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途的穿越

从法国的里昂出发，到达意大利的米兰，由米兰向东进入奥地利，途经奥地利的水晶之城因斯布鲁克，然后进入德国地界，在山丛中间和美丽古城堡——天鹅堡相逢，再转道奔驰向德意志的重镇法兰克福……，从地图中可以看出这段旅程的其实就是从阿尔卑斯山的西面来到阿尔卑斯山东面，其中的主要路途都是在阿尔卑斯山脉的脚下或山脉中间的公路上穿越。

巴士驶出里昂城，一会儿就感觉到从平原进入了山区，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山脉，公路夹在山和山的中间，遥望前方，能看到山上山下的不同层次：山下有牧场麦田和葡萄园，朝上能看到绿色的森林，还经常能发现村落盘踞在山坡，那些村落建筑大部分是老式的农舍，也有一二幢时髦的小洋楼混入其中；更高处的山腰间，有时会跳出一座褐色的古城堡，或者是一座白色的修道院，就像大山中间的一点灵光，使人浮想联翩，而让我想起的是中国山中的寺庙；再朝上，一片苍茫的云雾遮住了山的面目。巴士就在这片山区里穿行，拐过一道弯，当太阳发射出强烈光芒的时候，那层白雾消失了，露出了山顶的真面目。此时，我到看到了山巅上的皑皑白雪，山的壮观之情顿时浮起在我的心头。邻座的那位学者告诉我，那就是欧洲最有名的山脉——阿尔卑斯山。

在欧洲，一条大河能够途经好几个国家，例如多瑙河和莱茵河，一座大山同样也会分布在几个国家的领土上，例如我们车窗外面的那座伟大的阿尔卑斯山，它就像跟随着我们一路而行的活动布景，始终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它的长度连绵1200多公里，宽度从120公里到200多公里不等，平均海拔高度为3000米左右，最高的主峰勃朗峰是欧洲的第一高峰，海拔4810米，位于法国和意大利的边境上。“勃朗”一词在法语中是“白”的意思，由于山峰终年积雪不化，银白如玉，故称勃朗峰——这座雄伟壮丽的山峰就在我们眼前。

阿尔卑斯山不仅仅是山，它是多瑙河和莱茵河的母亲，山顶的白雪为那两条大河输送了源源不断的水源，养育着欧洲的众多国家，它是上帝赐与欧洲人民用之不尽的宝藏。

汽车在翻越一个山坡时停下来，那位德国司机说发动机太热会烧坏，需要冷却一会儿，机器和人一样，不能用力过度。大家下车，小休片刻。迎面就是雪峰，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如果你变成一只鸟，朝前飞行不久，就能撞上那儿的雪峰，一阵一阵的冷风吹来，顿时让我们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除了翻山越岭，巴士还经常穿入山中的隧道，其中有一条隧道，车行十几分钟，让我们感觉好像是从阿尔卑斯山里直接进入地球的深处，越来越深入，这时候人的精神变得如此的纯粹和集中，没有一丝杂念，一心一意地奔向人类的尽头，突然看到了前面洞口的阳光，于是，我们完成了一次山的穿越。        

二，历史的穿越

因斯布鲁克市跨越在阿尔卑斯山的交通要道上。最早的人类遗迹是新石器时代留下的，有些墓地能够证明从三千年前就有人居住在这个山口。以后罗马时期留下来更多的历史影子，4世纪罗马帝国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兵营来保护从维罗纳跨越阿尔卑斯山脉去奥古斯堡的道路。1138年基督教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修道院。这个修道院不但拥有因河周围的所有土地，而且还拥有在因河上摆渡的唯一权利，因此整个从这里跨越阿尔卑斯山脉的权利全部掌握在这个修道院手中。 1165年当地的伯爵建造了一座跨越因河的桥。1180年他又通过土地交换从修道院手中换取了因河两岸的土地。1187年这个居民点获得设立市场的权利，在颁发这个权利的证书上首次出现了因斯布鲁克的拉丁语名字：Oeni Pons（oenus是因河的拉丁语名字，pons是桥的意思）。 1187年和1205年之间因斯布鲁克获得城市权利。由于它控制着南北跨越阿尔卑斯山脉的交通要道，很快就成为一个富的城市。 1300年左右通过布仑纳山口的道路被加强，马车可以在上面行走，当时其它跨越阿尔卑斯山脉的道路还只能使用驮马运输。 1420年奥地利公爵腓特烈四世将因斯布鲁克设为他的首都并建造宫殿、市政府、庭院、金屋顶和城堡。 1485年后来写《巫术之秘》的海因里希·克雷默在因斯布鲁克发动迫害巫师的审判，但由于他的证据不足审判被中断。1665年最后一位蒂罗尔大公无子逝世，哈布斯堡王朝的蒂罗尔支灭绝，蒂罗尔归并入奥地利，因斯布鲁克因此也丧失了它首都的地位。从以上这段简短的历史描述中，我们可以发现，当人类走进文明社会，不管是在平原大地，还是在这个阿尔卑斯山的山城，表达的都是帝皇的权利，贵族的权利，或者是宗教首领的权利，缺乏平民的权利。

历史的步伐跨入了当代，因斯布鲁克的名字和1964年和1976年两次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联在一起的，那是大众的权利。于是，我们看到了从古代到现代的一种穿越。

黑格尔在他的“历史哲学”中把欧洲的历史精神分成了三个时期：希腊世界，罗马世界，日尔曼世界。希腊世界和罗马世界都是分布在地中海沿岸的欧洲南部，从希腊世界过渡到罗马世界没有什么地利障碍。而从罗马世界到达日尔曼世界有着一道天然屏障，那就是阿尔卑斯山脉。所以黑格尔认为，凯撒大帝横渡阿尔卑斯山是一项丰功伟绩，是他征战中打败了欧洲北部那些高卢和日尔曼等野蛮部落，将南欧古希腊和罗马等地的文明火种传递给北部那些落后的蛮族，从而造就了整个欧洲的现代文明。而且，从此以后，欧洲北部的法国德国英国等占有日尔曼血统影响的国家成为了欧洲的主流，这也就是黑格尔所说的“日尔曼世界”。这是南部欧洲向北部欧洲的一次伟大的历史性的穿越，最后，它影响到了全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千多年后，欧洲国家开拓新大陆也可以说是他们翻越过了海上的阿尔卑斯山。其实以后的拿破仑大军翻越阿尔卑斯山也是一次的穿越，他和凯撒大帝的路线恰好相反，从北面又跨到南面，把他的拿破仑法典和法国大革命的成果，用血与火的方式传送到欧洲各国。加快了欧洲各国走入现代世界的脚步。

今天，我们走在这个阿尔卑斯山口的小城中，走在古老的石块路面上，四周的建筑不是宫殿就是教堂，古式古香的街道围绕其中，各种各样的商铺也都保留着传统色彩，让我们的感到仿佛是在老欧洲的街上散步。因斯布鲁克又叫水晶之城，街上有多家出售水晶制品的商店。购买礼品是中国游客的一大嗜好，大家纷纷涌入，店里的老板眉开眼笑，服务员热情洋溢地讲解水晶产品，当然许多语言大家听不懂，但是最后还是扫荡一般地购买了许多水晶饰品，用中国人越来越多的金钱和他们的传统观念。

我们在狭窄的街上还发现了一家华人餐馆“凯帝饭店”，好几天没有吃中国饭了，必须去一次。餐馆在楼上，几间不大的屋子，另一桌是几位金发姑娘。老板娘很热心，一会儿就和我们谈熟了，他们一家从温州青田来到欧洲多年，然后又来到这个小城里开起了这家用“凯撒大帝”命名的中餐馆，可谓中西合璧。在饭店里，她坐台收账，丈夫担任大厨，女儿已读大学，平时有空就在店堂里做服务员，一家人就把饭店里的事搞定了。她说以前很少有华人光临这个奥地利的山中小城，这几年华人游客成群结队地来这儿购买水晶产品。吃完饭，她给我们的账单打折扣，让我们把吃不完的饭菜打包带走。在和他们告别的时候，我突然感悟到什么，先是一个中国南方的普通家庭来这儿，含辛茹苦地开起一家华人餐馆，现在又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大驾光临，这好像也是一种穿越，是当今时代，东方民族朝西方的穿越。而在几百年的近代史上，我们所能看到的都是西方朝东方的强有力的铁血般的穿越。而今天东方朝西方的穿越则是柔软的，像渗水一般。

三，美的穿越        

我们在阿尔卑斯山中的一家小旅馆过夜，在厅堂和走廊里见到的都是欧洲农家的小摆设，壁上挂着纯朴简单的油画，让你仿佛走进了中世纪一般。房间虽小，木质家具也很老式，但是浴室内的设备齐全，尽管都是小格式的。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之夜躺在阿尔卑斯山里的一家小旅馆的床上，难道你会没有一种甜美梦幻的感觉吗？

早晨，我们是被一阵悠扬的钟声敲醒的。旅馆建在半山腰上，我走出门，沿着石头台阶走到前面的平台上，吸一口清鲜的大山里空气，俯视前面的景观真是太美了，“咕咕咕”我先听到了一阵鸡叫声，高高低低的山坡上，坐落着一幢幢式样别致农舍，阳光从山那边透射过来，把这些农舍点缀出各种颜色，这些画面让我领悟到，自然本身就能够绘出印象派的画面。突然我又发现一道炊烟从前方一幢农舍的烟囱管里溢出，飘飘洒洒地升向天空，难道他们还停留在用木柴煮食的年代，我有点不相信。在农舍的侧面是一座石头教堂，钟楼里不时传出一阵阵钟声，弥漫在山间的空气中，分明是在告诉我们，人类啊，你慢慢走。 我感觉到阿尔卑斯山中还有一个气候上的特点，也许那是雪山和风相互碰撞造成的变化。刚才还是日光祥和，在山道上转过一个弯，山色就换了一个层次，阳光黯淡了，冷风嗖嗖；再转一个弯，不但见不到阳光，山里已是阴雨蒙蒙，但每转一道弯都是一个画面；再转过几道弯，一阵冷风袭来，阴雨变成了大雨，雨水中还夹杂着冰雹，不一会儿大雨下完了，这时候已近傍晚，天又亮起来，夕阳出现在山巅之间，突然在这边苍茫的大山和那边的雪峰之间出现了两道彩虹，一条大，一条小，好像是架设在阿尔卑斯群山间的桥梁，也好像是山巅通向天上的桥梁。

我们走了，告别了那个美丽的小旅馆。巴士很快就进入了德国境内，但仍然在阿尔卑斯山中。地理书上告诉我们阿尔卑斯山脉是远古时代由于非洲板块向北边的亚欧板块移动挤压隆升而形成的。阿尔卑斯山主脉向东延伸是喀尔巴纤山脉，向南延伸是亚平宁山脉，向西南延伸是比利牛斯山脉。而我们现在是向北，于是我们看到了那座欧洲著名的山中城堡——天鹅堡。

在历史的岁月里城堡是德国的象征，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像德国那样拥有如此众多的城堡，目前仍有14000个。在众多的城堡中，最著名的是位于慕尼黑以南富森(Fussen)的阿尔卑斯山麓的新天鹅岩城堡,也叫白雪公主城堡。这座城堡始筑于1869年，巴伐利亚州的末代皇帝路德维希二世钟爱歌剧大师瓦格纳的作品，受其名作《天鹅武士罗恩格林》的启发，创建此堡。还有一种说法是这位浪漫羞怯的国王对表姐茜茜公主倾慕已久，在她送来精巧的瓷鹅做贺礼时，为堡冠名。城堡里出售的明星片上，就是那位中国人也已经熟悉的美丽公主。　

我们站在一座连接两挂瀑布的缆桥上观赏古堡全貌，桥下的深渊让人望而却步，而远处的城堡却又让人心驰神往。然后我们又沿着山道走向古堡。我无需用笔来描绘这座美丽的城堡，但我可以指出一条让人们进行形象思维的途径，请你闭住眼睛想一想欧洲的那些古老的童话吧，天鹅堡就是那些童话的具体表达。你的脑海里可以放入国王，骑士，公主爱情等等，再放入巫婆扫把魔法等民间传说，然后你眺望四周的浓郁的黑森林、绿色的山坡草地，于是你就会进入梦幻般的仙境，天鹅堡把仙境变成了现实。

山下有许多依山傍水的饭馆，午餐并不贵，十几欧元就能吃到一盘大餐，在加上一大杯德国啤酒，赏心悦目的是饭馆前面的巨大的天然布景，积雪终年的阿尔卑斯山静静地端坐在前方，又将自己的倒影投入在山中的哈芬湖中，湖水碧蓝，在宁静中透露出庄严的美。也许会让你感到，这是人生中一顿最美的午餐。

下午的路途明显地让人感觉到巴士是从高处朝下驶行，山道两边的景致不断变化着，湖光山色和田园风光此起彼落，农舍教堂穿插其间，不知名的古堡时有闪现，山下还有一条铁路线，红色的火车在铁轨上缓慢的行使。我有一个感觉，在欧洲的土地上，无论是山间还是大地，其色彩都比较浓厚和清晰，怪不得油画和水粉画起源于欧洲，而我的祖国的那些色彩淡薄烟雾朦胧的风景却适合用国画来表现。常言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样一方水土也会养育一方艺术。这些山水中似乎还能让人听到西方音乐的韵味和看到西方戏剧舞台的布景，还有欧洲制造的深邃的哲学和思想。

这时候的天上山中和地下构成了一幅极美的景致，我无法用笔墨来描绘，好像是上帝飘逸而出的气质和诗韵，我仿佛看到了在那两道彩虹后面那位造物主的形象。它让我们在即将告别阿尔卑斯山的时候，完成了一次美的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