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辛然从这里看出，在没有文明法以前，人与人的关系和人与马，牛，狼，虎，驴的关系没什么两样。甚至是生命与食品的关系。都是毫不相干的个体。谁死谁不死，对别人来说是小事一桩。直到有了封建礼仪之后才有了好转，不过，那也仅限制在少数贵族之间的亲情。

那天早上，卫玠从清净山回到洛阳，一进自家的街道就看见士兵们正在抓人。七十多岁的肖老爹，平素被人嘲讽老牛吃嫩草。此刻哭得像泪人一样抓着自己那宝贝的奴婢荷花不肯撒手。一面还嚷着，“荷花，荷花，我对不起你呀。我要是早早的把你嫁人，不会有这事。”

那些当兵的狠命将他推倒在地，骂道，“你个老色鬼，这俊的一朵花怎么插在你这堆牛粪上？”

肖老爹的老婆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赶紧给我回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荷花死了更好，以后咱们就消停了。”

肖老爹被老婆拖着身子还在喊，“军爷，你们下手轻点。我这桃花，平日我都当闺女看待，轻易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说着话流出眼泪。“要是真到那一天，军爷，你就给她个痛快吧，让她少受点罪。” 现在，他除了眼泪他还能给桃花什么呢？

几个士兵相互间冷笑了一下，“还真是老色鬼，自己都快要成了棺材瓤子了，还犯色呢。”

卫玠心想，“这肖老爹也真是的，就算是舍不得桃花，也不能在这群兵痞面前现眼。”

直到现在，整个洛阳城的精英们都不愿意想一想，正是他们的清谈，无所作为使得整个国家变得如此不堪。而那位曾经想到过这个问题的，崇有论的作者却被砍了头。

桃花表现得还挺坚强，“二老保重，不要管我，桃花感谢老爷这么多年疼我。我走了。就不要再想我了。”

刚一出门，当兵的手就伸进桃花的衣服里面，摸来摸去，对他们来讲，这辈子说不定就这么一个机会触碰女人了。摸几下，至少死了也算是半个处男鬼。

桃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还怕人摸。更好，就算是给老娘按摩了。她用愤怒的眼睛瞪着摸她的士兵。那人看到了就说，“看什么，老子这辈子难道就没有权利碰一碰女人。”

“你们不但有权利碰女人，你们不是还有权利吃女人呢吗？”

那个士兵愣住了，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吃人的理由来，最后，终于憋出一条理来，“我们是在为国尽忠，没有吃的就打不了仗。”

中国的户籍制度从古代就有，可以说是文明管理的一大进步，要想让大家都安全，就要人人都牺牲一部分隐私。可是，当法律带有偏见，作为评判的标准本身就不公平的时候，交出了自由却更加不安全。没有洛阳城中，里正们的配合，张方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各家各户抓到这么多奴婢的。

奴婢替主人去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卫玠看见这些奴婢，面无表情，目光发呆，随着大队，机械地走过洛阳的街头。行人都背过脸去不敢看。并不是没有人把自己同类的命运不放在心上，但视而不见成为他们自我安慰的唯一借口。因为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老庄的教义都没有告诉他们，遇到人吃人的时候应该怎样去做。圣人们只会在治世锦上添花。到了乱世，自己先躲进深山，美其名曰‘国无道，其默足以容。’

而佛祖呢？割自己的肉去喂饥饿的鹰。可其它人，谁能真的去割自己的肉呢？再说，割多少肉能喂饱一支军队？相比之下，倒是那些被押解的奴婢们心中坦然，生命结束了，以后的事情谁还会去想？这个世界的确是奇怪，仅仅是几年前，洛阳城中的大户们还在斗财、炫富，几年下来竟然变成一个人吃人的魍魉世界。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无需克己复礼，也用不着修身养性。只要事先准备几千担粮食，就能救出人命。可就是没有一个圣人愿意站出来说这低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