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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绚烂的云彩· 第23章 初战告捷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8-09-24 15:37:43  浏览次数: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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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直沉闷的刘海开了口。

他谁也不看的低着头说。

“可我们也要对群众负责呀。

毕竟,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嘛,对不对?”

在木凳上坐着的保卫科王科和黄干事,暗暗点头。

赵主席释然的望望刘海,再期盼地看着柳书记。

柳书记显然火了,抹一把嘴巴,这是他发脾气前的习惯:“可我们首先要对党负责,你的党性哪里去了?”

出乎意料。

柳书记没有发火。

而是平静地说。

“刘海同志一段时间来,革命意志衰退。

革命信心动摇。

很是危险呀。

好啦,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散了、散了吧。”,他又深深的盯刘海一眼。

王科就带着黄干事直奔行政办公室。二个扯打得精疲力竭的女人被强行分开,王妈才得以气吁吁的忙提上裤子,围观的旁人被厉声喝退……

闹事的保管员在连哄带吓的威逼下,也终于走了。

办公室终于平静下来。

紧接着。

公司宣布:按上级通知,给大家加工资。

奇怪的是,工人们即没表示出特别的高兴。

也没表示出特别的反对。

刘海带着牛黄一个工区、一个工区地召集工人师傅开会,宣讲此次加工资的重大意义,并要求人们即兴发言。

但二人失望的看到。

人们的兴致不高。

要吗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

搭拉着脑袋瓜。

听公司的人兀自滔滔不绝。

要吗勉勉强强开口,说一些“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感谢公司党支部,感谢工区领导。”之类的大空话和大屁话……

回公司路上,刘海望着前方。

“工人们麻木不仁啊!这个国家没救了。”

牛黄诧异的看看他。

第二上一早上班。

刘海对牛黄说。

“你准备一下吧。

市里面的迎新年革命职工文艺调演,就要开始了。

还有一个月的排练时间,够不够?”

牛黄想想,说:“急了点,但抓紧时间可能来得及。”“人员、组织和排练你负责,我当领队;我先提几个人,怎么样?”

刘海抓起小肖桌子上的笔。

边写边说道。

“柳书记表了态。

利用一切时间排练。

该报宵夜的就报。

该置办的服装就添置。

会上拿了奖,公司就重奖大家。”

他把条子递给牛黄:“这是公司的老工人文艺积极分子,擅长什么我都写在了人名的后面,你看,能看则用,不能用就拉倒。

总之。

一定要用真正的人才。

小肖,你要全力协助牛黄。

忙过了会演再休息,怎么样?”

“服从领导决定!”小肖笑着回答。

说话间,牛黄早已迅速地将青工中的文艺人才,在脑中过滤了一遍。

当天下午四点钟,被小肖电话紧急通知来的青工们,纷至沓来,有的衣襟上带着点点泥灰浆,有的头发上呢,则粘连着木刨花……

这些正渐行渐进的未来的砖工,泥水工和木工师傅,一听牛黄宣布请他们前来的目的,个个欢呼起来。

毕竟。

文艺演出比整天呆在工地或烂房顶上,与风雨烈日和灰尘打交道要舒适得多!

牛黄第一次执掌用人大权。

立即把周三提为乐队负责人。

与自己一块对青工们进行筛选。

小肖呢?

依然守着办公室和电话。

牛黄吩咐什么,她就帮忙什么,各有所干,一起忙忙碌碌了几天后,“××区×××思想文艺宣传队”横空出世,初具雏型。

刘海来啦。

牛黄召集队员听刘领队训话。

刘海鼓励队员一番。

又把柳书记的许喏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

激起队员们阵阵掌声。

接着,柳书记百忙之中,也来看望队员,又是一番慷慨激昂,一番热烈的掌声雷动。

但牛黄和周三小肖认为,人数达三十五名的队员人数较多,且技艺不专不精,还需淘汰。这消息不知怎么就被队员们知道了。

第二天一见牛黄的面。

有人露出讨好谄媚的笑颜。

左一个牛大哥。

右一句牛指导。

不断有人偷偷约牛黄周三和小肖一块下饭馆。

队伍解散后也不回家。

而是借故留在办公室不愿离去……

自执勤排和收容所后,牛黄又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也从此更清楚了甜味后的苦涩。看看还关在大牢里的王主任吧,再想到至高无尚驾机外逃的副统帅。

牛黄只觉得心里空空的。

便只想独自对着天空傻笑。

通过一番去弱留强。

牛黄又减掉了十一人。

这样。

除去乐队一把小号,二把二胡,一张扬琴,一把琵琶,一根笛子,一架手风琴和一个沙球,合唱、独唱及舞蹈队员有十六人,宣传队便进入了轰轰隆隆的紧急排练。

一月后。

吼哑了喉咙。

急白了的脸的牛黄周三和小肖。

终于定出了演出具体节日单。

洋洋洒洒二十六个节目。

近二个钟头的演出时间,全体人员才稍稍松了口气。

牛黄请示刘海领队:公司领导何时进行初审?奉柳书记之命,宣传队演出节日初审,选在了一个周六。

这天。

公司会议室里人声喧哗。

灯火通明。

咿咿呀呀的吊嗓音。

鸣鸣咽咽的器乐声。

咚咚咚的跳舞声,扬起彼落。

小主席台上,灯光齐明,牛黄率乐队坐在最前排,紧跟坐着就是公司头儿和闻风而至,不请自到的中层干部及零散工人们。

毕竟是第一次合练与初审。

面对头儿们瞪大的眼睛。

大家都有些紧张。

结果就漏洞百出。

合唱、独唱总是与乐队抢拍。

舞蹈呢,跳着跳着动作就有些走样。

甚至连劈腿旋转穿插跳边等一些基本舞蹈动作,都做不完美……

尽管如此,柳书记和一帮干部工人却高兴万分。

这可是公司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大事,想想吧:一个整天与爬房顶进工地专和泥灰木头破烂房子打交道的小公司,忽儿一下居然有了这一个青春靓丽活泼的演出队。

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儿?

别说。

这些俊男美女还真养眼哩。

看着就让人舒服……

柳书记望望身边无精打采的刘海一眼。

咳嗽一声。

开始总结。

宣传队大方向正确,歌唱了无产阶级专政下和在公司党支部的正确领导下,革命的砖工、木工和抹沙工人豪迈的革命激情云云;并希望继续努力排练,在市会演中获奖。

作为领队。

刘海没讲什么。

只是强调大家要认真对待这次会演。

搞好这次政治活动。

他讲话时,牛黄注意到柳书记斜睨着他。

嘴唇上流落出一种轻蔑鄙视的淡笑。

小肖也感到了,向牛黄呶呶嘴巴。

确实,刘海变化太大。如果说他以前是一个总是鼓鼓的汽球,自从副统帅跑后,就是一个越来越瘪的漏气球了。

牛黄不知道他为何如此?

工作中时有与小肖谈论。

小肖自作聪明到。

“这还不好懂?

刘书记原来是部队的政工文化教员呗”

“这有什么关联?”

牛黄不解。

“人家一个副统帅,他一个小兵子,扯得上吗?”“这你就不懂啦。”小肖眨着眼睛:“这叫看破红尘,心死如水。”

牛黄还是似懂非懂。

“还不懂?嘿,真笨,就是理想破灭颓唐嘛,这下懂了吧?”

初审后。

牛黄当然明白。

柳书记及头儿们的叫好,是因为光看热闹不懂行之故。

真正在专业上。

还得自己拿主意。

节目问题还不少,有些是致命的,特别是那个舞蹈重头戏《我为革命砌砖忙》,足足十七分钟的大舞蹈,领舞人选却伤透了大家的脑筋……

关键时。

小肖对牛黄周三说。

“我姐姐刚从部队文工团休假在家,瞧你俩急的,何不请来试试?”

“哪个部队?”

喜欢文艺的牛黄知道。

眼下,部队的铁道兵文工团,总政文工团和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蜚声全国。

战绩辉煌。

有不少令全国青年喜爱的保留节目和优秀演员。

“总政,跳《红色娘子军》的C角!”牛黄周三一惊:“火烧眉毛还开玩笑?真有你的。”“你俩不信?不信就算啦。”

牛黄瞅瞅她。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便说:“今晚,不,今下午请你姐来吧。”

小肖的姐姐下午真的来了。

上台一亮相。

一抬腿。

演出队的全体人员禁不住目瞪口呆。

掌声雷动。

总政文工团C角的加盟,让牛黄如获至宝大喜过望,演出队如虎添翼实力大增:C角的鹤立鸡群和精湛舞技,特别是她那高贵雍容的气质、高挑丰腴身姿和训练有素的舞姿。

无一不在昭示着。

演出队只要一拉出去。

必将轰动获奖。

惊喜之余。

牛黄忙跑去给刘海汇报。

尽管刘领队现在不甚管事。

但想到他对自己的赏识和重用。

牛黄觉得应该请他一同分享这份意外和惊喜。

在办公室后面的公司单身宿舍,牛黄找到了刘海。不过才下午五点多钟,窗外便变得灰蒙蒙的。

初冬的太阳。

上午还吊在空中发光。

此刻早躲进了厚厚的云层。

顺坡而上的房屋啦草坪啦全罩在灰色里……

真是个风云变幻的世界。

刘海双手枕头躺在床上。

一双军用皮鞋磨砺得发毛的鞋底,晃悠悠的冲着虚掩的门口。

牛黄兴冲冲的敲敲门,进来把C角对刘海讲了,期望刘海也像自己一样,高高兴兴。谁知刘海躺着没动,只不痛不痒的抬抬眼皮。

“好事,好事嘛。”

牛黄失望的问。

“你不看看?”

“有你看就行了,你是内行嘛。”

“你还是该看看。”

牛黄好心劝他:“刘书记,毕竟你是公司领队,如果柳书记问起来,”刘海双脚向下一撬坐了起来:“你懂什么?也敢来斥责我?”

牛黄一怔。

“你呀,你还太嫩。忙?白忙;累,瞎累。”

刘海瞅瞅他。

叹口气,幽幽道。

“唉,利用哟,利用哟,我们都是被利用者,给人家抬轿。”

牛黄无语。

刘海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但,谁被谁利用?他还是不太明白,或者说是不想弄明白。

最后一次彩排,会议室内外人山人海,连相邻单位和路人,也纷纷跑来观赏。彩排前,柳书记照例讲话。

他兴致勃勃的挥着右手。

“同志们。

时逢美国乒乓球队访华。

美帝国主义的头头基、期,嗯 ,真是他妈的是帝国主义,起个名字都稀奇古怪的。

基、期?

还是读基吧,什么辛格访华和中国加入了联合国之大好时机。

我公司×××思想文艺宣传队成立,参加……

是公司全体革命工人,在公司党支部的正确领导下取的又一伟大胜利……”

热腾腾的掌声中,半个钟头后,柳书记才不慌不忙的结束了战前动员。彩排开始。阵阵欢呼,掌声雷动。

彩排成功。

演出更成功!

一个从前在上级面前毫不起眼小小的区房产公司,居然卧虎藏龙风生水起。

一下拿出了这么个象模象样的演出队。

俊男靓女。

合唱独唱。

器乐独奏合奏。

独舞群舞。

演艺得各级头头和观众目不暇接,目瞪口呆。

特别压轴戏群舞《我为革命砌砖忙》中那个女领舞员,嗬,模样漂亮,苗条高挑,舞技精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牵动着全场惊讶的目光……

自然。

女领舞员还俘获了一些正热血沸腾的市革委头头的芳心。

一位姓易的市革委公检法组组长,演出还未结束就立即开始了打听。

可谁也不知道这仙人儿是何方神圣?

易组长折花心切。

情急之下动用了无产阶级法力无边的侦缉手段。

结果惊得面红耳赤。

曼妙人儿竟然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工团的C角,谁敢动?只得收起了一颗色心。演出队旗开得胜,一举夺得市抓革命促生产革命职工文艺调演一等奖。

演出队载誉归来。

柳书记组织了全公司人员夹道欢迎。

第二天下午。

全体演艺人员在公司会议室开总结表彰大会。

兴高采烈的公司全体头头在柳书记带领下。

鼓掌二分钟。

以庆贺房产公司演出队取得历史性的进步。

牛黄周三小肖被隆重请上了小小的主席台。

可牛黄左看右瞧,怎么没见领队刘海的人影?

纳闷间,柳书记再三提出请群舞《我为革命砌砖忙》中那个女领舞员也上台就坐时,牛黄无奈凑近他耳边悄悄道。

“柳书记。

那个女领舞员是小肖的姐姐。

我们请来帮忙的。”

柳书记大感意外。

“帮忙的?

我还以为是这次和你们一块招来的哟!

瞧我这记心。”

他敲敲自己脑壳,又骄傲的扬起头:“那就招她进我们公司嘛,我可以做这个主嘛,你叫她明天来公司党支部一趟嘛,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叫她来嘛,我等着哩!”

众目睽睽下。

牛黄只得又凑近柳书记耳畔。

“人家是总政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回来休假。”

“总政?总政是干嘛的?有我们房产公司大吗?”

牛黄哭笑不得。

“总政是解放军,是军队的领导机关。”柳书记总算听懂了,咧咧嘴巴:“吓!不说她啦,不说她啦。咱们开会。”

牛黄周三小肖及演出队全体演员,受到了表扬。

柳书记宣布。

全体演出人员。

行政记功一次。

每人奖烫金的雄文四卷一套。

硬壳大笔记本一个。

钢笔一枝。

还按每人每天二角钱的伙食标准,进行补贴;此外,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演出队牛黄周三及办公室内勤小肖,一次性再加奖每人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这样。

全体人员当场领取了奖品。

外加45天的补助90元现金。

拿着手里相当于5个月工资的补贴,队员们都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紧跟着,柳书记宣布了对刘海的处理决定。

查该同志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来,革命精神衰退,革命意志薄弱,颓废绝望,逃避现实。为了严明法纪,重振革命信心,现撤销刘海原公司团支书兼公司行政办副主任职务。

下放到三工区当砖工。

这是柳书记继对基层王主任处理后,首次公开对公司干部的处理。

下手之殘酷。

处理之无情。

令众人深感意外而惊恐万状。

回到家。

牛黄把补贴交给了老妈。

老妈爱抚地摸着他脑袋瓜子,感叹:“牛黄啊,你真顾家啊,你长大了呀。”牛黄偏着头,不好意思地躲藏着老妈的手。

过了年就吃19岁饭的牛黄。

已开始懂得了男女有别。

授受不亲。

对老妈的亲妮感到了难堪。

老妈呢?

瞧瞧偏头躲藏的儿子。

一下明白他的心事。

禁不住大笑起来。

“哟,懂害臊了?老娘十月怀胎生得下你,长大了就摸不得你了?知道吗?只在老娘不死,你就是老娘的儿子。”

不过说归说。

老妈的手还是离开了牛黄。

调侃一会儿。

便弄饭去了。

老爸下班回来。

知道了牛黄获奖一事,出人意外的瘪瘪嘴巴,不以为然。

“弄这些虚名做啥?不学真本事,大祸在后头,弄不好,你比那个刘海更倒霉。”牛黄愤愤然:“虚名?哼!什么是真本事?嫉妒。”

牛黄觉得老爸变了。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

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啊?

怎么老是与自己唱对台戏?

牛黄阴沉着脸。

将屋里的东西弄得呯呯直响。

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愤懑。

老爸瞧在眼里,兀自笑笑没有出声。

郁闷的牛黄,便从床下的书筐里拿了本书,坐在门口看起来。

这是本老版竖排的《石头记》,书页泛黄,虫眼横行,有的页面空白处写着批注,有的页面顶端盖着蓝色公章;牛黄记得,这是几年前和周二一道从××中学图书室里乘乱扒出来的。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虽然还不太懂,牛黄却最喜欢读这首题在全书最前头的绝句。

牛黄觉得这本书太难读了。

不但书中处处隐语令人费猜。

而且行排印刷举目维艰晦涩难懂。

因此。

一本《石头记》牛黄断断续续的读了几年,仍不得要领。

只是模糊的记住了宝玉,黛玉,袭人,凤姐,宝钗几个人名。

“……彼时宝玉尚未作完,只刚作了‘潇湘馆’与‘蘅芜苑’二首,正作‘怡红院’一首,起草内有‘绿玉春犹卷’一句,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悄推他道:他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争驰了?……”

牛黄正咬牙切齿的读着。

不防一只手伸来。

抓走了它。

牛黄急抬头。

蓉容笑嘻嘻的站在面前。

贪婪地翻腾着。

“哪来的?”

蓉容瞪起了眼睛。

牛黄快意地回答:“我的。”“你的?”“嗯,前二年和周二周三在××中学图书馆弄的。”“哎呀,你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吗?”

牛黄摇摇头。

“是天书呀,天书!据说,现在全中国只有几本了。”

蓉容低声叫着。

“哎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到处找呐找,问遍天下人,同学们都说没得。

没想到你居然有,还是竖版的哩,借给我啦。”

蓉容不容分说,将书紧紧抱在怀里,怀嗔的瞪着牛黄。“这么珍贵?又不是什么宝贝,好!拿去吧。”牛黄笑笑。

“只是,要爱护哟!

别再乱借人。

谨防弄丢。

我许多书,都是这样借给朋友同学邻里。

结果借来借去大部都丢了。

好不容易收回来。

却烂得不像样啦。”

蓉容高兴地点点头,转身就往自家屋里走。牛黄赶忙转身小心地瞅瞅,站起来撵着她轻着嗓门儿叫:“咳,最近忙什么呢?”

一向听觉敏锐的蓉容居然没听见,一闪身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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