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谓“雀占鸠巢”说的是最近被本地英文报纸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亚裔特别是华裔学生在精英中学占多数的现象，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其实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我倒是觉得主流社会有些反应过度，其实华人学生虽然会读书，会考试，其实并不代表能力就一定比西人孩子强，以致於今后就一定会挤占掉白人的工作位置。另一方面，华人孩子在学业上表现出色固然是好事，但是它也反映出某些华人家长认识上的误区，却是需要指出的。
误区之一是认为判断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志是书读得好不好，学历高不高，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其实是中国封建时代官本位意识的残余。在中国封建时代，官是社会各阶层中等级最高的阶层，享有各种特权，而科举制则把读书和当官联系了起来，读书好考试好才能当官，所以就有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古训。有才华的人都钻入科举一途，皓首穷经，八十多岁的老童生土都快埋到脑袋了，还要赶考。多少人的才华就这样浪费在读书和考试上了。至于关系国计民生的工农业生产和科学技术，却被认为是雕虫小技，没有多少人去学习钻研，以致于中国的科学技术大大落后於西方。
一个社会是由许许多多从事于不同行业和社会角色的人组成的，每个行业和社会角色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都需要人去干，行行出状元，当一个宰相不见得就比当一个木匠的社会贡献大，因而不见得就更为成功。历史上出过无数宰相，能被人们记住的又有多少呢？与其当蔡京、秦桧、严嵩那样遭万世骂名的奸相，不如当鲁班那样有发明创造的木匠。古代有许多成就了大事业的人，反倒是考试不中后看破科举制度的弊端，走自己的路而成功的，比如写《聊斋志异》的蒲松龄，建立太平天国的洪秀全。现当今也有许多众所周知的活例子，比尔.盖茨大学没读多久就辍学不读，去搞他的电脑生意去了，他的父母非常理解和支持他，他的微软公司以两千美元起家，从电脑操作系统软件入手，逐渐成为软件行业的全球霸主，他本人既成为一名顶尖软件工程师，又成为世界首富，手下雇佣了无数比他学历高的学士、硕士、博士。他如果是出生在一个中国家庭，胆敢辍学，恐怕早就被父母骂得体无完肤，休想得到分文创业资金，被赶出家门当流浪汉去了，哪里会有他的今天！澳洲前总理基廷只有小学或者初中学历，十五岁就从政，后来居然成了澳洲财长和总理。我认为，孩子要根据他们各自的才能和兴趣来培养，喜欢当木匠的，就让他到TAFE去学木匠手艺，不要逼他去读医学博士，否则他未必就活得开心。喜欢艺术的，就不要硬逼他去学理工科，学了恐怕也只是今后谋得一个饭碗职位而已，不会有什么专业成就。学历高只说明你向社会索取了多少，不说明你对社会贡献了多少。在我看来，一个人成功与否，有三点至关重要：第一，是不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好人，第二，自己觉得活得开不开心，第三，对社会有没有贡献。同时具备了这三点，你就是成功的。至于学历高低、职业贵贱并不是最重要的。
某些华人认识上的另一个误区是认为白人考上精英中学的人少是因为不如亚裔、华裔聪明。这完全是错误的。白人的教育传统注重启发性教育，讲究开心随性，不注重死记硬背，鼓励综合各科知识进行创造的能力和动手能力，他们并不喜欢跟亚裔拼考分。许多华人孩子只是会读书会考试而已，却缺乏创造性。中国历来不缺乏读书人，但是中国的发明创造说来说去就是四大发明，这四大发明也只是工艺上的东西，并不是理论上的建树。中国人除了在数学上有些理论贡献、天文上有些发现外，在现代物理、化学、生物等众多科技领域都没有多少建树，看看如今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技术，比如电影、电视、广播、电脑、汽车、火车、轮船、飞机，电冰箱、有哪一样是华人发明的？都是人家白人发明的，怎么能说白人不如华人聪明呢？所以我们切不可自以为是，盲目骄傲，要汲取白人思维活跃、善於创新的长处，同时保存我们博闻强记、刻苦认真的优点，那才是会是真正有用的人才。
原发表于2002年5月11日《澳洲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