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曹牧云背起卡宾枪
抬眼观看四周
头顶沉睡的天穹
闪烁稀疏星斗
月亮被云朵遮掩
夜深了，凉风飕飕
突然，矮树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凭借月光和星星
在黑松林中潜行
曹牧云手端卡宾枪
瞪大警惕的眼睛
这是在三八线以南
时有敌特偷袭的事情
寂静的山间小径
两个白衣人急速前行
他们简短的对话
曹牧云侧耳能听清
一个说：“卢组长，今晚
我们能赶到团部？
总攻击什么时候展开
我们能追上尖刀营？”
一个答：“肯定能。
前面大概就是汉滩江
你看雨停了，山峰上
露出能见的星光。”
曹牧云喜出望外
急忙迎上前去寒暄
他认识领头的卢戈宏
文工团的创作组长
另一位是孙慕青
上海参军的温州老乡
三人有共同任务
到226团7连采访
老卢是热情诚恳的长者
言语和缓，神情认真：
“曹记者，说一件
不合时宜却又严肃的事情。
听说你和杨艺萍恋爱，
同志们都感到惊奇。
你的勇敢与才华，
部队里可谓人所共知。
“但是，说句难听的话，
你想追求她不太相称。
杨艺萍是文工团尖子演员，
沂蒙山区来的老革命，
自小在部队长大，
党龄长过你的军龄。
“而你，毕竟太年轻，
又是在上海才参军；
不说她是否真爱你？
就是真的爱你，
这事也难成。
部队恋爱有铁的纪律，
谁都不能违反
“25·8·团”的规定。*
希望你，悬崖勒马，
适可而止，自爱自重。”
曹牧云听完
卢戈宏的一番话
几乎目瞪口呆
如五雷轰顶
他平时口才敏捷
如今却木讷迟钝：
“谢谢老卢同志告诫，
我会写信给杨艺萍。
我们只是一般同志关系，
不可能往前发展得更深。”
卢戈宏投去信任的目光
可以说对曹牧云颇怀同情
他虽是文工的营级干部
但是空有八年军龄
仍不符合恋爱结婚的规定
去年在长津湖畔
他们曾结伴下连队采访
这一段战斗的情谊
铭刻心头，永远难忘
那天曹牧云迎着暴风雪
翻山越岭走到一连
他看到班长祁昌
用松枝枯藤扫清积雪,
露营在呵气成冰的山岩下面。
祁昌和副班长正持枪警戒,
像两株青松挺立在山巅。
霜花落满了眉梢,
冰凌冻结帽檐,
祁昌呵呵的微笑,
谈起他家乡的冬天。
“忘不了,
在村后的竹林旁，
我常常在河边网鱼。
我走过很多地方，
最美的还是我们浙南的村庄。
等战争胜利以后,
我要求复员返回故乡。
领导征求我对工作的意向，
我只愿做个灵巧的瓦匠,
清晨和朝霞一起
爬到脚手架上,
把房檐砌得云朵一样。
给合作社的牛羊
盖起新的栏圈,
给合作社丰收的粮食
修上谷仓,
还要为乡亲们盖很多新房
让新婚的夫妇
搬进宽敞的宿舍；
让家乡孩子们
笑着跨进明亮的学堂。
再在庄前空漠的山坡上,
盖起俱乐部
朱红色的楼房。
周围栽上一溜果树,
春天里桃红柳绿，
秋天苹果洋梨放香。
那时人们会说:
好啊,小伙子,好手艺,
哪里来的灵巧的瓦匠?
我会骄傲地回答:
一个普通的士兵,
从朝鲜前线回到了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