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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三公
作者:程洪华  发布日期:2017-07-30 13:48:32  浏览次数: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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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1日那天,海峡对岸的亲戚打来电话,说是三公(老婆的三爷)往生了。老婆顿时声泪俱下。

    说起三公,我未曾正式谋面,只是在相册上看到过他的容貌,面容慈祥、坦然,丈人在闲暇时经常说起他的往事。说实在的,自幼有一种“海外”情结,此前,我的大伯也生活在台湾的南投,父亲那时也时常提起他大哥的事,所以,从小对“台湾”两字既熟悉又陌生。

    三公,自小聪慧、好学、孝顺,为人敦厚、实诚。在杭州中山中学毕业后,回乡做了三年私塾先生。1937年下半年,抗战全面爆发后,三公来到永康难民营做后勤保障工作。他看着每天结对成群、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涌进来的难民,三公觉得再也不能这样无为地活着,作为一个有志青年,应该面对现实,有所担当,尽管当下做得也是一份有意义的工作。然而他毅然辞了职,告别了曾经热爱的故土和父母兄弟,辗转到了河南商丘参加了中国国民革命军。服役后不久,作为一个新兵蛋子,他在战场上竟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恐惧,冲锋在前。由于三公作战英勇,屡立战功,且又勤奋好学,后考入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17期(黄埔军校17期)。顺利毕业后,回到原籍部队。经过多年对日战场血与火的洗礼,从一个无名小卒,逐晋升为营长(到台湾后直至副师级退役)。

    抗战胜利后,形势发展得让人难以捉摸,国共内战开打,解放军势如破竹,国军节节败退。三公是现役军人,无奈,只得追随国军撤退至台湾,至此与家人失去联系。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两岸解禁。三公幸运地联系到了家人,那一刻,他忘乎了所以,不停地催促他的长子,赶紧去办手续,心里只想马上飞到大陆,亲吻远离近四五十年的故土、父母、兄弟……

    上帝总是眷顾、护佑善良的人。三公先后来过富阳渔山三次,每次都住上一个星期,吃家乡菜,讲家乡话,听家乡事,总是觉得那么新鲜、有趣。每次来,会带一些衣服、首饰、家电、现金,并摆上十几桌,宴请家族里的亲人,与大家一起吃上几顿团圆饭。饭后,他总要站在铺满鹅卵石的道地上,仰望头顶灿烂的星空,静静地呆着,像是在回忆思索些什么,且不许他人打扰。至今,在我老婆的衣柜里,还珍藏着1989年夏天三公带来的服装。2000年的一个夏日,三公最后一次来渔山,已是八十多岁,他柱着拐杖来到屋后的山坡上,面对着苍翠欲滴延绵的群山和蓬勃生机的小山村,用颤抖的声音对我丈人说:“志良,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我,我的心愿了了。”丈人甚是不解,宽慰地说:“你身体还好,一定还能来。”

    去年三月,樱花正旺时,我老婆、丈人、丈母娘启程去了台湾的嘉义,看望九十四岁高龄的三公。到他家时,老人已不能下地,仰躺在床上。见到久违的亲人,老人已激动得不能言表,眼角噙着泪水,紧握丈人和我老婆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三公家里设施简陋、朴素,是一间独居的四层楼房,落地面积约40平方米。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与他一起居住,另一个儿子住在台北,女儿生活在台中。闲聊中得知,三年前,三公患病瘫痪在床,脑子时好时坏,时糊时清,但念叨最多的是大陆老家的亲人,生活情况不知怎么样了?变化大不大?去年春节,他执意要求自己的女儿来大陆老家拍一些视频和图片给他看。

    三公这辈子没做过生意,更没有横来之财,年迈时靠的是台湾当局发放的一次性养老金。但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倾注着对大陆亲人浓浓的爱意。

    不幸的消息传来,一家人恍惚了好几天,一时不能接受这位仁慈、善良的老人真的离我们而去,丈人感叹道:“一湾浅浅的海峡,一泓深深的亲情。”道出了这份铭刻在骨子里的亲情,真的难以割舍。

    好在三公在世时留有遗嘱:在他百年之后,将骨灰埋葬在渔山老家或南京的紫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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