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拳王去世的消息，如地震海啸传遍全球。其家乡肯塔基州路易斯
维尔，有世界名人前来与当地十万人为他走好送行。 《时代》周刊（2016年6月）四十八页，给其图片文字篇幅占三
十页，真算的上是个阿里特刊了。若回溯以往，阿里还分别占据周刊
人物封面四期（1863、1971、1978、2002）。
世界拳王年年风水轮流转，各占鳌头，独领风骚，
况且阿里早已退休且患有帕金森病及老年痴呆症多年，
言少手抖步颤，活到七十四，究竟是什么让这位拳王之死顿时如同其
生一样伟大呢？
这有内圈与外圈的原因。先是拳界圈内有名。
阿里成为拳击手很偶然。上世纪六十年代，种族隔离、生活贫困，
小阿里从小就问父亲，为何我们那么穷。
父亲看着阿里那如核桃似的小手说，这个不行。
求富似乎成为他人生的追求。一生就为富有、满脑想的都是钱，
这恐怕是贫困家庭子女与贵族富家子弟的最大区别。
我们移民人与其子女后代对钱对富有追求有极大差别，
几乎家家一本经，也说明出身背景经历不同的影响差别。
至于能不能不去接受正常或高等教育、一味苦干，得到暴富回报，
则有偶然性，与富家子弟占据受好良好教育人事资源不同，
贫困群体求富的成功比率太少。
阿里所以能成功，也就是这个群体的特例。据说他学拳纯属偶然。
那年十二岁，他骑着新买自行车去看个展览演出。出来后车不见了。
气愤下，他找到警察，张口扬言见小偷后非鞭抽不可。
白人警察笑笑，劝他打人先会打拳才行。警察有个健身武馆，
请他去那里看看。就这样几周下来，天天来练，天赋呈现，
功夫见功力，小有名气，接着再转名师教练，阿里以其“速度”“
欺诈”加上“天份”，屡战屡胜，赢过三次世界重量级拳王称号，
成为拳界迄今尚未有人打破的世界记录。最伟大的拳击手，
实至名归，荣耀满天。为此，他什么时候去世，都带着这个光环，
留给人们永久怀念。这是一般世界冠军所走的旅程，
享有其应得敬佩，不多不少。
阿里有比这更多的光辉，因为他说做的更多。
在拿下第一次拳王桂冠时，他便改信仰成穆斯林，
拒绝应征并公开反对越南战争， 直言“我什么也得不到反对他们越共”。这大实话成为他的大名言。
此时国会通过战争法，“人民拳王”的言行显然犯法，
尽管激起爱与憎参战两类人势不两立。一心想得到什么的拳王，
必须为他反战付出什么也得不到的代价。他被判五年监禁，
一万元罚款，剥夺职业拳击资格。
这无疑是断他梦里都想求富的生路，
因为一场比赛少说赢也是几百万收入囊中，如后来有位拳王泰森以9
1秒拿下二千万。他坚持原则，似乎全不在乎，不再完“欺骗”
这个他在开战前经常先声夺人吓人唬人的鬼把计。
他看重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至于信仰伊斯兰教应与其教人在拳击界有重要影响地位有关，
如同美国犹太人在金融电影界举足轻重一般。
拳王毕竟有成王的幸运，虽没有被入牢监禁，却流放民间，
直到法庭重审其案，法官八比零判他无罪。现在人们纪念阿里更多是
拳界圈外的这些事，不仅其越出拳界范围，
而且能勉励世人与他一起去为公平正义的人类事业去奋斗。
这些事同样需要拳击的“勇敢”精神，这本身也是拳击最有看点、
最能激动人心之一。
阿里生前给自己评价说，从不看低需要他的人，尽力给许多他的
人以帮助，我最后被人只要记住既是个信仰者又是个人民斗士的伟大
拳王就满足了。我不在乎民间传说忘记我曾经是个帅神。确实，
他是帅哥。他的传记者回忆者不讳言他有些固执淫乱，
一天能与半打求爱女子同乐，却说他是慷慨付出者，
因为这类大方同样给那些找他合影者。
他与后来那个同是穆斯林信仰者拳王泰森不同。
泰森一直遭性丑闻曝光甚至被判坐监，
而阿里也有新欢有家庭离婚再婚故事，却少强暴而多两厢情愿，
猜测应与他太帅异性相吸有关。同是性，一情愿一强迫，天壤之差，
无怪爱阿里者要接受他的“慷慨”，无怨无悔。同是十二岁，
阿里丢车，而泰森偷东西被监禁，
这背景似乎决定了两人虽然最后都是拳王，却是不一样的拳王，
所谓貌同心异。
作为不同文化教育背景的东方读者，拳王故事解读会是不一样。
比如淫乱问题，阿里要在国人心目形象中大打折扣。
大陆高官落水都以生活作风不检点、玩弄女性获罪为先声，
性罪似乎大于其他罪。这似乎于文化传统专权统治不无关，
因为管理人要先管理最容易自由出格、
最可引人认定是非守法非道德的性生活。同样，西方政治也讲这个，
民众对政治家要求他们婚姻家庭包括财产清白，
如这次大选墨尔本自由党提名一华人为区代表，
一旦曝光他拥有妓院生意，就迫使他表态退出选举。
可在自由民主社会，政治家政治倾向、领导能力应是首位的，
如克林顿性丑闻沸沸扬扬，要害不是他有无性交，
因为成人通奸不犯法只有道德品行问题，而是他是否说假话，
不诚实说假话就是政治问题。这个界限很清楚，
如强奸与通奸有区别，一旦他承认事实向媒体抱歉说过假话，
弹劾总统在民众原谅下就进行不下去了。
这是政治民主公开透明的一出戏。而在专权社会，
不说政治家只能专一听从一主义，
像阿里这样运动员不可能有媒体给他说出政治态度，
若说出不是封杀就定反党反国家罪，如当年抓右派分子一样下场。
尤其经过文革后，大陆不再敢太公开搞政治运动说这敏感话题，
只能拿“腐败”或“淫荡”来惩治政治立场变节者。这个国情，
决定若有阿里，他只能是个拳王，不可能有媒体能宣传他是“
反战斗士”，法庭更不能说为其平反就平反。反之，
只能允许出现爱国拳王，
如同成龙那样歌颂党国而频频出台唱大歌的大明星。
人格如此不同，全因国情制度环境不同。联想到，
百岁老人杨绛先生去世后，
连累对其夫钱锺书不能铁肩担道义的指责。
他们不是值得国人崇敬的大师。这是先随意拔高他们政治道德高度，
再来以此对他们打压的评说。不说钱与杨虽是夫妻还是有区别的，
杨先生晚年更以“崇拜丈夫的贤妻”面对社会，
就单说钱先生在晚年他享大名一事，
他有名却不对政治事件发表公开言论，虽有保护自己惜命的怯懦，
然而却没有一句给他花环地位领导者唱颂歌，没有要求入党，
死后连骨灰都不留，何论进八宝山。作为不求名利、淡泊人生、
一生不从政的文人，这以文为生、以业为重、不依傍权贵的做人，
还不够人格伟大、骨气方刚吗。当然，他不是铮铮铁骨的陈寅恪，
可并不失其有与陈大师同样敬佩之骨格。我们期待他成为阿里拳王，
他确实没有，他只成为他文章永远有读者的文人。
因为他不需要多出这个职业文化人范围的任何名誉地位。
看看周围有多少受宠若惊文化名人，能够我行我素，
就知道他伟大的高度和与众不同了。
在人生道路上，伟大可以分等级，如阿里就比其他拳王境界高，
而那些坚持原则、守住本份甚至不从政的人，同样应有其敬仰处，
何况能够用自己著作启迪读者解放思想的人，如钱锺书用其百万言《
管锥编》教人如何生活堂堂做人，我们还能期待什么，莫非非阿里，
才算大师。没错，钱先生被请做毛诗翻译工作，
这只是他的能力证明而非街头传记说其事如何值得炫耀或光荣伟大，
如栾贵明说这是他说“不能不做又不能不做好”之事，
做过之后从未一字提及，更无以此为荣的心思；
他可能是第一个敢于指出毛泽东选集有错的人，那句“
孙悟空钻进庞然大物牛魔王的肚子里了”，
最后领导只能根据各类版本反复对照确定后，改为“
化为一个小虫钻进铁扇公主的心脏里去把她战败了”； 他是被委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一职，
可他不得已才答应做个从不问事的“撑场面”领导。
悉尼作者老酒葫芦说，钱先生在《围城》借方鸿渐笑谈之口说出“
从前愚民政策是不许人民受教育，
现代愚民政策是只允许人民受某一种教育”，“
你还敢不觉得这样的普世妙论不万箭可以穿心直抵‘
一种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那般高度抽搐的敏感神经么”。笔者
更觉得钱先生在《中国新文学的源流》里比谁都更早看清写出所谓“
革命”的真相：“革命在事实上的成功便是革命在理论上的失败”，
比较当下“革命理论”的苍白，你还认为这不是一句“醒世恒言”、
“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吗。
在大陆，我们不是没有阿里，对敢于抗争专制者，
我们给予支持赞美，同样，对那些做本份却坚持人格、坚守原则者，
以各种方式，不同作品，开阔眼界，解放思想，值得我们赞扬称道。
只有全民努力，自由民主开放社会才会早日到来。
尽管到那时处处有既能做又直言的阿里，我们还需要其“勇敢”
精神，面对新问题，走反对战争的和平大道。
2016，6，17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