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从远处望着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人疯了，这人疯了。”

石崇只是仰天大笑。他大声对着天喊，“绿珠，石逢，别给我石家丢脸。我在天国等你们。”

乜辛然曾经问过石崇，一旦有了孩子该叫什么名？石崇想了想说，“是男孩叫石逢。别像他爹那样生不逢时。生女孩就叫石珠。”

孙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人问他。因此，史书上没有记载。被押解到了城东接受死刑的时候，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那天白天的时候，乜辛然从石崇家一出来就赶往潘岳的家，潘岳家的大门紧闭。门口只站着一排官兵。显然，孙秀不怕潘岳逃跑，潘岳逃跑，他孙秀就有面子了。

官兵们原本不让乜辛然靠近。乜辛然说，“我和孙秀是好朋友，现在是来劝说潘岳，你们可别误了我的大事。”这些人不愿意找麻烦就让他进去了。乜辛然敲了半天门才敲开。乜辛然看到潘岳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的绅士劲头。乜辛然知道，这是硬撑着。

俩人进了屋，乜辛然说，“潘前辈，为什么还这样潇洒。依在下看来，潘前辈应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对。”

“乜道长说笑了。孙秀其实就是要看我的笑话。我一跑，他就得意了。因为这样一来，我潘岳不就等于在他面前‘栽了’。”

“潘前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躲过这个风头，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想想当年的卫家，如果能脑筋活一点，说不定卫瓘能活过八十岁。”

“乜道长，我也知道你是好意。可我怎么跑？我的家人，我的老娘都在这里，难道都跑了不成？”

乜辛然一想，也对，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他说，“潘前辈，你要想好，万一孙秀发起疯来要诛连九族怎么办？潘家至少要有后人哪？”

潘岳还是不说话，乜辛然说，“那这样吧，你家里要是有谁不想死，尽可以到清净山来找我。”

潘岳此时对死亡已经不感觉恐惧了。几十年来，他的日子过得就像歌里面唱的：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个更重要？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变成了啃老族。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有时做得比那些贪官更下贱，但是，依然不能在经济上给家里更多的帮助。颜面尽失，却没能得到回报，他时常问自己：我的一生难道就这么失败？幸福是一种传说我永远也找不到。死亡似乎就是一种解脱。

望着过去的朋友一个个将要命丧黄泉，乜辛然的心理很不是滋味。他想起曹植的诗：‘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其实，凭他现在的实力，如果真想救这几个人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救下来。可是，代价实在是太大了。需要动用很多本来不属于他，仅仅因为机缘巧合，由他代为保管的资源。更有甚者，这几个人本身也不见得愿意。历史上，很多贪官其实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在朋友圈里面炫耀。但这种炫耀会毁了朝廷的信誉，毁了百姓的信心也毁了自己。

石崇、欧阳建以及潘岳在同一天被杀，石崇先被送到了刑场，潘岳后到，石崇对他说：“你也要被杀啊！”潘岳说：“可算是白首同所归。”潘岳在《金谷诗》中说：“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两个人的下场都很凄惨，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潘岳在自己的妻子去世之后连续写下了多首掉亡的诗句。开创了中国掉亡诗歌的先河。潘岳也果然坚守了自己的诺言，至死没有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