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辛然说,“娘娘想过没有,要是有一个宪法及早的约束您,并且告诉您,即使不去杀杨太后,她也无法加害于您。那么,您还杀她吗?”
“当然不会杀她,可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凡是我遇到的,需要采取非常手段的事情都是你死我活的,你不动手,别人就会杀掉你。”
“所以,关键的问题就是让所有的人达成共识,不能乱杀人。”
贾后,“说得好听,做得到吗?”
“没有更好的办法。唯一可行的道路就是循序渐进的增加相互的信任。”
贾后还是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乜辛然说,“怎么不可能?您想,为什么现在在光天化日之下,没人敢随便杀人,随便抢劫?”
“因为皇帝的权威还在,杀人是要被砍头的。”
乜辛然说,“娘娘想一想,当年汉朝的权威,魏朝的权威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做事不公平,丢掉了天下。”
“公平与不公平,谁来判定?”
“老百姓”
“还是的,归根到底是老百姓决定一切。”
贾后说,“你说得轻巧,到了做的时候就知道根本不可行。什么事情都在变化。用几个条文就把什么事情都固定下来,那不是笑话吗?只要是形成文字的东西,就会有说不清的地方,怎么办?”
“修改,如果把权利交出来。让所有的人参加意见。百姓自己同意的事情,他们自己就要认真的做。这是做人最低的底线。”
“有的百姓同意,有的不同意,怎么办?”
“少数服从多数。”
贾后有些动摇了,她说,“这倒也是个办法,朝廷议政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办。可是,天子没了生杀大权最终谁来拍板?”
宪法来自妥协,没有妥协就没有宪法。暴力夺权后新的当权者还是老一套;集权,不妥协。只有当臣民拥有小部分权利,并懂得用它来为民谋利后,君主才会懂得小步退让,达到和谐后,再让权,再退让,最后,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达到宪法。君主与臣民之间,只要有一方操之过急,不懂忍让,不懂修身,都将导致民主的失败也就是集权的反扑。因为,操之过急的臣子实际上就是想当新皇帝的臣子。而非不求名利,希望社会平稳过渡的臣子。要不然孔子怎么说,“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到了宪法时代,“其人”就包含了君、臣两个方面。双方都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宪法才能实现。有一方捣乱,即使达到宪政,依然会用另外的方式退回到专制。
即使有了好的制度,也需要人们精心浇灌,培育。提出任何修改建议时都要出以公心。也就是说,提议以前要想一想,我是否为了这个建议付出代价。如果提议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索取而非付出,那么,最好不要多嘴了,因为你的目的不会达到,达到了也是破坏宪法。
乜辛然说,“墨家认为,杀人者死,杀一人有一死,杀十人有十死,杀百人有百死。在宪法面前,天子当然不能有任意杀人的权利。连法官判案都不会百分百的正确,人活着,还有弄清真相的一天,人不在了,一切都成为永久的秘密。”
贾后说,“哪能让天子也受到这个约束?天子没有生杀大权,还怎么能成为天子?”
乜辛然说,“没有了生杀大权,天子得到的好处是,从理论上讲,无人可以随便杀他。否则触犯的不单单是天子,也是大家公认的宪法。娘娘被齐王(4)推上车的时候,不是也希望百姓能为您做主吗?也就是说,娘娘也知道,百姓无声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宪法其实代表的就是百姓的声音。如果谁敢触犯宪法,当然有理由全民共讨之。宪法实际上保护了天子的性命。天子要在自己生命不受威胁的情况下行使权力。我们只考虑天子得势的时候。从来不考虑天子有一天失势的情况。想一想前朝的曹奂。因为他从来没有过生杀大权,所以,武帝不杀他。权力越大,风险也越大。我知道有一位皇帝(指崇祯),在皇宫被人包围的时候,亲手去杀他的女儿。女儿说,‘我有什么罪?’皇帝说,‘你的罪是不该生在帝王家。’如果皇帝没有生杀大权,而是让法律来定罪,那么皇帝的性命就有了保障。你说,一位皇帝是愿意要这个生杀大权呢,还是愿意要自己的生命保障?”
“这么混乱的世道,天子没有生杀大权,怎么镇得住?”
“震慑是要看震慑什么人,如果百姓安居乐业,很轻微的惩罚就能震慑得住。如果百姓饥寒交迫,就算杀人也无法震慑。所以,法律和经济是相辅相成的。”
贾后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