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杂文评论

杂文评论

守望美丽家园
作者:庄伟杰  发布日期:2016-01-07 18:19:32  浏览次数:1673
分享到:

 一

年复一年,故土像流逝的梦;孤独的身影,拉长了漂泊的路。而今,一颗依然清绿的心,总是朝着故乡扬起的风向。于是,渴望一个怀抱,像容器一样,能收藏自己的辛酸苦辣,爱恨冷暖。

寄居异域,俨若一粒流散的种子,被鸟儿们衔起,一路打转在狂草般的风雨中。置身于特定的境遇中,既不能挽住亲朋好友的笑容,也无从喊出他们熟稔的名字。从来没有感觉到敞开的心空,竟然如此空濛浩茫。多年的辗转离散,故乡似已成为他乡,落满尘埃的日子,连同多种杂质正慢慢地把自己改造。唯有与母语相遇时洞开的语词花朵,方能安顿自己疲惫的灵魂。于是学会在文字中重新构建自己的乐园,让记忆中的文化原乡,生动而鲜活于春花秋月里。

尚未跨出国门之前,从没有想到能在非母语的国度,调动母语的诗性智慧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或者搬运文字的平仄弹奏内心不息的涛声。有时走进书法的奇妙空间,有时进入篆刻的幽深寂静,有时欣赏国画的华滋浑厚,尽力从中去找寻自己的文化原乡。因为梦想,总想用匍匐的身体,去填补被时光撞击的黑洞。于是,伴随季节的轮回流转,我常常梦见自己飞翔在文字组合的世界里,如一只蜜蜂,不停地采撷语词的芬芳,酿造内心的甜蜜,用以释放浪迹多年后越积越厚的原乡情结,作为自己远离家国之后依旧留存的一个完整的人生连续。即便置身于边缘地带,依然坚信人世间潜藏着很多美好的事情,能守护于此,能相遇于此,乃是一种因缘际遇。它像一个毛茸茸的梦,让我感觉到在异质土壤上又多活了一次。因为遭遇于这样的“梦乡”,如同相遇于文化原乡,自己的灵魂仿佛游弋于春风化雨里。有诗为证:

        心事浩茫于天地之间

        与不事喧嚣的时间对话

        无意间堕入一种黑洞

        在世界尽头  梳理思想

        那紫色的伤痕

        展开一片深远的景观

        生命,在寻求平衡

        岁月,在期待回声


就这样,义无返顾地行走在精神文化铺开的大道上,伴随着远行的跫音,律动书法的点线,领略国画的写意,栖息在母语中。总有一种梦,运载着想象,幻化成心灵物语,在时空里留下印痕。试问,还有什么能让自己漂泊的生涯显得如此格外动情呢?

然而,现实并非想象般美好。当我沦陷于流散生涯带来的无尽思考和难言之隐,常常无法按照自己的心灵指向清晰地呈现出来,也难以用诗性语言表达出来。譬如,飞鸟的弧线,总是飘忽不定,令人难以用语言加以精妙地传达。还有,当蔚蓝的天空,蓝得特别醉人,却不知如何移植在纸面上。这仅仅是技法的问题吗?显然不是。也许,是难溶于自然怀抱的缘由。况且,自己毕竟不是一只真实的飞鸟,也不是蓝天。对我而言,只能趋于接近,只能深刻领会它们的单纯,尽量放大心中那份美好,那种向往。我一直固守着一种信念,无论漂泊的孤旅有多么漫长,生命中总有一种难以抵御的精神,那就是母语生发的温暖和力量。因为,通向语言的途中,实际上就是走在通向美丽家园的路上。好比在无人的夜晚或无声的夜里,有一盏灯始终静静笼罩着周身,哪怕没有谁会在意这盏灯的明灭。但正是母语点亮的灯盏,为自己照亮前程。那一盏光焰,或许是微弱的,从此却变成了漫无际涯的暗夜里的一簇火焰,涅槃在时间的深处,摇曳生辉。

同样的生命,有着不同的际遇和不同的展开方式。对于一个在羁旅途中长年跋涉的流浪者,无异于一棵树,从一个空间移植到另一个空间,难以回避的是命定中的安排。而孤独和漂泊,成了在劫难逃的宿命。这种经历让我发觉,文化原乡所覆盖的不只是那种原始状态的乡野田园,也非是天人合一的某种景观,或许它包含着这些又不只是这些元素,进而成为一个具体而真实的象征。于是,当心中的诉求和灵魂的呓语需要找到一个出口,我再次陷入母语的温暖怀抱中,透过汉语言文字散发出琥珀色的光芒,一串串灵性的水珠纷纷在沉思的枝条上滑落。

这就是属于自己最理想的节目,也是孤旅生涯中最值得怀念的时光,那是个体生命与文化原乡的奇妙相遇。有诗为证:

        注定与生俱来就是远行者

        以河流的方式穿越所有障碍

        这是一种汹涌成美丽的过程

        但家的定点却像水中浮萍

        随风摇曳  无从落地生根

        一对跋涉的脚印烙上风尘

        额头刻满汉字  四海为家


母语之美,尤其是那种母性般流转的灵动之美,是我的至爱。热爱母语,就像爱着母亲,爱着自己的文化原乡。是爱,锁住了美;是爱,将美凝成了笔下流动的文字。

诚然,在芸芸众生中,人们更多的是追求票子车子房子,即便是多数搞文学艺术的人,也不会全身心投入和沉醉于探索自己(人类)的内心世界,因为现实和功利使他们无暇顾及到自身的精神问题,浮躁和虚假正在不断滋生。对此,我无话可说,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王尔德说:爱比恨美。因为爱,山川有了灵气,天地有了神光,黑暗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荒漠中可以涌出甘美清泉。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对我而言,学会用本心去体味、去热爱母语之美,并以此营造属于自己的另一个“文化故乡”,构成了我的写作生活方式。尽管这种生活方式是艰难的,甚至是寂寞的,好比一种生长很缓慢的植物,随时可能经受风雨的侵蚀,陷入到巨大的苦痛之中,但从悲怆中却能生长出特殊的精神气质,不断牵引自己向着美善的方向奔走。记得有位同在天涯的作家说过:写作,其实就是返回故乡。我颇有同感。因此,每完成一篇(首)诗文,就像完成了一次神圣的返乡之旅。文化的博大、原乡的情结和母语之美,给予我的愉悦是文字所难以表白的。若言前世有缘,相遇文化原乡就是一种约定,这个约定让我和故乡紧密相连,从血脉到骨肉。

喜欢写作,已然形成一种习惯。也许是天性对文字特别敏感,且对母语之美有着特别的爱。那么这美这爱是啥模样呢?爱美者本身是不自知的,甚至无须说出理由,只是因爱而爱着,或为美而爱着。安徒生有篇《好邻居》,讲玫瑰花与麻雀的故事。那麻雀是实用而又挑剔的家伙,事事不满意,只顾唧唧喳喳地对万事万物评头论足。玫瑰花呢,整天则傻里傻气看什么都是好的,连麻雀的叽歪也觉得挺热闹啦,玫瑰花还天天开着鲜艳的花,只想能亲一亲好阳光、好流水,吸吮好空气,其最大的愿望无非是:“能生活着,能开花,能见到老朋友,每天都能看到高高兴兴的面孔。每天过日子都像是大节日一样,多么幸福呀!”

一个写作者若能像玫瑰花一样拥有这种“傻里傻气”的姿态,行走于天地之间,开放五官,视通万里,思接千载,在母语构筑的家园,且行且吟,驱使心灵不断回望那片文化原乡,的确是一种幸福。有诗为证:

        岁月、诗歌和酒

        还有枕边的花朵

        陪同我离乡背井的创伤

        浪迹天涯

        我张开迷茫的双眼

        皓首凝望着一片蔚蓝

        盎然的幸福仿佛自天际

        传来  欢声笑语


一个文字的形成过程就是一个心理过程,就是一种文化的发展过程。它融注着先人的思想、文化、习俗等诸多元素。可以说,一个文字就是一个世界,一个文字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汉字就是诞生于故乡的日月星辰、山水草木之间的文化符号,一笔一画都是有灵有性的。因此,文字所包含的文化气息和心灵信息,比我们笔下的线条或颜色更诱人更丰富。这也许能帮助我们理解书法是为文之余的事情,理解古人书法的产生过程,那一定是在写作之余,觉得尚可再发泄情感时,信手拿起毛笔,龙飞凤舞一番,使感情用另一种语言形式固定下来。这恰恰是我们理解古人的书法为何都是文字与书写俱佳的原因,可能也是现在台港和海外华人为何依旧喜欢用繁体字书写的缘由。诚如一位诗人在题为《繁体与简体》诗作中所表达的:“繁体适合返乡,简体更适合遗忘∕繁体葬着我们祖先,简体已被酒宴埋葬∕繁体像江山,连细小的灰尘也要收集∕简体像书包,不愿收留课本以外的东西”。这种透过母语文字在不同语境中的微妙变化,表明了文字这种所谓工具性的东西,其实蕴含着别样的情趣,令人对文化原乡生发出无尽的回味和联想,仿佛进入到母语呈现的世界里九转回肠了。

钟情且酷爱文字,是因为文字是美丽的,文字里有文化,文字中有能量,而非仅仅是简单累积在一起的文本,更不是文物。面对着祖先凝聚着心血智慧流传下来的鲜活而生动的文字,回过头来看看我们当代人笔下的文字表达,常常令人禁不住嘘叹不已。譬如当下的一些诗作,无论新体诗或旧体诗,往往暴露出文字意境的贫乏,或者文字功底的肤浅。其实,文字在我们面前是一个迷人的世界,当我们举笔书写完成了文字的表达时,就能多一份虔诚。就说以毛笔挥写的书法艺术,本身既是书写者心灵的外化,又得扎入深厚的文字土壤中。俨若一个美人的形成过程,靠几年的修炼是远远不够的,通过人工打造同样乏善可陈,而是必须从源头起就开始修炼。

循着时光的河流,我执意去远行抑或流浪,一旦相遇文化原乡,其实就是在寻找祖先留存的文脉和延续的香火。我庆幸自己能与母语与文字结缘。当我把漂流异域时抒写的文字变成诗文集时,反而深感羞涩与不安。因为面对母语之美,面对文字的魅力,我的理解毕竟是相当有限的。想继续写作,还得下更大的气力,方能走向理想境界的新天地。无论是驾驭文字还是挥毫泼墨,都应该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事情。大道似水,自然而然。文字因美丽而温暖我们的心,诗文也好,翰墨也罢,都因文字的美丽而承载文人的风雅。这同样需要自己对文字满怀一种血浓于水般的特殊情感,才能涵养出一种盎然勃发的文化艺术精神。董桥先生说:文字是肉做的。其实只说对一小半。准确地说:文字应是血肉做的,还要见风骨。当然,诗文翰墨,多为想象的产物。但这种想象可以通过对文字的理解达到,而且最终都要落脚到文字上。

相遇文化原乡,每个人都在摸索着自己独特的回家之路,尽管有时迷茫,有时会误入歧途,有时也许会陷入绝境,尤其是置身异域。作为一个萍踪浪迹的游子,热爱母语,敬畏文字,就是坚守自己美丽的家园,从遥远的过去,经过今天,径直通往未来。有诗为证:

        人生的沧桑  使内在的

        风景  更加辽远幽深

        我寻找着  企冀复活所有的美

        我想寻找屈原的五月舟

        我想复活荷马的七琴弦

        去确认属于生命的价值与尊严。




评论专区

  • 用户名: 电子邮件:
  • 评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