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民族主義的思考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還在中國的時候﹐對1900年義和團運動的看法很不好﹐尤其對它的濫殺洋人和迷信“神功”很反感﹐認為它是落後的和反動的﹐是給中國人丟了臉的。同時﹐我也為自己的這些看法與那些詆毀中國民族主義的言論的相似而感到難解和苦惱。2001年美國發生“9.11”恐怖襲擊和這幾年中東的局勢﹐引起了我對義和團問題的重新思考。
恐怖主義與文明無涉﹐但對以推進現代文明為借口而發動的侵略戰爭﹐恐怖主義卻是一種遏制的力量。伊拉克人民歡迎美國幫助他們推翻薩達姆政權﹐但他們又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國家被美國人長期佔領﹐在自己的政府為虎作倀和國際社會姑息美國霸權的情況下﹐他們除了恐怖襲擊還能有別的辦法讓美國人撤離嗎﹖如果沒有那些恐怖襲擊﹐美國國內會出現反戰和要求撤軍的呼聲嗎﹖
穿越時空回頭看﹐伊拉克的恐怖襲擊原來不就是一百多年前我們中國義和團運動的歷史重演嗎﹖以恐怖主義對付外族入侵的發明者可能就是中國的義和團。1894年中國在甲午戰爭中戰敗﹐1895年台灣割讓日本﹐1897年德國搶佔膠州灣﹐並取得了在山東修筑鐵路和在鐵路沿線開礦的特權﹐接著各列強國家相繼伸出魔爪﹐準備瓜分中國。而這時的中國﹐政府腐敗透頂﹐人民貧弱交加﹐具有代表性的抵抗力量竟然只有義和團這樣的民間功夫組織。“哪怕皇上服了外﹐不殺洋人誓不完﹐滅了洋﹐保了國﹐我們才能活”-------義和團殺洋人﹑燒教堂﹑毀鐵路﹐等等這些恐怖主義活動都是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給逼出來的。 義和團運動表現了中國人民強烈的民族主義意識﹐對帝國主義瓜分中國的企圖起到了阻赫的作用﹐使他們領教到中國“地土廣闊﹐民氣堅勁”﹐“無論歐美日本各國﹐均無此腦力與兵力可以統治此天下生靈四分之一”(德軍統帥瓦德西語)﹐從而阻止和打亂了他們瓜分中國的狂妄計劃。這些歷史事實非常有力地證明了義和團運動是反帝愛國的﹐是正義的﹐是有偉大歷史功勛的。任何有良心的中國人都應該站在正面肯定義和團運動的立場上。
然而﹐義和團運動是落後于近代意識的一種古典愛國主義﹐它所表現的愚昧﹑狹隘和脆弱﹐有其與時代要求不相適應的局限性和消極因素﹐這是它最終走向失敗的原因。恐怖主義作為狹隘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的產物﹐也是必然要以失敗而告終的﹐中外皆然。恐怖主義是弱小國家對付強大國家侵略的一時之法寶﹐但終究不能救國救民于長遠﹐相反地會招致強大國家的瘋狂報復﹐使本國人民的生命財產遭受更大損失。義和團的“滅洋”行動激化了中外矛盾﹐其直接後果就是惹來了八國聯軍進犯津京﹐燒殺搶掠﹐造成天津城內“積尸數里﹐高數尺”﹐從大沽到北京一片荒涼﹐“無屋可居”﹐無數中華文化瑰寶毀于一旦﹔1901年9月7日﹐帝國主義列強迫使清政府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中國每人賠款一兩﹐四億五千萬人共賠4.5億兩﹐幾代炎黃子孫都抹不去此民族的奇恥大辱。
一般地說來﹐愛國主義是民族主義的靈魂﹐但是愛國主義有革命的愛國主義和狹隘的愛國主義之分﹐而民族主義也有進步的民族主義和反動的民族主義之分。所以﹐對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能籠統地反對或擁護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對恐怖主義的態度也應該如此。
(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