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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再回首
作者:庄伟杰  发布日期:2015-09-02 16:37:38  浏览次数:1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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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时间像在赛跑,或如手中的河鳗,令人难以把握,似乎只有急追猛赶的份,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此时,静静盘点,回眸巡视,365个日子如烟如梦,或清晰或朦胧……

这一年,你从外到内,又从内到外,来回穿梭于时空中,而落脚点乃是生你养你的那片土地。认真核算,你大多时间生活于无雪的南方。在那片三角梅和凤凰木遍地生长的空间,你似乎在等待生命中每一次不经意的采撷,每一个繁忙的白天与每一个沉思的夜晚,构成属于你的日常图景。寻常也不寻常。所有指向的,仅仅是为了更理想地寻求诗意地栖居,寻求更美好地活着。

这一年,你获取几个小奖,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宛若步入“云深不知处”。其实,你早已看惯秋月春风,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如此“受宠”,驱使你学着明星们的口吻,写了获奖感言。你仿佛坐享于诗情画意的景象里,希望再年轻二十岁,用温润灵活的五指,用最生动最有力度的弧线,捶打着日丽风和的时光,让生活缤纷成灵魂起舞的回声。

这一年,你参加了多场诗人笔会。在第四届中国诗歌节期间,你第一次走进诗仙李白的故里绵阳,感受到这座城市浓厚的文化气息,方知这里原来还是“中国科技城”。你最兴奋的,莫过于在那里留下几行足迹,还抱回一部厚厚的线装本《李太白集》。饶有情趣的是,绵阳某条街上的那家酒馆子,连同风的掌声与雨的问答,曾经拍湿了同行几位诗人的一身醉意。

在“品味泉城”诗歌高峰论坛上,你演绎一段特殊的情节。因不小心扭伤了左脚,你把旅途的伤痛留在痛感中,但济南知道你乘兴而来,连空气都露出清新友善的笑容。一路上有肝胆相照的诗人学者为你“护驾”,陪你以沉静以叹息,令人难以忘怀。泉城之夜,沉浸于时光中最柔软的感动,为你带来灵感,获得一份特殊的体验,构成一片浓浓的情意,你自觉受之有愧,唯有纳之以礼。于是,你轻拍自己的前额,动情一笑,庆幸这种遭遇却意外收获友谊的温暖。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慢慢地湿润了你的双眼。

在“诗兴开封”笔会上,你沐浴着六朝古都的气息,发幽古之思,心随诗兴,意随菊香。首次得知,菊花乃是开封的市花,不,应该说是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象征。于是,你以如菊的心情,满怀弥漫菊香,并从市民的脸上,从大街小巷,从名胜古迹,从一草一木中,读出古都浓郁的秋韵。你庆幸在烟雨迷濛中,走进以张择端名画“清明上河图”为蓝本构筑的清明上河园;你遗憾未能赶上一年一度的菊展,在场领略菊花披着盛装出场的氛围。然而,这安居北方的花精灵,让只身在东南滨海的你,将记忆带入深处,搅动一池秋水,洇开一份朦胧的美。

这一年,你很想多走几个地方。愿望太过丰满,而现实过于骨感。更多的时候,你只能想象自己是天空中盘旋的鹰隼,伴着流云舞步,放飞梦想。你总是嫌时间不够用,无缘无故的,像飞马从身边一闪而过,也不知去了哪里?

当一个人被派往泰国讲学,连映现的影子都写得那么孤独。有一天,与几个研究生邀约同往大皇宫游览,走在曼谷的大街,午后的阳光砸在身上,释放的汗珠也能听到冒烟的声音,令你无所适从。心疼的是,那些定格的镜头,连同行李一起丢失于途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一些隐秘的细节,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模样。

这一年,你要做的事要写的文章接踵而至,已堆成问题。你好像被一种速度催促着,从出发到再出发,从跋涉到再跋涉。注定你修远的道路比别人更加繁复,也注定你必须时常囚禁自身,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山高水长,任重道远。在加速度的风中逆风而行,或顺风而动,你似乎已习惯这种际遇,渐渐学会用平静的心境去面对孤寂,在一首诗、一幅字、一本书的相互交融和掩映中谐振时光。

一些熟悉的故交,一些陌生的新知,有的来索字求墨,有的来请求作序写评,有的来邀约赐稿,让你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但你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你得吃喝拉撒,你得保证足够的睡眠,或为自己留一方空间,在安静中放声歌唱,在私下里紧紧抱住沉重的肉身。当许多文朋诗友,纷纷希望你开通微信加为好友,你保持缄默,无言以对。你有你的理由。现在全世界都被微信迷惑了,都成了“低头族”了。你不愿成为“低头族”,暂时还不敢开通,可能落后了,只因不想活得太累。或许,落后也算另类,也是一种“先锋”。哦,这是多么可爱的固执。

这一年,称得上是你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如同那一年,你从海外归来一样。你从一个城市转向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单位转向另一个单位。就这样,你开始重构自己的身份。为此,你写信给自己的恩师,打开内存已久的思考:走过从前,走向此在,回望走过的路程,常常质疑“我思”是否“故我在”?因为自觉总是在漂流中行走。而今,我在哪里?在哪里我?在我哪里?哪里在我?这如同身份(Identity)谜思,一旦上升至哲学意义,也是一种“存在之思”。有位诗人说过,人的身份应像树木一样,向空间不断扩展。由此可见,一个人的身份并非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断创造中指向未来,并以变化的方式创造着自己新的身份。果真如此,在漂泊中延伸的生涯,与在流动(浪)中生成的不确定状态,庶几可以形成同构,而指向应是在求新求变的过程中寻找“大道”。大道似水,自然而然。如是,当可聊以自慰。然而,现实是残酷而严峻的,至今总感觉自己尚未能找到一个更理想的平台或码头,自如地驾起生命之舟,穿行在宽阔的航道上直抵诗意的彼岸。譬如,“混迹”学术江湖这么多年,至今依然难以施展抱负,也没有捕捞到足以炫耀的资本或头衔。眼看许多同辈中水平麻麻的却已登上高台指手画脚,而你并不在乎,总是欣然、坦然面对,或如弥陀拈花一笑,或学着先贤庄周逍遥自在。只是沉重的肉身似乎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也许,活在尘世之中,唯有以出世的姿态入世,方能让身心获得某种解放。

记得十几年前,一位移居海外多年的老诗人,曾经寄厚望于未来的你,并提出“是振翅高翔,抑或是落地喧哗”,人们正拭目以待。想想,有点惶惶然,因为你自喻为一只笨重的飞鸟。看来,奋翥是必须的,或者说,飞翔才是你最理想的选择!

这一年,你发觉头顶已亮出一角光滑的空白,人们戏称曰:绝顶聪明。双鬓也隐约闪烁些许的花白,而一天不割胡须不修边幅,会显得老气横秋。这对于一个时刻幻想青春永驻的中年人,内心多少夹杂一丝悲凉的成分;而对于每一个生命,同样会充满说不清道不尽的情绪。面对如此境况,你以天为镜,以自己为灯,在持续持断的匍匐中,驱使激情的根须爬满整个身心。

这一年,你半雅半俗。既想让精神超凡脱俗,又想在物质上扬帆前进。有欢乐也有寂寞,有收获也有缺憾。雅的时候如琴曲行云流水,像窗外月光皎洁地铺满房间;俗的时候,是呼来三五朋友大快朵颐地喝酒划拳,谈花事论人事,最典型的莫过于在菜市场买东西,与商贩论斤两讲价钱。当然,有些话是老生常谈,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你来说,读书与写作才是你最佳的生活状态。晨昏更替,上善若水。因为读书可以修心养性,甚或改变人的命运;因为写作,足以安顿灵魂,荡涤内心的躁动,甚至拥有一份成就感。

这一年固然短暂,却有没完没了想要说的话题。一月从心出发,从厦门飞广州,再从广州飞上海,然后赶赴老家,为父亲做生日祝福,准备过大年;二月欣赏迎春花开,沉思遐想,坐享孤独;三月看春风拉近云水的距离,听一首老歌,读花香飞扬;四月回归故里,清明时节祭祖,为母亲、为奶奶献纸钱;五月伫立汨罗江畔,感受人们对一位伟大诗人的缅怀方式,再次登上岳阳楼,重温那篇传诵千古的《岳阳楼记》;六月云在天上飘,热中乱翻书;七月思绪如蝶漫舞,唯独钟情于“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意境;八月置身于南十字星空下,坐拥新居心潮起伏;九月、十月秋风起兮雨纷飞,静观天地万物,默读世道人心,悠然自得放牧时光;十一月、十二月,或静守或外出,浩茫的心绪像列阵的鱼鳞云伸向无垠的远方。总之,你想找到一个更大的坐标系,体悟自己在时空的位置,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于是顺其自然面对堆积案头的事情,但对正在和将要做出回应的事情渐渐清晰……

哦,这难以言喻的一年,就这么匆匆告别了。蓦然记起流行很久的那首美国乡村歌曲《答案在风中飘》。一个男人要经历多少旅程,才能真正成为一个男人?白鸽要飞越多远的距离,才能在沙滩上安歇?一些人要生存多少年,才能获得自由之身?也许,答案就在风中飘荡。当新的年头已然扑面而来,依然需要做出一种选择,重新出发吧!

2015年元月写于华侨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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