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史铁生
在我的意识里,有三张轮椅的转动,从不同的年头开始留驻於脑海,并把对这三张轮椅的关注看成是自己今日对故国理解的参照.按时序,史铁生坐进的轮椅为第二辆,那是同那篇著名的文章<我那遥远的清平湾>一起引起注意,又在他写下<我与地坛>而深留脑海 .如今,史铁生的那辆轮椅,空下了:他在2010年12月31日去世,他真该拥有另一个10年.
在一个时代强悍而又贫瘠荒凉的地平线上,出现一位这样地摇动着轮椅思索的生命剪影 ,关注的人凝视着由衷地感叹,愿意将他归入中国”永生的灵魂”.虽然,被”命运”或言被”无常”强行按入轮椅的人们,绵绵不绝,但史铁生用文字成就了一座清晨的松林,即便远处隐约着时代沉重的背景;-----他是不可复制的.因为身体的残疾,他反倒让灵魂清空了许多,用他的方式廓清出深邃的空间.”空穴”能”来风”,他拽住了”思索”,他领悟着回归大地,表达了生命强韧的步履,从此再没有坠落.相反,他用文字静静地攀援上了一座陡峭的山崖,迎来了自己的旭日夕阳,微笑着偿付了对自己的承诺,也使他幸运熬过了人与人之间鲜有交谈,也不想有接近意愿的时代,远离了油滑的正统,并向人世的亲朋贡献着能使血脉绵延的真谛.现在他走了,伤残使他提前结束了书写.但我想,活着的有心人会通过他的文字,凝视当代中国13亿眼睛中这双沉静的亮眼.身残的他满眼有风光,润厚而真切.
史铁生说过:”人生还是有许多荒诞的地方,这不宜深说”,这也正是现实世界的真实之处.今天依然坐在第三辆轮椅上的主人公,远比史铁生与第一张轮椅的主人年轻,却正体现出了人们对”荒诞”与”不宜深说”的所指,人们如此称呼他:”六四伤残人士方政”.
方政原为北京体育学院的学生,和同学们一起参加89民运,在六四清晨撤离天安门广场时,为掩护一位女同学而被坦克碾断双腿.2010年12月10日,方政转动着轮椅,在挪威奥斯陆参加了诺贝尔颁奖典礼.他在美国正努力着使身躯重新站起.他原就是一个勇者.可以相信,活着,他也将书写,定有文本面世,却是去着重解说人生"不宜深说的荒诞之处".
当然,书写的期盼,我也给予第一辆轮椅的主人,研判他, 象是无碍”这不宜深说”的”人生荒诞”,但这三张轮椅,它们转动在同一个真实的世界,那左右车轮碾出的文本将会相互映照.
14/01/2011刊出在联合时报博客版，29/01/2011刊出在澳洲新报澳华文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