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刚过不久，一场摧毁人类正常生活的劫难突如其来，起爆点就在武汉。没有预兆，没有警示，中国人正沉浸在迎接农历新年的欢乐当中。1月18日，这天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新华社报道，武汉百步亭社区居民举办了传统的“万家宴”活动，4万户家庭创出13986道菜，喜迎新春佳节。中国的长途汽车、火车、飞机等各种交通工具处在一年最繁忙的时期，春运潮中几千万人在路途上，急于回老家过年。1月25日是大年初一，24日，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照常举办，歌舞升平。

然而在此之前，新型冠状病毒已开始了对人类的进攻。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上百万人在封城前夕夺路逃离武汉。疫情迅速蔓延，开始时是每天几十人感染，瞬间传染到几百人、几千人。马路上救护车呼啸而过，每天传来新的确诊和死亡的人数。武汉建起了大规模的方舱医院，全国数千名医护人员驰援武汉。高速公路筑起了路障，街道和小区封锁，居民被困家中，不能出入。

几乎是同时，新冠疫情在全球蔓延。意大利和整个欧洲，亚洲各国、非洲、澳洲，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和地区能够幸免。电视上每天都有悲惨的镜头，印度出现病毒新变种德尔塔导致数万人死亡，一具具尸体被架在木柴上焚烧，场面令人惊恐。还有一些国家，来不及处理尸体，就在荒岛上挖大坑，集体掩埋，令人联想到二战时期纳粹掩埋犹太人尸体的场面。全球谈新冠色变，一片恐怖景象。

艾姆赫斯特医院成为全美国关注的焦点。叫人胆战心惊的消息每天从这里传出来，救护车不停地向医院运送新冠病人，医护人员不停地抬出死尸，医院向联邦政府、向全社会呼叫：缺防护服！缺呼吸机！缺冰冻车！缺医护人员！

金雪处在这场旋风的中心。本来，她的实习已到期，正准备离开医院。但在这关键时刻，她不能当逃兵。她立刻应征留在了艾姆赫斯特。医院已经满员，走道上都架起了病床。医护人员每天工作16小时，疲惫不堪。有人忍受不了，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金雪以坚强的毅力支撑着，她的背后有罗伯特的勉励和关怀。罗伯特不能够要求金雪退下阵来，他却时刻在担心金雪的生命安全。他几次到医院来看望金雪，医院严禁医护之外的人员进入，罗伯特无奈地用脚猛踢医院的大门。他想开车到金雪的住处看她，但疲倦的金雪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她太累了。

星期五下午，一名护士接替金雪的工作之后，金雪回住处休息。从医院到住处，大约有500米。走着走着，金雪感觉身后总有跟随的脚步声。她顿时警觉起来。自从疫情爆发以来，在美国的亚洲人成为攻击的对象，特别是华人，经常无端受到突然袭击，罗伯特曾几次提醒过她。因在疫情中，街上的行人不多，金雪有意拐了一个弯，后面的人又跟过来。金雪做好反抗的准备，猛一回头，看见一个非裔手持凶器扑上来，金雪使了一招“顺势就力”的功夫，将身子快速闪过后，顺着凶手扑过来的方向往前一带，凶手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金雪有打棒球、划船的臂力，让这个非裔摔得不轻。凶手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狼狈地逃窜了。金雪的手被凶器割伤，返回医院包扎。

自此以后，凡金雪休班，罗伯特就开车来接她回住处。

由于特朗普政府的轻忽对策，美国成为全世界新冠病毒确诊人数最多、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特朗普不得不开始重视十分严峻的疫情。

金毓本和乔梅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播报中看到了艾姆赫斯特医院的消息，担心得坐立不安。中央电视台新闻报道说：

美国总统特朗普29日在白宫发布会上罕见地点名了纽约的一家医院——艾姆赫斯特医院，他说在这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特朗普从小在纽约皇后区长大，对这家医院非常熟悉。

他说：“上周在电视里看到艾姆赫斯特医院的新闻。那里的走廊上到处都是尸体袋，他们把尸体搬运到冷藏车上，因为医院处理不了这么多的尸体，那里有太多尸体了，我从未见到过这种情况，而这就发生在纽约的皇后区。以前我通过电视看到过类似的情形，但那是在遥远的他国，不是在美国。冷藏车像一个玫瑰园那么长，我看见尸体从冷藏车中卸下的时候，车上都是黑色的尸体袋。因为那是艾姆赫斯特医院的冷藏车，你以为会是补给品，但那不是，那些都是尸体。我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电视新闻还配发了姆赫斯特医院用来装运尸体的冷藏车的图片，医院门口停了长长的几十辆。

金毓本和乔梅看到新闻的当晚，立即打电话给金雪，非常严厉地指令：

“小雪，你必须马上回国。不然，爸爸到美国去接你。”

金雪从来没有听到过父母亲这样绝无商量余地的语气。

金雪还是想辩解，她也舍不得离开罗伯特：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要看护几十个危重病人，我要对他们负责。”

“不行，你要对你自己负责，对爸爸妈妈负责。”

对爸爸妈妈负责，这是无法躲避的理由。金雪想到，自己出生以来，父母亲付出得太多了，无微不至的关心，宽容过分的宠爱，以致使她养成了娇惯任性的脾气。金雪理解爸爸妈妈，她退了一步：

“我回国可以，但我是一个医护人员，回国我也要去医院，在战场上不能当逃兵。”

金毓本和乔梅也退了一步：“好的，你回来就好。”他们想，只要金雪回来，也许还有办法说服她呆在家里。

金雪不知道如何向罗伯特解释，也不知道如何向医院方面说明。罗伯特非常纠结，从内心说，他是不想让金雪离开纽约的，他离不开她。但是，罗伯特也能够理解金雪的父母亲的心情。他痛苦地失去了判断能力。当金雪说回中国也要参加抢救病人时，罗伯特更加担心，况且，去中国的途中风险也太大。罗伯特说：

“在中国，在美国，同样都是抢救病人。”

金雪说：“不一样，我首先要抢救自己的同胞。”

说这话时，金雪哭了。她只能这样加重自己回中国的砝码，缓解内心的极端矛盾。离开纽约的前一晚，两人都一夜未眠。

中美已停航，金雪辗转第三国飞到武汉。

父母亲未到机场迎接，因为小区已经封锁，出不来。金雪向父母报了平安，在微信上视频见面，交谈了20分钟。金雪看到爸爸妈妈眼里含着泪花，也含着期待。金雪感到不能这样继续谈下去，否则自己有可能动摇原先的计划。她从机场直接奔赴方舱医院，换上防护服，投入医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