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声明，这只是一篇小说。
我还要声明，或者是提请读者注意：小说的名字虽然叫做《过把瘾就死》，但和王朔的《过把瘾就死》是两回事。你说有抄袭之嫌我也不在乎，因为我根本就没读过王朔的《过把瘾就死》。我的故事应该是不同的，假若相同了那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仍然是个出租车的故事。
记得是星期一，出租车的生意不大好。过了十一点，街上冷清清地不见人影，我只好去赌场排队。半个小时后，一男一女两个白人朝着我的车走了过来。当两人走到我的车前时，便停下来，很专注地吻了起来。这样我就知道，两个人是在分手，一会儿只会有一个人上车。这时我也看清，那男的大概五十几岁的样子，那女的却只有二十几岁。于是我就想，最好一会儿是女的上来。
一般来讲，年龄相差如此悬殊的男女不大可能是夫妻，只能是情人。我就在心里骂那男的，妈妈的，一定是兜里有几个臭钱，要不然怎么能勾上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呢？
两人在那亲，我就在车里看。那女的身材很好，特别是腰部，很美，很柔和。于是我就更加起劲地骂那男的，妈妈的！搞这么年轻的女人还要在这里显摆！一会儿坐车的要是你的话我就故意把车往沟里开，颠你个狗娘养的！这还不算，要是那女的自己上来呢？我得找机会占她点便宜，你妈妈的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能占她便宜，我才三十几岁就不能？起码，摸摸她的腿嘛。机会总是有的，比如说，哟，你的裙子是什么料儿的？可真漂亮！或者是，探过身子去她座位前面的抽屉里取东西，碰一下（甚至压一会儿）她的腿是一点都不过分的。关键是她得坐到前边来。
为了保证她（我已经假定是她坐车）能坐到前边来，同时也让他们俩少亲一会儿（这样我也少受一会儿刺激），我下了车，绕到前面，打开车门，我说，小姐要车吗？
男的颇费了点力气那样，把嘴从另一张嘴上抽出来，说，亲爱的，我一会儿就回去……
女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再一次把嘴贴过来。又是一阵热吻。
男的再一次把嘴抽出来，说，亲爱的，我一会儿就回去……你不用等我，你自己先睡吧，瞧你困得那样子……我的小宝贝儿……拜……我爱你……
那男的塞给我五十元，说，好好送她回家……钱就不用找了……
那女的似乎不是很情愿一个人就这么回家了，又似乎是没有办法。于是，她一上车就闭上双眼。我一边往外开，一边问她，请问小姐，我们去哪儿？那小姐仍然在赌着气，闭着眼睛，也闭着嘴，吭也不吭一声。我就把车开得很慢。
我注意到，她赌气的样子很可爱的，胸脯很剧烈地起伏着。
对了，我们似乎要描绘一下她的长相，或衣饰。长相除了我刚才已经说过的腰身很美外，另一要点是金发。据说白人已经不大中意金发，可亚洲人还是在潜意识中格外崇拜金发。我就是。她的金发在赌场停车廊的灯光中闪闪发亮，我有一种冲动，爱抚她的金发。我甚至想，趁她闭着眼睛的时候，摸一把。当然仅仅是想而已，是万万做不得的。
车子这时已经滑出赌场停车廊，我仍不知道该朝哪里开。
请问小姐，我们去哪里？我很用心地再问。
小姐仍是闭着双眼，说了一句，随便。
她这一随便，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你真的“随便”了，她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杏眼圆睁，喂喂，我说开车的，你往哪儿开哪？宰人也不能这么个宰法呀！而且，你“随便”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总不能一个晚上都这么“随便”下去吧？
我又试探着问，给我个大概方向吧，比如说在城里转，或者过桥向北……
她说，过桥。
我方向盘一扭，车子就朝悉尼大桥开过去。
大桥上飘来阵阵海风，惬意得很。我歪过头去看那让我“随便”的洋妞，她虽然刚刚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亲热了半天，可她脸上仍挂着少女的无知。这时她已睁开眼睛，正歪着头看灯火迷离的北岸。我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一只耳朵上吊着的一个垂肩的圆环。再往下，是她袒露着的肩头。这叫我想起《红与黑》中的于连，他总是迷恋女人的肩头。我仿佛今日才明白，肩头其实是可以迷恋的。
风也送过来一丝淡淡的酒味。她醉了吗？我知道，醉了的女人有时比醉了的男人更疯狂，我曾拉过一个喝醉了的女人，一定要坐在我腿上不可，而且还逼着我就那样开车。
我不知道我还该怎样“随便”下去。
我试探着说了一句，夜色很美，是吗？
她没回答我，并再次深深地闭上双眼。于是又一滴泪珠滚下来。
我说，这么美的夜色，不该忧伤的。
她的泪就更多了起来。
我说，对不起……
车子开过大桥。她突然扭过头来，用纸巾拭去眼泪，说，找个地方停一下行吗？
我把车停在大桥下面，隔着栏杆就是沉重的海水，而水的那边，是悉尼歌剧院和市中心灯火通明的楼群。我说，这里很美。她把目光从水对面收回来，问我，是中国人吧？我说是。她就说，听说中国男人是这个世界上对妻子最忠诚的男人，是吗？我说，可能吧，我不知道。她又说，那么中国女人呢？也是最忠诚的吗？我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海风掀起她的长裙，象一面翻飞的旗帜。
我反问她，你们白人呢？男的，或女的，忠诚吗？
她摇了摇头，说，不，没有一个白种男人是忠诚的。他们嘴上说爱你爱你，哄你高兴，可是一转身，就投进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最可恨的是，他从那个女人的床上爬起来，洗了洗，再回到自己女人的床上，又是爱，又是宝贝猫眯地叫个没完，再骗你和他睡……
我又问，女人呢？女人忠诚吗？
她想了一会儿，说，女人也一样。
接着，她告诉我，刚才在赌场分手的是她丈夫，一家报纸的老板，很有钱，但人很风流，他就在风流中花去了他的大部分钱财。她是她是他的第五任太太，他们结婚才五个月，应该还算蜜月时期。可是，他已经搞上了别的女人……今天晚上他坚持一个人留在赌场，就是为了那个女人……是个中国女人，在赌场认识的……
想吻我一下吗？她突然盯住我问。
我被她盯得不好意思，我低着头，说，我……我很想，可是我……我不能……我这么嘟囔着，还是把嘴凑上去。那女人接住我的嘴，没命地亲吻起来。我感觉，她与其说是在吻我，不如说是在折腾我，她吻得实在太用力了，甚至弄得牙齿“咯咯”直响。我立刻就明白了，她不过是在报复他的花心丈夫。
可是我并不享受，刚才她问“想吻我吗”时的激动早已化为灰烬，剩下的只是她口中的酒精味，和身上的香水味。我伸手抓住她的乳房。她没反对，甚至撩起裙子，还把一条腿抬起来，踩在栏杆上。想操我吗？想操就操好了！她这么说完甚至开始呻吟起来。
我并没有乘虚而入，我只是一边亲吻，一边揉着她丰腴的乳房，一边想，这家伙是不是疯了？这家伙会不会有爱滋病？这会不会是场骗局？然后她告我利用工作之便，骚扰她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再者，会不会有人在远处看到这里？最后，我想到我老婆。我想我老婆这么信任我把我放出来开出租车，我要好好干活赚钱，而不是乱来的。
这时，那女人急了，她甚至喊了起来，你还呆着干什么？来呀，操我，使劲操！我一听她喊也急了，我说， 你别喊呀，小心有人听到。她还是喊，听到就听到，我不怕！我说你不怕我怕呀，我不可以干这种事的。她说，你怕什么？你属鸡呀？我再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干这事？她说，因为我喜欢你。我说，我不信，我没那么大魅力。她就说，告诉你实话吧，就因为你是个中国人，而我丈夫刚巧也在搞一个中国女人。一个中国女人，哼！我曾经嘲笑过他，要找就找一个好的，干嘛找一个中国人？可他不听。你说他要是找个好点的，我心里也平衡，可他找的竟然是个中国人！
我突然推开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于是接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成心贬低你们中国人，可是，他搞的那个中国女人确实不出色，个子矮矮的，只到我肩下……我马上接上说，我老婆也只有那么高。她又说，她不仅个子矮，还不大会讲英文，你说说，连英文都不会讲怎么调情，怎么上床？可她偏偏就吸引了我那花心丈夫！他每天都和她幽会，把我冷落在一边，你说我能受得了吗？所以……我也得找个人，他在那边干，我就在这边干，要不然就不公平。你知道，澳洲是个公平的社会。你不努力争取这公平你就是傻冒。我还想，我也不但搞，而且也要找个中国人……
我问她，如果不是你丈夫这样，你还要我操你吗？
她愣了，说，可……可能不会……可是，我丈夫他已经这样做了呀？
我于是开车送那女人回家。
我没操她，我甚至没再吻她。我本来想，如果可能的话，找个机会摸摸她的腿，她的腿确实好看。我把这一冲动也压了回去。我开始想，她这种人一定已经和许多人操过了的。没劲！她已经是被丈夫冷落了的人，可怜，虽然她的腿依然修长，虽然她的肩头虽然圆润，虽然她的满头金发依然令人眩目……
她被我拒绝后便对我冷眼相对，一路高傲地翘着头。
车子最后是停在一处很旧的公寓楼前，我不明白嫁给一个报纸老板怎么会住这么寒酸的地方，抑或是她回了“娘家”？临走前，她还没忘记要我找钱给她。于是我彻底糊涂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觉得心里别扭，所以就提前收车回家了。
那天我很不爽，还没到点就回去了。当我在楼后把车停好，再转到前门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我家楼洞走出来。那是个男人，一个穿西装的白种男人，五十几岁……我突然想到，怎么象是我在赌场碰上的那个？他专进一辆“宝马”，轻轻滑上马路，然后就没了踪影……
我重新想起刚才那个金发女人。她说她的丈夫是去找一个中国女人鬼混。
我抬头望了望我家在三楼的窗口，黑黑的，并无异常。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楼。我开始盘算，这个楼口，六户人家，有几家中国人啦？对了，三家。可是三家这只有两家有女人。这两家呢，除了我家，另一家的那个中国女人蛮漂亮的，而且喜欢打扮，看样子就很骚……按说，就应该是这样的……可她英文很好……这就怪了，记得那金发女人说过不会讲英文什么的……我于是加快了脚步。
我轻轻打开房门，直接进了睡房。睡房黑洞洞的，暖烘烘的，夹杂着我熟悉的我老婆只有在睡觉时才散发的气味……我深深嗅了几下，并无发现异常。于是，我轻轻摸上床，我的手摸到我老婆光着的身子，热乎乎的……我老婆似乎给我弄醒，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又去睡。
我于是去浴室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