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渐渐散开
浪，雪白，雪白
一片帆驶进了大海
十片帆、百片帆
驶进了大海

群山中蜿蜒而上的小径
草木枯萎
大雁不再飞来
礁岩竖起沉重的问号
幽蓝的渔火闪动眼睛期待

海，万川汇聚的海
白鸥浪花和无尽的风采

我们如无数风帆
投入大海的怀抱
承受大海宽厚的爱
浪涛中
摆脱了沉没
搏击中
瞩目于未来

海上，风雨无垠
洪波击天，浪拍九陔
我们航行，自有
恐惧与无畏
英勇与豪迈．
生与死
水与火
胜利与失败

众多的水手
众多的风帆
目光，穿过海上黄昏的烟雾
心灵，倾服于航海的统帅

啊，彻悟使人深沉
探求出于挚爱
有路，扬帆远行
无路，踏浪劈开
新的航程通了历史
便会留下一道光痕
海上会出现奇异的光彩

未曾想在八月的雷雨里
我衰弱的心脏不安地骚动
夜雾已经吞没了大海
谁扬起手伸向天空

影子消融于海潮的喧嚣
灵魂在沙滩上嘶喊

我不是虔诚的号手
却有水手的骄傲与信念
怜惜母亲悲伤的泪水
一种失落，一种茫然
路碎雷雨
踏破狂浪
寻找父亲不慎失落的沉船

明知,寻找是一种慰藉
           寻找是一个梦幻
我仍然踯躅前行
反思于风涛的捉弄
悲哀于命运的背叛
但是——
我的理想与信念从未泯灭
无须咬破手指，用
鲜红的血液书写誓言
我坚信：
结局不是永恒
生活不是超然
航行，才有新的发现

我默默在海岸辨认
哪里是航海者的雕像
浪涛冲毁的地方
伤痛变成了的石头

乌云的监视已经过去
岸边崛起隐现的山岗
海上自有诱人的晚霞
七彩的虹桥拱架起黄昏
天空瞬息万变，无遮无拦
波峰上跳跃夕阳的火辉

啊，昨日狂暴的雷雨
昨日吞没一切的飓风
折磨着我，考验着我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亦余心之所善兮，
虽九死其犹未悔。"
航海者不屈的灵魂
正在我眼前隐隐升腾

不为恋林，不为栖歇
我们汇聚于风涛滚滚的海上
抖落尘埃，像高飞的鸟
洗濯羽翼
更洒脱，更矫健
飞往远方

肩负使命，我们
搏击风涛，寻潮于
海上

太阳的骚动
银河的跳荡
远洋萌发的季风
弄潮儿竞发的帆群
在召唤 在挑战

我们没有喝过"忘川"的水．
不是上了岸就忘掉一切的人
我们像沙粒堆积成山岳
我们是细流汇聚于大海

为了明天的启碇远航
我们以奔涌的心血
智慧和思索
探求通往胜利的路

没有大彻大悟的先知
唯智者、勇者、强者
才敢驾驭命运
才能踏伏风浪

不为恋林．不为栖歇 ．
我们汇聚于风涛滚滚的海上
反思往昔，研讨未来
交换理想的航向

历史经过严格筛选
大海有过无数次的潮汐
尽管我的风帆，不是
史前期巨兽的牙齿
咬不开太浓太厚的传统藩篱
但是十片帆、百片帆
千片帆、万片帆……
却能壮观海
惊醒海

现在启航时，我们
镌刻铭文于峭崖
纪念那所有死在海上
和将要死在海上的人
不能有风
就不要远航
不能有浪
就躲进港湾

我祈求安宁
也祈求风暴
在多台风的季节里
在南中国的大海边
帆和我，都有着
最壮丽的梦
为了海的期望，海的嘱托
        先辈世世代代的理想
即使航行中沉没
即使礁岩上粉身碎骨
也是一种冲击
     一种献身
     一种解脱
但
绝不是终结

啊，我们只有航行
       我们必须航行
航行，才能夺取胜利
航行，才能
       找到归宿
呵，大海，大海……

1991 年3 月于上海巨鹿寓所
2007-9-11 录于悉尼乔治河边，稍有改动
（选自诗集《梦与非梦》，上海百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