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发呆解决不了问题，双方还得坐下来协商。

在父亲般的首任市长，亲自秘密参予的调解下。

林地和姑娘达成了协议，孩子由姑娘抚养，随父随母姓均可。林地在自己经济可能的情况下，给予一定的赡养费，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云云。于是，青年林地，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成了一个婴儿的生父。

好在姑娘个性倔强，家境在农村也算中上。

虽然痛恨林地的绝情，却分外疼爱自己的儿子。

发誓不要林地的一分一厘，自己也要把儿子抚养成人。年少不知人生，强向愁处说愁。少不更事的吴助理，很快就忘掉了这事儿。因为，时间紧迫，形势逼人……当时，由几个小县组合而成的K市，在首任市长和市委书记的领导下，百废待举，快马加鞭，朝着拥有上百万人口和产值的地级市前进。

大小干部们整日绷紧了神经，忙得一塌糊涂。

作为市长助理的林地，更甚，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自己有个私生儿子还在农村……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晃，三十年如流水过去了。这其间，一直未嫁的刁姑娘带着儿子。

无声无息的隐居在东劳，为自己的初恋买单。村长老爸己离去，和寡母相依为命；而当年的吴助理，也成了现在的林市长，娶妻生下双胞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天伦之乐。

谁也不知道，就连林市长自己也似乎忘记了。

自己还有着一个私生子在城郊。

三十年中，林市长倒是和儿子见过一面。八年前，政府欲征用土地 与外商联合修建大型商城，也就是现在的景观大道方圆1.5平方公里的商圈。工作小组选来看去，选中了离市政府八十多公里远的东劳。理由是，东劳地势平坦，进出方便，特产丰富，村民为人和善，顾全大局，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缺点么，也就是离市中心稍远了点。

不过，将来规划中的八车道景观大道一修。

车轮一滚，到市政府也不过个把钟头，且正好与这儿连成一片，实现市政府即定规划战略。

可是，东劳的父老乡亲们却不答应。不但百般阻挠，而且还到市政府抗议示威。林市长温书记被缠烦了，欲强行命令执行。这时，林市长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林地，如果为了你所谓的政绩，强行下令执行，我就把你的儿子还给你。”

尽管多了沧海桑田，可声音依然熟悉。

“你是？”有些慌乱的林市长捂着话筒。

示意秘书关上门出去，待市长办只剩下自己一人，方继续问到：“你是哪位？”“我是你儿子的母亲。再说一遍，如果你敢伤天害理，我就把你的儿子，带到市长办公室，让你这个好市长露出真面目。”林市长听得明白，也知道了对方是谁。

一时，眼前秋雨沥漓，谷堆高耸。

清香的吐息，温软的身子，全涌到了他眼前……

“你，还好么？”林市长觉得自己喉咙干涩，眼眶发热：“这多年啦，怎么一直不与我联系？还在恨我？”对方冷笑笑，直浸他骨髓：“听起来你好像在伤感？你这种冷血动物，也知道伤感？

也配伤感？收回成命，平静生活，互不干挠。你当你的市长，我当我的农妇。”

嗒！电话压断。望着窗外，林市长发了好一阵的呆。

儿子？私生子？算起来也该是小伙子了吧？

不过，因为隔着二十二年时空，林市长对这个私生子并没任何印象，也就淡不上感情了。意气风发，正在上升中的林市长，岂可因为一个电话，就中断自己的建城大业？

第二天一早。

林市长下达了命令。

早己调集，等待，准备好的挖掘机，重型工程车，拆迁队，工程技术人员，公安，武警，保安，媒体记者等，浩浩荡荡的立即向东劳推进。林市长和温书记，带着市委市政府的大小干部，在后押队督战。

队伍还没到达东劳，却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不好的消息。

“成百上千的村民，携老扶幼，拖儿带女，抬着棺材，拿着农具，拦住不许向前。”

二巨头挤上前去。果然，平坦的土地上，出现了这么一副场面：千百个村民，个个捏着扁担，粪叉，木棍，组成一道厚实的人墙；年轻的站在最前面，中年稍次，最后全是老弱病残。

人人愤怒己极，怒目而视。最前面的队伍中，赫然摆着一溜黑森森的棺材，足足有十具之多。

每具棺材上，都搭着一副白布黑字标语，上书三个墨泼大字“上前，死！”

风吹，树动，唰唰轰响；无声，肃穆，颇具悲壮……

这种小说，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和镜头，居然活生生出现在20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大地。大家都被震住了，可惜慑于严厉的纪律，随队记者没敢拍摄。否则，这很可能是改革开放阵痛中，中国的第一例抗拆壮烈场面，就不仅仅只存在于东劳人的故事中了……

大家的眼睛都盯住二巨头。

做为××项目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市委书记，就看着组长林市长。

而林市长的眼睛，却盯住了正徐徐走出队例的一对母子。母亲个子不高，白发苍苍，面容衰老。可从那鼻梁，眼角和嘴巴上，依稀还可以看出当年的美丽；儿子中等个，身体壮实，那眼睛，额角和鼻梁，像极了某一个人。林市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因为他认出了当年的村长女儿。

那么，这农村小伙子？

哎呀！就是我的儿子么？儿子，私生子，林市长感到心跳，突然加快，一阵疼痛，禁不住捂住了自己胸口。温书记敏感的瞟瞟他，左手向后一挥，二个身背急救箱，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飞步上前。可给林市长用眼色逼退了。

“父老乡亲们！”

林市长放开了嗓门儿，力图说服大家。

“拆迁东劳，是为了全市的百年大计，希望大家要顾全大，”“林地！”当年的村长女儿，厉声大喝：“你伤天害理，死了也见不了祖宗。你要敢再上前一步，我今天就和，”一把拉住农村小伙：“我们母子俩就第一个躺进棺材，让你们抬着回去。”

在此最危险最关键时刻。

村长女儿改了口。

可林市长听得明明白白，一阵激动：多好的女子！多重情的乡村妇女！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仍没忘记替初恋情人掩饰，可见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浓郁，有多痴情……温书记轻轻提醒着：“老搭档，林市长，需不需要医生？”

林市长摇摇头，喃喃到。

“温书记，撤吧，硬碰下去，要出人命，人命关天么。”

“改革开放嘛！”副组长的市委书记不以为然，诧异的瞟着老搭档发白的脸孔：“你是市长和组长，你决定吧。”“撤！”林市长率先转过了身。他一转身，身后的浩浩荡荡，也跟着吃力的转身。后队变前队，一时，马达轰鸣，人声鼎沸，声震四野。轰鸣喧闹中，唯有市委书记站着没动，狐疑的目光，一直紧紧扼着对面的母子俩……

现在，温书记把自己的私生子，竟然引领到了常委会上。

这意外而沉重一击，把毫无准备的林市长，彻底打晕了。

金星乱窜中，看了几十年的老搭档那张脸，格外狰狞可怖，形同魔鬼。林市长手一扬，手中的茶杯用力砸了出去……当他醒来，正碰上王组和冯关切的注视。林市长嘴巴咧咧，想支起身，二人一齐按住了他。

“躺着躺着，没什么大事儿。”“不忙的，不忙的，工作做得完吗？”

林市长只好又重新躺下，呻吟到：“我怎么了？我没什么吧？”

王组回答：“常委会上出了点事儿。这也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过要紧，现在你可以放心休息了。”林市长条件反射般又半抬起身子：“为什么？是撤职查办么？”中央巡视组第一组组长，犹豫一下，看看冯。冯就轻轻到：“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

王组点点点头，转身对一直站在门前的中年妇女低声一句。

妇女转身出门，旋即重新推门而入，省委工作组的谢组跟在后面。

“林市长，你好！”谢组把右手伸给他：“感觉怎么样？”林市长伸出双手握住，摇摇：“还好，像作了个恶梦。”“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不用惦念工作。在你因病休息期间，省委组织部决定，由省组王副部长，暂代你安排工作，明白了吗？”

林市长点头，颓然倒下。

王组和谢组对看看，又对冯点点头，无声退出。

病房门一关上，林市长就又蹦了起来，吓得护士和护士长将他一搀扶，失声喊到：“冯。”冯赶上来，捏住恩师的手腕把把，又翻开他眼皮儿看看，才说到：“没什么，你俩出去吧，关上门。”然后，慢慢扶着恩师重新躺下。

二护士退出后。林市长一把拉住冯的胳膊肘儿。

“告诉我，温书记现在哪儿？”

“在303么”303是K市各方面，仅次于东海医院的市人民医院戏称。但是，303只是一家大型国有对全部外门诊的平民医院，平时并不承担接待市级领导的重任。所以，林市长又问：“怎么在303？”冯悻悻到：“怕我暗害他么，这个人啊，心理阴暗，变态么。”

这点，倒是的确让冯给说对了。

二巨头都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一场龙虎斗，结果没输赢。二老搭档一起倒在了地板上。众常委慌乱起身，叫医生的叫医生，打电话的打电话，给王组和工作组汇报的汇报……唯有代局，趁乱扶过林牛，交给门外的小陆，叮嘱到：“引到市局招待所，好好招待，认真休息，不要暴露其身份，看看形势发展再说。”小陆遵命，引着林牛而去。

救护车尖叫着急驶而至，将栽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市长和市委书记，送到了302贵宾病房。

然而温书记苏醒后，却坚持要转院。

冯冯书记等一帮子院领导，就竭力劝说挽留。可温书记仍然坚持，并不说明原因。见实在劝阻不了，一干院领导只好亲自动手，将市委书记扶上担架，一起抬进了急救车，簇拥着它哇哇的转着红绿蓝警示灯，滑出302的停车场，溶进车水马龙。

冯却心里透亮，十分恼怒。

温书记这实在是敌我分明，防患于未然么！

你和恩师有了冲突，难道和我也有冲突，怕我借机谋害了你不成？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希波克拉底誓言在那儿摆着么。这己不是什么多此一举，而是对我冯人格公开的侮辱和鄙视。我是那样的人么？莫明其妙！悻悻的扭头回走。

却瞟到那工会汪主席，纪委王主任和青计生，正在相互挤眉弄眼的瘪嘴巴。

冯实在按捺不住，怒斥到。

“精力不用到工作上，搞什么鬼名堂？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自己好好想想。，莫明其妙！”一跺脚，自顾自的进了大门。不明就里的冯书记皱皱眉，可一看到三人尴尬万分，惶恐不安的神情就明白了，冷笑一声，双手往自己身后一背，丌自跨进了302……

“爱屋及乌，糊里糊涂，变态么！”

冯又重复到：“恩师，别怕他，一切有我呢。”

仿佛正等着这句话似的，林市长的泪水，骤然夺眶而出：“小冯啊，这老家伙把我害惨了，我，我，我恨死了他。”这是恩师第一次当着冯落泪，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看来，一向沉稳矜持的恩师，也实是给对方气惨了。

伤感之余，冯扶住林市长激动的双手，轻轻往被子里塞去。

然后坐在他床沿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恩师。

林市长闭会儿眼睛，睁开，见冯仍坐在自己身边，不禁喟然长叹““知人知面不知心。

忍耐委屈换来痛苦，我真是与虎谋皮么，罪有应得啊。”冯劝到：“恩师，您太在意，别太激动，身体要紧。”常委会上和私生子的事，他当然听说了。

前一件，应当说不出乎他意料。

温书记如此铤而走险，恩师如此忍耐退让，二人火拼，只是早晚必定要发生的事。

可后一件呢，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恩师竟然会有私生子？这让洁身自好的冯，难以接受。可那林牛，却的的确确是站在了众常委面前，任何看到他的人，也就等于看到了年轻时的林市长……

更可恨的是，狡诈的温书记，居然事先把林牛的DNA和林市长的头发，偷偷送到人民医院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果，二人有着%99.9999999的血缘关系，也就是说，二人是父子关系。

温书记在常委会上，意外介绍林牛。

紧跟着就把二人亲子鉴定复印件，发给大家并广为散发。就连自己的衣兜里，现在还揣着一张呢。

本来正副有矛盾，甚至为矛盾拼个你死我活，在官场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可像温书记这样不择手段的寡廉鲜耻，却是极端少见。

这事儿，激起了大家的公愤，甚至连本是温书记线上的人，也觉得他这样做太过份。因此，现在冯踯躅的是，恩师有难，自当全力以赴。这除了护理和慰藉上的全方位，自然还包括报复。可是，这得再看看恩师的态度。毕竟，他二个搭档几十年，没有感情也有友谊。现在也许是气头之上，要不了多久就会缓解？

劝一歇，恩师又问到。

“我算是休息，由王副暂代了，可温书记呢？始作俑者么，应该不只是个休息暂代么？”

这也戮到了冯心上。按理呢，应该不是这样，可中国官场上的事情，一向就很难说。

明明是该下台判刑的，诸如冬胖，却大权在握，自由自在。明明是挟权谋私，巧取豪夺的，诸如温书记，却平安无事，越活越有精神……

所以，且慢，我先得探探，弄个明明白白。

“恩师，这事儿我还不太清楚。”

冯站了起来：“这样吧，明天我到303看看，再给您汇报汇报，行吗？”林市长欣然点头，并叮嘱到：“此行危险，自己多加小心提防。为了达到自己目的，那老小子是无所不及的。”

正要出门，又退了回来。原来，那薄处带着双胞胎出现在了门口。

“老林！”“爸爸！”

三人奔了过来，后面跟着徐明和小硕士。

市公安局第三处处长，关切的抓住了老公右手，双胞胎就抓住老爸的左手，一齐摇晃到：“现在怎么样么？感觉还行吧？”“脸色好白哦，快盖好被子。”“大双你轻一点嘛，用这么大的劲儿干什么？”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呢，则站在离床稍远的地方，沉默不语的瞅着。

看到妻女如此，林市长一颗悬吊吊的心，放了点下来。

“没事儿，我挺得住，你娘仨放心么。”

眼睛一抬，瞧到徐明，招呼到：“事情你都知道了？”徐明点头，尴尬的搓着自己双手：“这温书记呢，也太歹毒了点，可恶啊！”“陈硕士，多久出国么？”林市长心情陡然开朗，居然开起了小准女婿的玩笑：“让我看看你的头发，剪了一点没有？”

小陈硕士便不好意思的缩缩自己的脑袋。

吴小双就睃他一眼：“没听到吗？市长大人叫你啦。”

“吴，林市长，”小年青嚅嚅到：“不出国了，头发也剪短啦，”众人哄堂大笑。观察到老婆女儿的心情，并为因此而压抑，林市长十分快活。不用别人介绍他也明白，这常委会和私生子的事儿，娘仨肯定早知道了。

私生子这事儿呢，自古没有哪个正室夫人接受得了。

得！就等着薄处勃然大怒吧。

可现在，嗬嗬！事情也没这么严重么。大家欢欢喜喜说一歇，薄处这才把脸孔一沉：“林地，我之所以带着女儿女婿来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林市长有些紧张，涨红着脸嚅嚅到：“当然明白，不就是，为了，”他说不下去了，毕竟这是丢脸的事情，不好细说呢。

薄处看看冯和二个护士，对护士下了逐客令。

“你俩，请暂且到外休息休息，行吗？”

二护士面面面相觑，护士长忍不住回答：“这是我们工作的病房，”冯点点头：“好！先出去休息休息吧，去吧。”二护士才悻悻而出，可把病房门关得很响，以发泄对薄处的不满。

薄处这才看着林市长，嘲弄到。

“你那私生子藏得好呵，一藏就是三十年。以后干脆你改行到咱市局，搞潜伏算啦？”

林市长低了脑袋，双胞胎便一齐叫着：“妈妈！”“别乱叫，我不会把你们老爸怎样的。”薄处瞪瞪二个女儿，摆摆手，又盯住老公：“可话得说清楚，错了就是错了，你得对我们娘仨赔礼道歉。”林市长就认真的冲着妻女，低声到：“对不起！”

薄处又拍拍自个儿双手。

“好吧，我来做个总结。年轻时呢，谁没犯过错误？”

她挨个儿瞧着女儿，女婿，老公，眼光停在冯身上，打个转儿，收回来到：“我看，在场的就只有我和冯，对吧？”包括林市长在内，大家都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你林地年轻时的错误，现在得到了惩罚，这是天遣！非人力而可为之。林牛是你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掏出一张复印件的“亲子鉴定书”，递过去。

“那么，接下来你怎么安排他呢？”

林市长接过细瞅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他喘着气，抖动着，失声到：“这是哪来的？”冯凑近他耳朵：“温书记印发散发的。”林市长气得咬牙切齿：连连捶着床沿“这老狗日的，真歹毒，真可恶么。”

“别分神，怎么安排你的私生子？”

薄处瞪起了眼睛：“林地，说话。”

林市长无力的摇摇头，喃喃到：“我有什么好说的，就让他呆在东劳么。”可双胞胎却一齐嚷嚷到：“不行！让林牛回家，我们需要个弟弟。”林市长楞楞，看看薄处，又瞧瞧两女儿，还是摇摇头。没想到双胞胎上前一扑，一左一右挽住了处长老妈：“让林牛回家，我们缺个弟弟哦。”

薄处不吭声，只是拿眼来睃老公。

林市长豁然开朗，哎我真是笨么。

老婆这不就是同意了么，是要让我自己说出来么。忙接嘴到：“即然大双小双都同意，我也同意么，就让林牛回家，改变改变咱吴家阴盛阳衰的格局。”薄处一转身，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暗然滴落。不拘言笑，为人严谨，威风凛凛的市公安局第三处处长啊。

当着大家面，这样的暗然流泪，平生第一次。双胞胎哽咽着，双双抱住了母亲。林市长也眼着眼眶发热，低声而真诚到：“老婆，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

第二天下午，冯从303回来，挥退护士长和护士。

坐在林市长床沿，汇报到。

“温书记继续工作，己经出院。他们的解释是，现在是行政首长负责制，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市委书记，只是个像征，起不了主要作用。”

林市长咬住了自己嘴角，额角上青筋暴突。

冯摇摇头，低声到：“恩师，我倒觉得你该主动去看看他，老搭档了么。”

林市长愤怒的盯住他，指着自己胸口：“我？去看他？”“去看他！”冯平静的点点头，低声而清晰地把温书记身体中的ZHA，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林市长听后，先是惊异的睁大眼睛。尔后，慢慢儿的眯成了一条缝，一条缝，直至冷冷的完全闭上……

再说住进303后的温书记，，也一直忐忑不安。

常言道，自己最明白自己的事情！

始作俑者虽然声茬色厉，殚精竭虑地暂时取得了胜利，可内心的惶恐，却有增无减。他明白，这事儿自己做得出了格。可自古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保全自己，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政治是丑恶的，可只要大权握在自己手中，丑恶也会为成美丽。

官场是邪恶的，可只要自己占据了最高处，邪恶也可以变成善良。

一切皆因我变化而变化，其他的统统的不重要。

他不担心老搭档对自己反击，反正自己就这么了，再反击也不过老生常谈，味同嚼蜡。

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他真正担心的，只是自己职务的变化。老搭档被勒令休息，职务暂由省组织部王副替代，这消息早传进他的耳朵，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现在，病房门一动。

王组和省委工作组的谢组进来了。

面带微笑，亲切友好：“温书记，早该来看你了，穷忙么，你感觉怎么样？”听话听声，锣鼓听音；出门看天色，进门瞧脸色。“谢谢！我感觉好多了。”温书记信心大振，立起了身子……

半小时后，王组和谢组离去。

剩下温书记独倚床头，矜持自得。

老搭档，怎么样？还是我赢了么。你被勒令休息，我却继续工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生活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其实，怨天尤人也罢，愤世嫉俗也罢，你林地都不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哼哼，让我告诉你么，这就是命！

李秘进来了：“温书记，冯来看望您。”

温书记瘪瘪嘴巴：“落水狗么，见主子不行了，想改换门庭？我最恨的就是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告诉他，本书记没空，正在读书破万卷呢。”

李秘出去照本宣科，冯怔忡，脸色铁青，抚袖而去。

晚上，老伴和儿子来了。李秘告之，外面还等着一大帮子。

温书记笑笑：“告诉他们，认真工作，尽职尽责，为K市的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来日方长么。”李秘出去，儿子亲切到：“爸爸，我听说了，继续工作，这是个大利好。你可不能倒下，我就巴望着你呢。”市委书记则亲妮的骂到：“都三十出头了，还这么没出息，都是给平时宠坏的。唉，多久才让我真正放心啊。”

老伴到：“北京他们都赶到了，我安排住在市委招待所。”

温书记不以为然：“没让你打电话么，就凭他林地那二下，和我斗？下辈子吧。”“说什么呢？明天是你的生日。”老伴替他拉拉被子，感叹着：“老头子，明天你满63啦，亲戚是赶来给你祝寿的。”温书记这才恍然大悟……

第二天，303的临时贵宾病房。

鲜花簇拥，人头涌动，各路人马济济一堂，为市委书记的六十三寿辰庆贺。

正热闹时，温度忽然挤了进来：“爸，林市长来了。”全场皆惊，一片静寂。温书记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一挥手：“良辰吉日，来者是客，请！”林市长进来了，满面微笑，闲庭信步。

离得老远，就招呼到：“老搭档，老寿星，可喜可贺！呵呵！”

温书记也满面微笑的迎上去。

“老搭档，谢谢光临，请坐，请坐么。”

众目睽睽之下，二老搭档的双手，握在了一起，相互摇摇，呵呵直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直看得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二人表演一会儿，就手拉手地一起在正中的沙发上坐下，亲切友好的交谈。推心置腹的大笑，宛若穿越时空，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段同心协力，团结合作，为争当八十年代新一辈，为在本世纪未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的日日夜夜……

被眼前这一副执手相握，团结和睦之景象感动着记者们。

忙忙碌碌，窜上窜下，神气活现。

手中的摄像机不断发出嚓嚓嚓的拍摄声；长长短短的话筒，雨后春笋般伸向二巨头：“林市长，请谈谈您此时的感想。”“温书记，化干戈为玉帛的历史意义，对我们的启迪在何处？”“林市长，请坐好，笑一下，露齿，再笑一下。好！谢谢。”“温书记，请把您的衣领理理，对，头稍微向左昂起。对，就是这样，好极啦！”

温度举着三只酒杯，走了上来。

“林市长，谢谢你的光临，请！”一半杯暗红色的葡萄酒，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林市长接过：“温度，不错哟！大剧场虽有意外，可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整旗鼓，直达胜利的。”“谢谢。”温度礼貌的点点头，另一杯递给了老爸：“这杯代表红达文化传播的全部同仁。祝老爸早日庸复，为党和国家重振雄风，认真工作。”“谢谢！”

温书记也礼貌的接了过来。

然后，温度朝向来宾，把酒杯横在自己左胸口上。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叔叔伯伯阿姨的光临！为了今天，请干了这杯！”说罢，把酒杯高高举起：“干杯！”“干杯！”众人也高高举起酒杯，整齐划一，琅琅上口。然后，吱溜，儿！一饮而尽。这时，温书记忽然跳将起来，破口大骂：“你林地到底想干什么？原来你狗日的是黄鼠狼进宅，没安好心啊！”

众人一惊，定眼看去，不禁呆若木鸡。

林市长正揪着老搭档的衣领。

不慌不忙，把自己杯中的红葡萄酒，演艺一般，成一条水线的倒进他胸口。这还不算，倒完后，又拎起桌上的酒瓶，抢上一步，重新揪住老搭档的衣领，继续倒着……到老伴儿和温度回过神，冲上前去揪住林市长时，一大瓶路易十三，早见了底。

12月底，天气陡变，寒气逼人。

可怜矜持自得，神气十足的市委书记，被一大瓶稠密甜腻的法国正宗路易十三，浇了个透心凉，浑身哆嗦起来。

气火攻心的温书记一拍桌子扑上去，林市长灵活的一扭，躲闪开了。温书记就咬牙切齿，跺脚大骂，响遏行云……骂着骂着，忽然禁了声，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瓜子，颓然而倒，会场大乱。医生护士和保安，紧跟着冲了进来。前来祝寿的众人，顿作鸟兽散，刹那间跑了个精光。

林市长却没跑，反而平静的坐下：“我要看看老搭档究竟怎样了？”

稍倾，从里间传出了伤心的嚎啕……

此事轰动了全市，王组和省委工作组谢组，带着各自的组员，配合公安机关，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剖析和安抚工作。经302，303，市局的破案专家和法医联合解剖，温书记的死亡，与林市长的路易十三毫无关联。温书记死于一种目前全世界仅有几例病案的ZHA……

这可怕的ZHA，平时潜伏在病人血管。

对身体没任何有害作用，只是在某个特定时间和环境，病人若是过份激动，高兴，气愤，喝酒，同房等，都可以成为它爆发的诱因。

经认真检验，共同查证，温书记的血管里，有着大量的酒精，这，就是他踏上不归路的唯一。由于大量酒精的诱发，ZHA被激活，突然膨胀，越来越大，最后堵塞血管，血液不再流动，致使心脏和脑部失血，进而休克窒息而亡。

林市长跨出303贵宾病房时，温度咬牙切齿的盯住他。

“我会找你报仇的，林地，你不得好死。”

林市长淡淡一笑：“黄毛小子，我不得好死，你也不得好活，彼此彼此。再见！”一昂头，扬长而去。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宋·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