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家长可都是咬紧牙关。
为了孩子硬撑着的呢。
哪怕耽搁一分钟，自己也觉得心中有愧啊！
老太太飞快抓起了话筒。
响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方熟悉的开手机声：“喂！”“老头子，你在哪儿？补习生们呢？”“我带着在楼顶观云赏夜呢，好！我马上带子下来。”
老太太高兴的笑了。
老头子这次做得好。
做得妙。
配合得训练有素，天衣无缝。
她快乐的哼起了歌儿：“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那时的山噢那时的水，那时风光一定很美，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顿顿，唉，老啦，后面的歌词怎么就想不起啦？
没关系！
想不起就哼哼着。
一样过瘾兴奋。
要说我这老头子呢，握了一辈子的方向盘。
结果，耳鬓厮磨得也如那冰冷呆板的方向盘，只知道左掰右旋，后退向前，不知道除了这些，世上还有很多道道坎坎，还有很多东西行动着呢。
现在好啦。
不用我的提醒催促，他自己也知道通达应变啦。
这是个非常可喜，十分宝贵的进步。
晚上，得弄得好吃的犒犒劳他。
这也就说明，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只要坚持不渝，铁棒就可以磨成针，人，下自呀呀学语的婴孩，上达老眼昏花的老人，都是可以改变的。
这不？
事实胜于雄辩。
自己从结婚之日起，按照自己的审美和经验，就对老头子开始的坚持不懈的伟大而光荣的灵魂改造工程，终于得到了初步回报。
嘿呀！
一高兴，脑子就通顺。
这词儿也想起来啦。
“那时的你噢那时的我，那时成就令人欣慰。那时的你噢那时的我，那时我们再相会。跨世纪的新一辈，那时我们再相会。”
叮咚！
哎！
铃声怎么这样悦耳动听呀？
小学老师几步跨过去，拉开了防盗门。
春钱就像个得意的乖乖老公鸡，领着十个安安静静的乖乖小鸡崽，笑呵呵的一涌而进。扑！坚实的暗紫色铁门轻轻一响，把喧嚣和寂寥，俨俨地关在了外面。
“好了同学们，我们正式上课了。”
老太太一捋自己鬓发。
拿起备课本。
站上了讲台。
“刚才家有客人，耽搁了同学们一个多钟头，我们后面补上，可以吗？”“可以！”声音没有以前整齐和信心，这引起了不学老师的注意。
她一眼看到新来的双胞胎，坐得笔直的妹妹，竖起自己右手。
就点她。
“请妹妹同学发言。”
话没落音，大家全嘻嘻哈哈笑起来。
小学老师这才发现自己的口误，立即拿起报名册翻翻，然后正色到：“对不起！老师一时大意，忘掉了新同学的名字，我对姚丽同学道歉。”
补习生们都给予热烈而不太响的掌声。
紧接着，老太太顺势而为。
自责变成了教导。
“这也因此说明，不论老师或是同学们，都不要太相信自己的记忆。我们的古人常说，好记忆不如烂笔头。还是要以动笔和加强学习为主，同学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
整齐而不太响的回答。
“现在，请姚丽同学发言。”
双胞胎妹妹大方的站起来。
“陈老师，如果今天课后接着补这耽搁一个半钟头，就是晚上十点半了，家长们会着急的。”陈老师眼一亮，是啊，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孩子，到底是局长女儿呢。
补习生们纷纷点头。
“那你认为应该怎样补上呢？”
小学老师笑容满面。
“家长送你们来，都是有花费的哦。”“老师可以多布置一篇家庭作业，这样不就补上了？”姚丽的说法，又得到了大家拥护，这让小学老师很对她另眼相看了。
“好吧！”
老太太欣然同意。
多布置一篇家庭作业。
即减轻了自己的负担，同时也不会给补习生，增加太大的包袱，皆大欢喜，绝妙的主意！
看来，这厅局级的子女，就是与一般工人，干部还有农民工的子女不同。不过，以后自己也得多多注意啦，似这样的低级错误，是不能犯啦。
“请翻开课本第××页，我们正式上课啦。”
一直坐在饭桌前的春钱，这才起身进了厨房。
拧开热水。
开始了洗漱。
他从老伴儿频频恻视的眼神中，看得出她对自己今晚的做法很满意，这自然也让自己十分高兴。老实话，对此，前公交司机一直咕嘟咕噜的，暗地郁闷。
老伴儿一开始暗地补习。
他就不甚热心。
大凡司机的职业习惯，都是如此。
掰了一整天的方向盘，闻了一整天的汽油味，听了一整天的闹嚷嚷，下班回家后，都是往沙发上一躺，静静的闭着眼睛，享受着安宁和清新。
没有谁，再愿意这个时候又起身折腾的。
可是不行！
老伴儿总是有理。
并且，自己暗地承认，也确实有理儿。
生活成本这样高，养老防病，防患于未然，需要钱啊！再说，毕竟钱多是件好事儿啊！话说回来，不这样做，行吗？
这个家，一向是老婆说了算。
因为从内心深处爱着老婆。
加上自己收入没她高。
自己是没有话语权的。
当然，硬要争什么话语权，什么都要自己说了算，好像也不符合自己性格。要说这家里嘛，什么屁事儿琐碎事儿，迎回送往，客套寒暄太多太多。
一个大老爷儿们，谁管得下啊？
就让老婆去唠唠叨叨。
就让老婆屁颠屁颠的去打理吧。
我只管拿钱回家，往老婆怀抱一甩，得！有啥吃啥，百事不管，多自由啊！
然而，从暗地到公开实补习，春钱发现自己实在是费力不讨好，老伴儿除了批评，就是埋怨，简直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她的理儿哄得团团转？
从而默认了她的补习？
想想吧。
我事前提壶倒水，开关大门，迎客送客，中途跑出去复印材料和事后打扫清洁。
累死累活，强颜欢笑，不懂装懂，还被老伴儿当着补习生的面，埋怨斥责，我，我春钱容易吗？
再想想看，自打上了老伴儿的贼船，我春钱多么翻天覆地，勤苦能干，任劳任怨？可是，不管我怎样忙活表现，却总得不到老伴儿的好评和表扬。
作为没用任何报酬的补习助手，我能不郁闷吗？
作为不屑小事的大老爷儿们，我能不伤感吗？
因此，我一发现今晚情况不对，就转开了脑袋瓜子。这不，老太太终于感到满意了，好啊！拨开乌云见晴天，我今儿个真高兴呀。
“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
咱老百姓，高兴,高兴。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哟么哟么哟呵哟嘿！哟么哟么哟呵哟嘿！”
是的，春钱今晚上的表现，确实值得表扬。见二拨人进了屋，前公交司机感觉不妙，稍一想想，一抬脚就就准备出门拦那些补习生。
门铃也恰在此时，叮咚着响。
春钱拉开门。
再身紧巴巴拉上。
扭头，刚好看到双胞胎礼貌的站在自己面前。
“春伯伯！”“来啦？好好，好。”春钱点头招呼，脑子飞快在旋转，屋里有人，那把补习生们引到哪呢？春钱不禁瞅瞅左邻右舍。
二扇暗紫色的防盗门，紧巴巴关着。
可他知道。
邻里一定正凑近猫眼偷窥着。
因为，那二扇门上的猫眼儿，不是无人时的亮晶晶，而是遮蔽了光线的幽幽暗。
唉，说实话，自买下这儿一年多啦，可春钱连二家邻里的人都认不完，更莫说对方是干什么工作的，有钱还是无钱，唠唠叨叨还是沉默寡言？
只是有时在早晚时分，看到四个匆匆忙忙，陆陆续续的年轻身影。
一晃，出门进了电梯。
再一晃，出了电梯进了门。
咣当！余音绕梁，响遏行云，坚实的防盗门重重关上。
这让敏感的老俩口很是纳闷，是自己不慎间得罪了这二家年轻人？还是现在的年轻夫妇时兴这样关门，这样的躲避？
这样赌气似的关门，纵是钢精铁骨，也用不了多久啊！
更莫说这表面坚实的防盗门，质量实在不咋的了。
于是，轮到老俩口带彤彤。
都留了心眼儿，悄悄观察女儿女婿开关大门。
结果，嗨！开，砰！关，砰！老俩口真是哭笑不得，唯有感叹摇头：现在这些年轻人，怎么脾气都像吃了枪药？
也不怕别人多心？
难道摔坏了又重换一扇？
就这样，一向很江湖自来熟和善于交际的春钱，始终没和左邻右合说上几句贴亲的话。
拉上关系，这让前公交司机很是郁闷。
唉，俗话说，自古远亲不如近邻，关系处好了，大家有个难时，都好相互照应照应么。想想以前在旧厂区红砖房里住时的情景，真令人怀念感叹啊！
那红砖房几十年啦！
宛若个沧海桑田的老者。
佝偻着腰身，白须在风中飘荡。
老态龙钟，步履蹒跚。
可是左邻右舍那个和睦热情和豪爽义气哇，简直不摆了。但你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不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吗？
不错！
现在这一代，物质，网络，游戏……
对，听春姗说，还有什么娱乐快餐，活在当下，倒是比我们那一代丰富多啦。
收入也打着驴滚儿朝上，翻腾了好多倍。
可这邻里关系，怎么反倒越来越淡薄啦。女儿还有板有眼的教我，“要有防范意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借钱给别人，也不找别人借钱！”等等等等。
我听着不中耳。
就吵了她。
老爸我虽然退了休，可还没老糊涂。
还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错，是好，是坏？
比如你那“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唉唉，女儿呀，同一层楼房住的邻居，低头不见招头见，要真贴紧了墙头，还可以隐隐约约听见彼此的响动。
是陌生人吗？
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混帐逻辑？
我就不相信。
你进出一把锁，门关得防贼似的，真的就万事不求人？哼哼，桷子还有三载烂呢？瞧着吧。可现在，面对二扇冰冷的防盗门，春钱还真是犯了愁。
本来呢。
要是在旧厂区，只要叩叩左邻右舍的房门。
然后，嗬嗬！
领了补习生们钻进去，让他们暂时坐坐等等，轻松加愉快，屁事儿没有。
可现在？“春伯伯，怎么不开门呀？”那个叫姚丽的双胞胎妹妹，人小鬼大的眨眨眼：“同学们陆续都要来了呢。”
春钱搔搔自己的脑袋瓜子。
实想不出该怎样回答才好。
只好明白说到。
“家里有客人，我们，”
姚丽闪着一双大眼睛，点头到：“懂了！让客人看见了不好，避避呢。”春钱尴尬的笑笑，却有些恼怒：“也不全是这样，唉小姚丽，你说的是你爸爸教的？”
“是的！爸说，要替老师着想。
现在补习不容易。
上面查得紧呢。”
“放屁！”
春钱脱口骂到：“假仁假义，当官儿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姚丽惊讶的看着春钱：“啊！春伯伯，你骂人？你怎么骂人呀？”
春钱回过神。
拍拍自己嘴巴。
无可奈何的强笑到。
“不是，我是在背台词呢。”
双胞胎叫姚美的姐姐一拍手，敬慕的瞧着春钱：“哎呀，春伯伯，原来您是演员？”“演员？呵，是的是的，群众剧团的演员。”
春钱只好打着卷舌。
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时，嗒！扑！
电梯停下，几个补习生从里面跨了出来。
见了双胞胎，就像认识很久似的，嘻嘻哈哈的跑过来，大家压抑的笑着，放低响声相互打闹着，瞅着这些六七个补习生，春钱真正发了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