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灰云密布，压在新基地上。

道路边，士兵扛着大大小小的工具箱有秩序地往仓库行去，工程车则是运着垒成山一样的标靶投影器跟随在旁。

货车打着灯在新基地里绕来绕去，可不舒服。

“看样子，这是一个单纯的训练基地了？看起来像集市的大街。”耶戈尔探着窗外的景象说道。

“是的，而且接下来几天我们可能要住在这了，可能，”洛克搓了下眼角说，“虽然我不太喜欢四处‘旅游’，但这是命令嘛。”

说完，货车开到仓库外的检测站，和其他的货车排起了长队。

“哎！看样子要等一阵子了，”洛克推了推方向盘，身子一仰打个哈欠，“要，下盘象棋吗？打消下时间？”

“象棋？”耶戈尔挺好奇，“什么东西？”

“啊，静在我生日时给我的礼物，”洛克伸手打开驾驶座前的小抽屉，从层层文件袋下抽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东西，”洛克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方格纸和堆起来的白色小圆块，“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肉饼’，差点吃掉了一颗。”

耶戈尔轻轻拿出一个棋子，棋子的背后刻着黑色的‘車’。

“嗯，看来这才是正面，”耶戈尔随后掏出其他一些棋子，挤着眉头逐一仔细看，有的写着‘仕’，有的写着‘馬’，“我看不懂这些古文字，它们有什么含义么？”

“呃，对的，静跟我说，你右手拿着的这个代表‘马’，那万千米外的龙城里长着四条腿跑得很快的动物，”洛克解释，“左手的这个，静跟我说……好像是‘汽车’，我们现在坐着的这玩意，它可以在棋盘上横冲直撞，一个很强的角色。哦，那个是‘洲际导弹’，但需要一个发射手在它前面把它扔出去，你可以理解为古时候的那种‘投石车’。” 

耶戈尔听后，捋捋下巴：“哼，真有趣，我外祖父好似也收藏过这类东西。”

费斯在一旁看着但插不上话，洛克见后不想让费斯感到尴尬，对她说：“嘿，费斯，你看看这些小圆块里你喜欢哪个？”

洛克把棋盒子放到驾驶座间的小台上。

费斯虽然生活在龙城旁，但小时候从未接触过这些棋子，显然犹豫不决。但在这些样式丰富的文字中，她又好像对这些棋子有一定的灵性。

一阵迟疑后，费斯从众多棋子里抽出了一只，上面写着红色的‘帥’。
   “这个，”洛克挠挠脑袋，“这个要问下静。”
   吱——。连着货舱和驾驶室的挡板被小声打开，昏暗的货箱上坐着一群‘睡猫’。
   “嘿，静，我知道你没睡着，”洛克对身后的静轻语，“你知道这个棋子的意义吗？”
   声音灌进耳朵后，他松开交叉的双臂，揉揉眼睛转过头：“棋子？哪一个？”
   费斯把手中的棋递给静，静透过眼睛上的缠布打量了一番，笑了笑，说：“费斯，你喜欢这个棋子吗？”
   “是的。”费斯说。
   “为什么？”静用手轻搓着棋子继续问道。
   “因为……”费斯想了一会儿，“它是唯一一个不重复的。”
   “呵呵，”静慢慢将棋子塞回费斯手里，“它是其他棋子的最高级指挥官，独一无二。其他棋子在冲锋陷阵的同时，也要保护它。它决定着一场战斗的胜利与失败，当然了，”静伸手将棋盘上的另一只棋子拿起，上面写着一个黑色的字，“这是‘将’，‘帥’的对手，当其他棋子全军覆没时，就轮到他们两个决斗。”
“嗯……”耶戈尔盯着这只棋子，微微点头。
“挺有志向的嘛，费斯，”洛克咧开嘴，“努力点，说不定以后你就能成为这个‘帥’。”

耶戈尔转回身摆摆手：“那就先从待会的搬货物开始吧，你现在还是个‘兵’。”

车内传来一阵欢笑。

这时，车门被叩了几下。

“车辆检查，驾驶员，”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入了检查站，女检察长拿着平板电脑站在车旁，“请出示你的证件。”

洛克打开车窗，从小抽屉里拿出证件给带鸭舌帽的检察长，检察长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笔扫描证件上的标志，几名检察员操控着仪器在车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进行可疑物扫描，信息被记录在手中的平板电脑里。

一阵子后，检察员在车对面竖起拇指表示通过，检察长刚准备抬手，但她敏锐的眼睛注意到了车内的‘不速之客’。

“请问你是谁，坐在车中间的那位女士。”检察长板着脸，瞪住费斯。

“她……”洛克想解释，但脑袋一塞想不出东西。

“我在问她问题。”检察长扬起语调，眼神冒出锐利。

又是一交眼，开始了一场莫名的较量，时间也在此放慢步伐。

费斯感觉到不对劲。

仓库顶的聚光灯扫过空气见的浮尘；广播的余音在空旷的仓库内萦绕回响；发动机沉闷地震动着，后面的车辆已经鸣笛，司机不解地探出脑袋…..短暂的几秒，被刻意留给她们两人。

柔弱的目光里，一股杀气从检察长的身上袭来，她发直的眼神，泛红的瞳孔，聚光灯一瞬间扫下的惨白皮肤，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她不像是好人 。

突然间，检察长眨了下眼睛，对气氛有所察觉，凶狠的气场也随之褪去。

“伤员吗？”检察长出乎意料地自问自答。

“对。”耶戈尔接话。

检察长听后甩甩手：“过去吧。”

洛克关上车窗，鼻子一抽：“哼，新基地的检察长总是这么神经紧张。”

 卸货区人机攒动。货车停进了车位，工程师坐着工具机甲赶来搬货，后面还跟着几个长挡板的大拖箱。
“都是个人健身器材，杠铃和铁饼之类的。”泰勒翻了翻货舱里的箱子后，对工程师说道。

“没问题，”工程师操控着控制台的摇杆，将拖箱的挡板与货车后面的机关连接上，“把那些小箱子轻轻推下来吧。”

人们动起身，将成堆的货物轻轻推下拖箱里，拖箱也根据货物重量慢慢调整底盘高低，箱子边上，重量显示器的数字不断增高。一个拖箱装满后，另一个拖箱接着上来。不一会，货物全都卸下，工程师用机甲后的几个爪子将余下的几个箱子钳到背后的‘口袋’里，咧出牙齿笑了下，满载离开。

全部人下车，洛克开始锁车门。

“哎，”做事谨慎的泰勒检查了下货舱，“里面这还有一个。”

货舱的角落内，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显得极其碍眼。

耶戈尔二话不说，跳上货舱，一手将其拎出来递到费斯胸前：“费斯，拿好。”

费斯伸出双手准备接住，但耶戈尔忽然改口。

“抱歉，捧好。”

箱子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好比塔吊上的钢条一样沉重。工具箱慢慢放下，费斯承受着重力，咬着牙慢慢下蹲，双腿一时好比灌了铅。

耶戈尔跳下，将货舱门关上：“好了，走吧。”

天色已暗，探照灯打起，将道路照得亮堂，一行人悠闲地朝轻步在前面。

费斯，则是仰着腰，捧着这块‘大石头’跟随在后。

晶莹剔透的汗珠散着反光，从额头四周不断流下，调皮地滑进眼睛，凝在鼻尖，刺激着她浮躁的情绪。几声沉闷的咳嗽，费斯硬咽几口唾液，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慢慢远去的人。

光亮无意间从头顶聚下，将她抛到一个空荡的‘舞台’上。

整齐的步伐声踏进耳朵，一支巡逻队迎面而来，士兵们端着枪，做着协调一致的摆臂动作，严肃地目视前方。然而，偏偏在经过费斯身旁时，护目镜下一颗颗眼球却不由自主地打向她。面具，遮掩着每一个人的脸，脸上每一块充满讥讽味的笑肌。

灯光恍恍惚惚。不过是呆滞了一会儿，石路前的人却已成蚂蚁点大小。

霎时，急迫的激流在胸间打转，试图推搡那已僵直的躯干，可就是不听使唤，死死绷在那里，心脏奋力地跳动着，

尽力将血液泵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而后脑如同被塞进了一只愤怒的兔子，踩得费斯不断地点下巴。

意念，一直在鼓励与催促着她，但她的肉体已无力去动了，在亮堂下如同雕塑定格在那儿。

忽然间，一捋妖风从掠过，余光内，‘老东西’在召唤着她。

费斯慢慢拧过头，朝灰暗的沥青路看去。

布角边，镰刀前。又是她，立在宽阔的道路中央，交叉于灰色的货车之间，面目铁青，就像那名呆板严肃的检察长。
“你……”费斯一睁眼睛，这不是真的？
同一时刻，轮休期间的检察长提着大水壶，从一旁的拐角处走来，看见费斯凝视着马路，挤了下眉。
“你怎么了？”检察长走上前关心。
“那个死神！在马路中间，就在那！”费斯朝后退缩了几步。
检察长听后，好奇地看了看正对着她的‘鬼’。
“没东西呀，你看错了吧？”

死神看着惊慌的费斯，和一旁不知其所云的检察长，好不滑稽，冷冷一笑。拖着镰刀飘来。

“啊，”，费斯立刻将头伏在箱子下，带着哭腔叫道，“不！它就在那里，你看见它了！她就正对着你！”

“没有啊？我什么也没看到？”细心的检查长眯着眼再次扫视街道，不屑地摆了下手臂。

 “她就在那！她就在那！”

检察长同感不对劲，掏出手枪警视道路和周围的建筑物，周围几个路过的巡逻兵见后，也提起了精神。

过了一小会儿，紧张的眼皮慢慢松开，往前面偷偷窥去。

马路上，死神不见了，只是几名拔枪警戒却一头雾水的保安，不解地看着她们俩。

“你太累了吧？”检察长打量了下身边的这个‘小可怜’，“起幻觉了？”

的确，马路上，什么‘鬼’也没有。有的，只不过是那个心中有‘鬼’的人，她正站在人行道上发愣，极为可笑。

“没事了没事了，”检察长朝警戒的士兵示意，然后将水壶挂到腰间的环带上，俯身将费斯怀中的箱子抱起，“给我吧。”

霎时，双臂终于被解放，红扑扑的双手放下后就再也抬不起来。

望远处，人们未消失，还能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