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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情歌 第9章 拉勾上钓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0-02-10 14:30:49  浏览次数: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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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起身

把捡起来的硬币,递给了钱锐气。

“钱大爷,清清,一共5块3毛。”老头儿潇洒的一挥手:“不用了,收着。”小姑娘笑起来:“大伯,小费还是回扣呀?拿着吧。”塞进了他掌心。

老头儿也没再客气,抖索索的先放进腰包内层,再把纸币塞进去,一边儿塞着,一边儿又朝芳菲老板伸出了右手。

芳菲就笑着

把他手心轻轻一打

“不懂事,这费只有名儿,没有收据。”老头儿也就缩回了右手,斜插在腰包上外层的手机,突然响起,把三人都吓一跳。

这种专为老年人设计的老人手机,多是收走街窜巷收回的旧手机翻新而做的。不过5、6百块钱,就二个功能,大功率锂电池,充满电24小时开着,可以管一个星期。

据说充满电不关机,可以管一个月的,己经摆上了各类柜台橱窗里。大功率通话器,接打电话,尤其是来电响铃,响彻云霄,不怕你七老八十,步履蹒跚,耳聋耳背。

只要还有口气喘着

包你听得清清楚楚

“谁呀?”老头儿有些夸张的拉长了嗓门,他很感激在这个关键时刻来电,这得以显示自己并非孤独,还有着一帮子朋友兄弟:“说”

“我,孙办事,”听来,孙办事在那边有些生气了:“这算咋搞的?我买单,你喝茶,还要玩一把失踪过瘾?”“好好,来了,来啦。”

关了手机

仔仔细细在腰包里插好,又仔仔细细的拉上拉链,然后抬头:“芳菲老板”“听我电话”芳菲不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向自己的经理位:“快则明下午,慢则后天晚上。”

“好的,麻烦哩。”

老头儿对姐妹们点点头,慢悠悠走了出去。

钱锐气一离开,芳草就撅起了嘴巴:“姐,你的心可真善,怎么就提了个150块?我敢保证,你小翻一倍,老头儿也会掏腰包的。”

芳菲摇头:“不能这样,芳草,记得我给你说过,这就叫饮鸩止渴,杀鸡取卵。我们要做,就做好做长久,争取把它做成品牌。凡事适可而止,小赚后面,就是大赚。还有,钱大爷的银毫子经,即然他自己给你,你为什么拒绝?”

“姐,才几块硬币哟?”

芳草的嘴巴,撅得更高。

“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明显的富姐儿心态。钱,越赚越多,用钱,却越来越小气。连几块人家掉了的银毫子也要?哼,也不嫌丢人?”

芳菲看着妹妹笑笑

细语轻言语重心长

“注意罗,油瓶子要落下来摔碎罗。你呀,就像我那个前闺密,什么事儿都想急于求成,一夜暴富,这哪成?30年前那种一哄而起,一夜暴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我不管,我是看起有点着急。”芳草依然咕嘟咕噜的:“这些大伯大妈的钱,平时可都捂得紧紧的,掏一个钢蹦儿,也要想半天。你看老爸老妈不也是这样?也只有进了我们婚介,才略略松开。不赚白不赚,赚了还要赚。”

“行了,芳草,”

姐姐并不着急

只是叮嘱到:“你是股东,还兼副经理,你有你的看法和意见,都可以提出。可是,不对的,还得听我的。还有,你这种经营方式,也就是你的人生哲学,和姐姐可以聊,可以争论。对外人可要注意了。记住,

”叩叩

“芳草在吗”

芳草一偏头:“在,请进!”二个高大的人影晃晃进来,办公室立即显得矮而窄小。“芳菲,芳草。”“罗叔叔!吴叔叔!”姐妹俩都尖叫着,高兴得跳了起来。

二小伙子

个儿高高

精明强干,身手敏捷,一看就是那种训练有素,自控力很强的人。小伙们都微笑着,罗小伙朝吴小伙看看,吴立即屋里屋外的观察。

未了,对罗小伙点点头:“损失不大”然后,出去蹲在玻窗前面整理起来。芳草端来二杯凉白开,反倒慌得罗小伙直摇手:“罢了罢了,小草草,我自己来自己来。”

迎上前

接过来

走到外面递给吴小伙一杯,边喝边走回:“芳菲,周局在外区协助一个旧案整理,我们,是不是来迟了点?”

芳菲笑:“刚开始是这样想,现在呢,嘻嘻,谢谢罗叔吴叔了。”罗小伙把空了的纸杯,揉成一团,用力扔向墙角的废纸篓,拍拍自个儿双手。

“我给你说过,你那个闺密一看不对头,就想着不劳而获,一夜暴富,怎么可能啊?对了,说说她那个男友吧。报警没有?”

“报了,派出所来了二个民警,还作了记录。”

“嗯,做得对,要学会运用法律,保护自己。好,说说那个出手打人的大男人吧,”

罗小伙掏出了电子笔记本。看看没自己的事儿,芳草就跑出去,一面协助吴小伙,一面聊天。“我怎么不认识你呀?”“我,刚到队里。”

小伙子面相清秀

算得上英俊儒雅

由于芳草无意中靠得太近,年轻姑娘的肌肤和气息,不由得让小伙子红了脸,有些慌乱的往一边移移:“才,才三个月。”

“那,你当的个什么官儿呀?”芳草虽然顽皮,可手儿很巧,把那些一个劲在吴小伙手指间蹦达的纸条儿,一下理得服服帖帖,乖乖儿的重新变成广告和文字。

“比方,小队长呀,小组长呀,还有侦查员呀,”

说得高兴之余,用肩膀碰碰对方。

这更慌乱得吴小伙脸红红的,急忙往后退退。这下,芳草查觉了,扭头一看,哈哈大笑:“红脸公安,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哦。”

聊会儿,那玻璃窗上的一片狼藉,就全重新弄好了。二个年轻人退后几步,瞧瞧自己的杰作,都很高兴。屋里,灯火通明,芳菲和罗小伙正在深聊。

屋外,夜空湛蓝。

星星闪亮,月儿弯弯。

站在八月的星空下,芳草问:“你刚才说,你妈不幸车祸离去后,你老爸一直一个人过?”“嗯”吴小伙点点头,想想,又补充到。

“我倒是支持他再找一个老伴儿,我的工作性质,哪能照料得到他啊?”芳草的眼睛,闪闪发光:“那,你老爸,同不同意?”

“因为,所以,”

语气有点颤动

对本市公安局第三副局长的这对双胞胎女儿,吴小伙如雷贯耳,见面却是第一次。可毕竟都是年轻人,很快就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从匆促不安变成了身心放开。

“最后还是同意了,可麻烦也来了。”“麻烦?”“对呀!不但麻烦,而且大大大麻烦。”吴小伙调皮的看着芳草,眉心挽成一个川字:“你是搞婚介的,你应该知道,这老年人相亲有多麻烦,花钱,闹心,跑路,累得呀,”

芳草一跺脚

号叫了起来

“找我呀,你咋不早说?你爸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吴小伙听罢,只一个劲儿的眨巴着眼睛……百米之外,2元茶馆,玻璃门时开时关。

都是常来喝茶的老街坊,老板对这些自己真正的衣食父母们,从来尊重如斯,不拘小节。玻璃门里,大功率空调轻咆,徐徐送出宜人的凉风。

可是

也有茶客不怕热

就喜坐在门外的闷热里,捧着茶杯,时而抬头看看星星月亮,时而揭开茶盖,呷一口涩涩的茶水和伙伴聊天,享受着夏夜独特的愉悦。

跨出婚介的钱锐气

慢慢悠悠的踱过来

就被树荫下独桌独饮的孙办事叫住:“瞎闯个啥?我在这儿。”没了芳菲老板办公室电扇的吹拂,闷热扑面而来。唰!黑大折扇在钱锐气手里,被摇得山呼海啸。

“坐里面,里面凉快。”老友不以为然,一迭声的催促:“哎,坐下坐下。心静下来,自然就凉快。坐下,你看谁像你一样站着?”

“坐就坐”

钱锐气就一屁股坐下,直压得那塑料矮圈椅,居然吱的声。

“哎,你说你还算是我的同班老学和老朋友吗?”“喝喝,喝了再说。”孙办事对他面前的茶杯,扬扬下颌:“我买单,你喝茶,茶都凉了半天,还没喝一口,喝!”

钱锐气点点头,揭开自己大号塑杯盖,又提起蹲在一边儿暖水瓶把它冲满,不紧不慢的重新盖上,这才端起茶杯,一仰脖子,吱溜——儿!

然后放下

捋捋自个儿并没有滴茶的下巴

赞到:“好茶,够劲儿!这才是爷们儿喝的。”孙办事瘪瘪嘴巴:“呆了将近一个钟头,还没得茶喝?”“有呢,凉白开,喝了只感到全身软绵绵的,迈不开腿。”

孙办事就站起来,来回兜几圈子,重新坐下:“你看我,迈不迈得开腿?”钱锐气挥挥手:“去,怎么和那双胞胎姐妹一个鼻孔出气?”

“都凉白开嘛”

“少来,在小学你就和我犟嘴,老了还犟?”

钱锐气瞪着老同学:“你说说,就你这老小子浑样儿,还算是我的同班老学和老朋友吗?”孙办事笑呵呵的:“谁让你进了温柔窝,就拔不出来,就想着脱单?你这个老鬼。”

钱锐气得意的笑了:“你才老鬼呢,人家芳菲老板可把我真正当成了中年人哦。”“那你就中吧,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最近宣布的分段法,”

孙办事忍笑

一副认真状

“你可真还是算中老年人。”“这事儿我知道,”钱锐气不以为然:“上次丫头回来给我讲过,我算是中年中的老年人,简称,中老!嗯,中老,中老?”

忽然感到不对,眨眨眼睛:“好像,这字儿有点儿不对,不吉利?”“终老,终老,你个钱锐气就等着终老吧。”孙办事终于哈哈大笑……

听老友慢慢讲后

孙办事未置可否

好半天才淡淡到:“这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法!不过说真的,围绕着桃花小区大大小小的15家婚介,芳菲婚介还算有点良心的。那个老教授,你知道?”

钱锐气点头。老教授是桃花小区的名人,名在他学问高——在本市某著名大学教美学,嘎,美学,像美的电器一样,就是美的学问啊!

这多高深

多了不起

小区的老少爷们儿都心里有数,名在他有钱——据物业的樊快嘴透露,老教授缴物业管理费,一缴就是一年。

为了催缴和鼓励多缴物业管理费,物业订有奖励,多缴一季度,奖励一包价值12元的洗衣粉,以此类推,多缴一年的,实收11个月,免一个月的物管费。

可老教授

却不耐烦

“免什么免,难得计算,实收吧,我心里也有数。”名在他儿女孝顺——老婆因病走了5年,儿女就帮他相亲了三年。

虽然儿女工作忙,无经验,遇人不淑,花了多少冤枉钱,还没为老爸找到另一半,却不弃不烦,依然生命不息,相亲不止。

就这么个小区名人

退休后仍带着几个研究生的老教授,却没法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芳菲婚介进驻小区后听说了此事儿,芳菲老板亲自登门探看,并亲自全程运作,10个月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年逾70的老教授和小他13岁的某单身女教师,喜结连理,轰动小区。

据说,芳菲老板那次各种费用,一共收了将近一万五千块人民币。小区的老少爷们儿都点头直称,贵是贵得了点,可值啊!

“我打听过,换了别的婚介,至少这个数,”

孙办事举起瘦削的三根指头,用力甩甩。

可大约太用力,人又上了点年纪,皱皱眉,咧咧嘴,哈口凉气,补充到:“你知道,这瞒不了我孙办事。”钱锐气又点点头。

老朋友友在街道办社会科,就是专门办理这些杂事儿的。老头儿顿顿,拈了十几颗南瓜子捏着,扔一颗在嘴巴,啪!轻轻一响,那二片瓜皮儿一前一后飞出落地。

又扔一颗

瓜皮儿又飞出

如此循环,待十几颗瓜皮儿一一飞完,牙齿轻轻相咬,啪啪啪!一歇快意的几乎听不到的轻响,随后,咕嘟!喉咙蠕蠕,被嚼烂的瓜仁就全下了肚子。

“好吧,要不要我帮你再合计合计?”孙办事愉悦的拍拍双手,双手捧住了茶杯:“还有,那下午被砸是怎么回事?”

钱锐气呶呶嘴巴

有点儿不以为然

“内讧呗!没钱害人,有钱也害人。俩闺密,共患难,一赚了点小钱,嗨。”孙办事瘪瘪嘴:“中国具体国情嘛”表示见怪不怪。

夜色浓厚,看看手机,己近晚上九点半。按理,广场上的坝坝舞,己近尾声。坝坝舞的利弊是明摆着的,利,就不累述了。

弊呢

除了跳舞者之间的时时相互摩擦起火

更主要的,还是发生在跳舞者与周围居民之间的矛盾。坊间传说的砸拉圾,泼脏水和抛污物,己成司空见惯的小儿科,一种新型的抗议反对法,己悄然诞生。

就在上上个星期一晚上吧,丁老太,周老太和姚老太,各自率领着自己的一大堆粉丝拥趸,跳得正欢。身着大红衣衫的丁老太,忽觉额头上一麻。

随既是钻心剜肝的疼痛

呀的一声尖叫,双手捂着额头就蹲了下地。

领舞者倒霉,队伍顿时就乱了。舞得满面红光和汗珠滴滴的大妈们围上来,扳开丁老太紧捂着的双手一看,吓一大跳又义愤填膺,丁老太额头中心稍偏处,肿了起来。

大小如豆粒,鼓鼓涨涨,一看就是被某种东西从远处砸中的。老太太们纳闷不己,面面相觑,又纷纷转身四下探看,还交头接耳。

从这跳舞的广场中央到周围最近的楼房

最少也有30多米吧

什么人用什么东东,可以砸这么远和这么准?老太太们七嘴八舌的猜测着,想象着,谁也无法说出个究竟。于是,众老太都怀疑,是不是丁老太自己不慎撞到了什么东东?

比如她自己的指头

双腕上的玉镯和大红衫上金色的饰扣云云

丁老太对此很是生气,尽管痛得晕头转向,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更何况这一帮子碎嘴婆?好在丁老太身体素质好,抗疼,在众老太唾沫加手指的轻揉下,终于缓过了气。

一挥手,屁股一扭,民舞的音乐又响了起来。第二天晚上,周老太又着了套儿,老太太们东瞧瞧西瞅瞅的忙活了老半天,无果。第三天晚上,姚老太同样没逃脱……

奇怪的是

这一连三天的闹剧发生后,又烟消云散,风平浪静。

可却给专司广场管理的街道办吴主任,具体办事员孙子同志,敲响了警钟。毕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坝坝舞扰民,己成社会问题,己引起了从基层到中高层管理者的极大注意。可因其涉及到的许多社会问题,却又是或暂时无法解决的。

因此它就只能纳入

各级负责人和办事员调解,劝说的负责范围。

就桃花小区而言,经街道吴主任,孙办事的不懈努力,终于与三个老太太达成了协议:桃花小花坝坝舞时间:上午9—11点,下午3点—5点,晚上,8点半—10点。

同样被居民们的抗议,愤怒和打击,弄得像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而着急的三老太,当然一口答应,遵照执行。

事实上

三老太也的确在遵守承诺。

自协议签订后到现在近一年多时间,也从没超时违反。然而,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而问题,就出在音乐上。

按照协议,坝坝舞的音乐音量以不扰民为限,这本来就是个现代高科技也无法解决的问题。被桃花小区紧紧包围着的桃花广场,离小区最近的高楼,10米,最远也不过30米。

这其中

音量的大小又与楼层的高低,有无树荫或树荫的高矮浓疏,紧切相连。

为了在协议中规定好这一条,吴主任和孙办事怀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誓为解决坝坝舞音乐扰人难题作贡献力量”之悲壮情怀。

查阅了无数资料,访问请教了许多音乐人,实地上下左右的倾听,终于清醒认识到,这的确是一个21世纪初期的最大难题。

莫说仅凭自己二个人

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大搔其头

于是,经和三老太多次协商,作了如上模棱两可限定。一开始,在三老太叮嘱下,音量还能勉强接受。

可是,别忘记了跳坝坝舞的,基本上全是有些耳背的老太太,之所以基本都能姗姗起跳,累得个自我感觉良好,不亦乐乎,全是那响彻云霄的大音量,起着引导作用。

听习惯了的这大音量一限定

对许多老太太的确就不习惯

耳背,又不习惯,那动作和队型就走样。要知道,桃花小区的“民舞”“国标”和“欧交”,是相互比对着,挑着刺儿和瘪着嘴巴的。

于是乎,你悄悄调高音量,我偷偷加大音量,他也鬼鬼祟祟的把旋钮开到最大……所以,三个老太太都被无名的神枪手,点了额头……

“听,小了小了。”

孙办事忽然高兴起来,朝广场上甩甩下巴。

“终于小啦,居民们可以安心睡觉了。”可钱锐气听听,却觉得和刚才差不多。可是,老头儿忽然也变得高兴,双手一反掌,叉在自己大腿上。

挺起胸膛,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听着,胡子拉喳的下巴一点一点的,仿佛在打着节拍。孙办事见状,也竖起耳朵听听,然后嗤之以鼻。

“不就是林志炫么,瞧你那用心样?哎锐气,我就不明白,这么一把年纪,又从来不追星,还五音不全,怎么单单就喜欢他?”

钱大爷瞪瞪老友

做了个莫打扰的手势,继续竖着耳朵听着。

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每一个单身的人得看透/想爱就别怕伤痛/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想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时间飞快流落,看看9点55了,孙办事己有点坐立不安。那广场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接着,陆陆续续就有老太太和大妈大伯,开始离开广场,往四面八方散落。

跟着广场上的音乐

哼得起劲儿的钱锐气,也停止了神往。

带着余兴未尽的遗憾转过身,抓起茶杯,咕嘟咕噜一饮而尽,然后,习惯性的邀请到:“走,上去坐坐。”“算啦,谢啦!”

老友也习惯性的拒绝:“你那7—3,冬冷夏热,秋天蚊子乱飞,享受不了,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钱锐气也嗤之以鼻。

“当然比不上你那办公室哦,四季空调,温暖宜人,有开水,有茶叶,有食堂……除了拉屎拉尿算自己的,其他全是公费,还是当公务员好呵!”

“这话不错”

孙办事自得

“想当公务员,下辈子吧。老板,买单!”老板屁颠颠的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孙办事,钱大爷,就走哇?”二老头点点头。

孙办事扔下10元钱在桌上,一低头,将小碟子里最后一点南瓜子,全部倒在自己手上,二人转身离开。离开时的钱锐气,有点不舍地瞟瞟那桌上的10元钞票。

他可知道这个中奥妙

每杯茶2元,无限续水。

你嫌喝得淡了无味,就再扔2元换一杯。那一小碟干南瓜子,是免费赠送的。从老板角度,利润真是薄纸,几乎无利可图,赚的只是人气和么喝。

可就这么源源不断的人气和么喝,以日积月累的冲量,不但让店子活了下来,而且还养活了老板一家四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生意这本经

可真是奇妙。

孙办事扔下的10元钱,除掉二老头今晚的消费,也就是二本茶钱4元而己,10元减4元还足足剩下了6元。

可是,孙办事不会要,老板也不会退。因为,钱锐气和老板都知道,看似闲来无事,邀朋品茶聊天,闭目打坐的孙办事,这其实是在加班工作。

即是加班工作

就该有加班费

现在的街道办是基层政府,权力大得惊人。身为“政府头儿”的吴主任,提笔签字报帐就是现金,而且,全是体制内的财政支出。

所以,剩下的6元钱,补?老板还巴心不得在其后再加个0呢。钱锐气和老板还知道,孙办事之所以能被返聘,主要在于他工作经验丰富,独身无牵挂没有家庭拖累。

坝坝舞的扰民

又必专人专管

所以,街道每晚留人协调(也叫监控,监督),孙办事就是其独一无二的唯一人选。因此,在吴主和众人面前,诺诺唯唯,谨小慎微的孙办事,坐在2元茶馆里,就变了个人样。

与桃花广场不相配的是,桃花小区门有点窄,也就仅够二人同时进出。原因是小区门的大部份,都让给了进出车道。

这儿呢

也和其他小区相同

宽约20米的大门,正中横着一根电动栏杆,大小车进出都得自动刷卡缴费,缴费后,收费终端的开门指令,不到一秒钟就传到电动栏杆的控制终端。

那长长的电动栏杆,就骄傲地犹如摆现一般,慢慢儿的向上耸起,本是撒开的电动广告板,也跟着秩序井然的迭起,煞是好看。

除了车辆进出自动化

还有更绝的

坐在小保安室里的值勤保安,也深受其启发,灵光乍现,把一头连接室内,一头连接侧门的控制开关盒,干脆直接推到了窗前。

业主本是进出时,自己掏出门禁卡往门侧的电子盘上一按,那门就自动打开,只需伸手拉开就行。可掏卡通这个动作呢,却实在是有点麻烦。

就仅限老少爷儿们而言

回了小区自家,谁不脱鞋换衣放任自流图个轻松?

尤其是夏天,谁不光着胳膊露着二根粗糙大腿,恨不得连那仅有的裤衩也不穿,图个凉爽?可居家过日子,谁又没得个随时出去买个小东小西的?

于是,带卡和掏卡,就成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可现在好了,图方便的保安把进出门的控制开关盒,推到了窗前。

业主进出都伸手一嗒

接着手一顶,不用掏牌刷牌,进出小区自由如风,通畅如风,大家都高兴。

保安也高兴,省了次次时时分分,都得替业主开门的麻烦,值勤就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盯着小电脑屏幕,那上面显示着车辆和业主进出的影子。

盯累了,就抱着自己胳膊或靠或站,打望着20多米外的广场,或者走到室外散散步,打打呵欠,伸起二只胳膊上下甩动,做做工作间保健操什么的……

业主们对此

都看在眼里

可几个中年保安会处事,嘴巴甜,和业主们关系和谐,大家除了有时玩笑玩笑,也都没说什么重话。钱锐气与孙办事挥手而别,走向几米外的小区门。

几个身着短袖蓝T恤和长裤,背后印着“饱了没”三个大字的年轻人,正一人推着一辆电动车,排在小区门前,鱼贯而入。

大约是瞟到钱锐气

排在自己后面,最后一个高个儿小伙,扭头恭敬的问候。

“你好,钱大爷,才回来呀?”“嗯,下班了?”钱锐气认识这小伙,因为他就住楼上的8—3,给自己送过一次外卖,态度好极了,而且还有着个听了,就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小伙第一次自我介绍,钱锐气就差点儿没笑岔气,什么名字不叫,偏叫这个怪名儿?妈的,达达,分裂西藏,破坏祖国统一,还叛逃,是个人人皆知的大坏蛋哇!

“下班了”

小伙子点点头,向一边儿侧侧。

看样子,是打算让开,请钱大爷先走。可这小门加通道实在是小了点,五六辆电动车排成一线,他往何处让?

然而,这己经足够了,钱锐气高兴的点点头,反而安慰到:“别急,慢慢来。”人老了,就特别敏感,凡事图个表面,心里就特满足。

铁路工人钱锐气

具有职业生涯养成的思维和脾气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看不起我,老子还看不起你哩!所以,进门后,本来是要趁机给达达小伙提提意见的钱大爷,就和颜悦色的说话。

“小伙,别太拚,爹妈不在身边,累坏了可不行。”这让达达小伙十分感动:“谢谢钱大爷”“你是哪里人哇”钱大爷举起自己的大号塑杯,美美的喝一口,然后递过去。

“闷热,看你一头汗的。”

本有点犹豫不决的小伙

右手扶车,左手接过,一仰脖子,也是美美的一大口,咕嘟咕噜吞下肚子,捋捋自己额上的汗珠,对老头儿露齿一笑:“谢谢,钱大爷,我是纳里乡下的,爹妈都在农村。”

钱锐气惊奇

睁大了眼睛

“纳里?我知道,有点远哦,可山青水秀,是个好地方。我们还算得上半个同乡呢。”小伙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前面那五个小哥小妹放了电动车,对他招手道:“达组,我们先上去了。”小伙子点头,仍感不可思议的半张着嘴巴。

“年轻时,我在那儿工作过,”

钱锐气解释到

“那儿后来不是修了铁路,直通省城?”“哦,钱大爷,您是铁路局的?”老头儿点点头,移开了话头。其实,那是钱锐气最不愿意的回忆。

少年时的钱锐气,的确锐气,大炮脾气,看不习惯就说,接受不了就骂。结果,人到青年的钱锐气,给领导以“支援”名义,直接给弄到纳里乡下喂猪。

那时节

正值刚结束那场混乱不久

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在大建“千头养猪场”“ 万头养猪场”。铁老大也不甘寂寞,或叫不甘落后,紧跟中央步伐,也“抽精兵,调良将”组成多达上千人的养猪队,到纳里乡下修“万头养猪场”。

幸亏这近代版的“大炼钢铁”劳而无功,劳民伤财的大事儿,引起了高层注意,一纸红头文件飞下来,全国各地各行各业折腾得轰轰烈烈的养猪大业,这才偃旗息鼓,作乌兽散。

可怜的愤世嫉俗的钱锐气同志

这才得以重新拎着铁榔头,背着大挎包,愉快幸福地叮叮当当的敲巡他的钢轨去了。

“退了几年哩”钱锐气望望无垠的夜空,感概到:“也老哩,该进坟墓哩。”“哪里哟?钱大爷,一点看不出来,”小伙聪明的恭维到:“您那精气神儿,比我们年轻人强多了。”

达达小伙毕竟是外卖小哥,挤时间和利用时间抓客户,是他赚钱的本能,这不,接着就转到了主题:“钱大爷,我上次给您送外卖,怎么没看到钱阿姨呢?到首都女儿家去啦?”

听听

现在的外卖小哥有多聪明

为了发展客户赚钱,有多会说话。果然,钱大爷笑了:“是呀,是到首都女儿家去啦!不过,是永远住在了那儿,家里常年只有我一个人。”

达达小伙,这次可是真的张起了嘴巴:“大伯,您,您说您是单身?”楼上楼下,同一幢楼的芳邻,自己还亲自给他送个外卖。

除了知道这老头儿的独身女儿在北京

根本没想到他居然是单身

当然罗,也难怪达达小伙一知半解。单身小伙有点儿孤芳自赏,从来都是来去匆忙,不理别人,别人也不睬他的。

再加上,他把外卖小组设在了自己的住房,己经在引起业主们的不满和意见,更没人主动与小伙聊天了。

外卖外卖

在外面卖的受众群体之一,就是单身。

管它小单身,中单身或者老单身。总之,单身就简单,单身就干脆,省了买菜弄饭洗碗这道,人要活着就必须经过的工序,小钱换来更多的自由和时间,何乐不为?

所以

天下单身

是外卖小哥小妹们照料的主要对象,也是催生快餐业雨后春笋洗牌的主要基础,更是诞生快餐巨头肥沃的土壤。

小伙子乐坏了:“哈,钱大爷,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啊!”钱锐气也乐了:“这话怎讲?嗯,对,是一家人,都是纳里乡下出来的哦。”

“钱大爷,我也是单身哟。”

聪明能干的达达小伙,可不想失掉这个宝贵机会。

“我们一老一少,单身对单身,”钱锐气哈哈大笑:“老单身PK小单身,有多大的力,使多大的劲儿,小伙,缘分哩。”

钱锐气岂能不知这小伙子,着意要与自己套亲乎的意思?一个人正孤独呢,有个能说说知心话的小伙子,正好。

更何况

小伙不错

从他身上体现出来的机灵,诙谐,也让钱锐气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再者,本大咧咧了几十年的钱锐气,与前妻离散后,长达近10年的单身生活,无情地逼着他学会了精打细算。

越精打,越觉得前妻以前在许多地方的正确。越细算,越感到前妻那些烦人唠叨的重要必要……比如这一日三餐,不吃不行,不吃就喘不了气儿。

吃呢

又麻烦

一个人,具体的说,一个65奔古来稀的老单身,能吃得了多少?可哪怕就是一小碗儿,你也得自己动手,屁颠颠的到菜场买菜米。

买一半,被小贩和电子秤偷一半,拎回家再屁颠颠的洗,淘,煮,还得打着饱嗝,强撑着洗碗……妈的,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终于

有时捺耐不住,在外面节节约约吃一顿。

好吃!那味道!那清闲!就是十足的真正的大爷哩。算算,其实也不贵,20多块钱就能吃个饭足酒饱。

而用这20块钱,时下只拎得回二斤小菜,一斤大米,半斤卤猪头肉,如果再加上弄饭的时间和水电气费,我还不如在外面吃一顿管二顿哩。

钱老单身也懂得

脑子不用,会越来越僵化,弄不好会老年痴呆。

所以,在家他也上网,就是那种看着就令人着急的九分费力的上网。在远在北京的女儿,遵他所嘱写画清晰和打制成章,快递过来图文并茂的上网步骤指导下,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一步一步顽强地向前。

不管怎样,钱锐气靠着自己的坚忍不拔上网,了解网外网内的世界,学会了一些儿网络语言,还绝无仅有的第一次在网上下单叫外卖。

很快

如愿以偿

达达小伙送来自己下单的一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虽然是不是正宗有点可疑,虽然比在小餐馆多了3块钱的送餐费,可给自己打开了一个新天地。

上网下单,坐在屋里就能饭足酒饱,真是利国利民利己的大好事儿。自己以前也知道,可从没尝试过。现在,嘿嘿!达达小伙何其聪明?

听了老头儿少有的网络语言

外卖小哥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钱大爷,您知道,我就住在您楼上,”“把你工号给我”钱锐气以一个老上网者的口吻,漫不经心的回到:“我要外卖,下单找你就是。”

达达小伙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一时,对眼前这个粗壮的老头儿,简直顶礼膜拜:“谢谢,放心,按公司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说小伙子,”

钱锐气不慌不忙

打断对方话中有话

“你也放心,我钱大爷是个干脆人,说了办。只是呢,想起有点麻烦,”老头儿欲擒故纵,慢条斯理,似有难色,这达达小伙心里一紧,咋,才答应,就想翻悔?

“钱大爷,美不美,纳里人,亲不亲,纳里水。”达达小伙可不愿意轻易放弃,启动了三寸不烂之舌:“我们同住桃花小区,还同住小区甲1栋,是真正的芳邻。有什么麻烦,您老请说!”

钱锐气就老实不客气的一气倒出

反倒把达达小伙听笑了

“钱大爷呀,您老这些麻烦,我当小辈子了就包下了。以后凡是这些麻烦,您老打个电话就是,说了算。”钱锐气就伸出了自己右指头:“好,拉勾上钓,一百年不变哩!”

达达小伙乐了

“钱大爷,您可真有趣儿,返老还童啊?”

一伸自己右手指,勾了上去:“拉勾上钓,一百年不变!钱大爷一有麻烦,达达小哥马上就跑。”于是,在盛夏之夜,在本市某区桃花小区甲1栋右侧的小树林下,一老一少二个单身,拉起了手勾。

“拉勾上钓,一百年不变,谁变谁坏蛋!”表面懒散,靠在椅上打盹的值勤保安,实际从眼角一直瞟着二人。

他当然认识这一老一少

就是身后这甲1栋的楼上楼下

二人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平时表现如何以及有钱无钱云云云云,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他的印象中,这老少二单身,相互并不认识,也没联系。

甚至连为人的最基本礼貌——点头之交,好像也没有?一开始,瞅到二人一前一后在小树林下站定,他还以为又是因为进出产生了磨擦和嘴角。

二单身选了无人之处

要华山论剑一决雌雄

正想着如何出其不意,大吼一声,冲出去威吓和制止哩。可二人说着说着,双方就都伸出右指手头,开始了晃晃悠悠的拉勾。

这让保安顿时瞪圆了眼睛:咋?一老一少二个单身汉,咋会像娘儿们拉起了勾勾?我怎么看都好像是地下特务,在对暗号接头准备搞破坏哩?训练有素,尽职尽责的中年保安,呼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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