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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三部曲 上海屋檐下 第1部 第11 章男女有别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9-05-30 13:10:10  浏览次数: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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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儿小心翼翼的喂完彤彤。

接下来,就是白何的工作了。

他得先把小孙女儿抱到洗手间,为她擦脸洗手,放到床上让她继续玩着(为防万一,这时候的老伴儿,就横睡在床沿,防止小孙女儿掉下去)。

自己呢?收拾碗筷。

把满地的饭粒,纸屑和果皮扫掉,再细细的用海绵拖帕,拖上一遍,最后到厨房洗碗。可今天因为要赶到亲家处慰藉,白何把碗筷收进厨房后,连地也没打扫。

早抱起彤彤的老伴儿,就一迭声的催着。

“快快,晚了晚了,快一点啦,亲家又有得说啦。”老伴儿拉开了房门,跨了出去,一面让彤彤奶里奶气的叫嚷:“爷爷,请你快一点。”

白何跨出来,返身咚的拉上门。

可门锁并没碰上,只是防盗门的门沿,硬邦邦的撞在漆成褐色的门框上。再猛力拉拉,咣当!白何响彻云霄的终于拉上了房门。

钥匙早捏在手里,亮亮的一甩。

匆忙插进锁眼几转转,拔掉就跑。紧赶慢走,赶到明丰苑时,亲家刚好才从医院回来。昔日被香妈打整得整洁干净的屋里,乱蓬蓬的,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儿。

老伴儿捂着彤彤的鼻孔,刚跨进去。

正站在客厅里的妙香,就惊喜的扑过来,抱过了女儿:“彤彤呀,叫妈妈哦。”彤彤就模糊不清的嚷嚷到:“巴巴!”

“不是巴巴,是妈妈。”

妙香捏捏女儿的香腮:“叫妈妈,妈妈哦。”可彤彤依然模糊不清的叫“巴巴”,站在一边的白何,瞟倒妙香明显的有些不高兴了,咕嘟咕噜到。

“带了这么久,还叫不了妈妈?我是巴巴吗?怎么带的呀?”

白何皱眉扭头,权当没听见。

而老伴儿早和亲家母说在了一起,说着唠着,二老太太相继揩起了泪花。然后,又一起看着香爸,说着许多令他高兴的宽慰话。

这边,妙香把彤彤抱了进来。

亲家接过去亲亲,然后递给香爸,扭头对老伴儿说:“彤彤最喜欢阿公了,阿公也最喜他这个小外孙女儿,二人离不得,见不得的呀。”

“是呀是呀,阿公好能干嘛,一个都能带她呀。”

老伴儿满口应承着。

不经意的回头瞟瞟白何。白何有些生气的踱开了。彤彤抱着香爸亲亲热热的闹一会儿,老伴儿就抱了过来,把一迭人民币,递给亲家母。

“没来得及,你们自己买点什么。”

亲家母略推让推让,就接了过去。

拿眼睛来看白何:“她爷爷,给你添麻烦了,香爸这一伤,”老伴儿接嘴到:“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多带一些,香爸好好休息,伤筋动骨100天呀,这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呀。”

对白何使使眼色,二人便抱着小孙女儿,出了门。

下楼时,亲家在后面问:“彤彤吃饭没有哇?”“吃了吃了,快12点时吃的。”老伴儿笑着回答:“颠了个转儿,赶着到这儿呀。”

“二硕士不在,我们就颠个转儿,没事儿。”

亲家母抿抿嘴巴。

对老伴儿挤挤眼睛,二老太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下楼出了单元门,老伴儿仿佛才想起什么,转转脑袋瓜子,四下寻找。

“呃,妙香呢?怎么一直没看到妙香?”

“过来抱了抱彤彤,睡觉去啦。”

白何冷笑笑,看看满天阳光,听听阵阵蝉鸣:“雷打不动,坚持不懈。这样下去,要成天山童佬,活1000岁的。”

老俩口,默默走一歇。

出苑门后,老伴儿才说:“说话注意一些,谨防被人听到传话。其实,刚进屋时,我是看到她的,一会儿就不见了。”

“是呀!像个十七岁的单纯少女,过来逗逗彤彤,然后还给你,扭头回屋睡自己的午觉。这是在当妈吗?不,在当外人,在现场看热闹,凑趣玩儿。”

白何不了然,咬紧了嘴巴。

没来上海之前,每每听到老伴儿聊到这个所谓的儿媳妇,就是满腔怨气怒气,白何还不以为然。这之前呢,小俩口刚结婚,彤彤刚出生。

老俩口每年来上海,都住在儿子家里。

那时,每年仅个把月的近距离接触,白何除了觉得妙香在有意无意的与公婆,敬而远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是从不收碗洗碗和做家务,懒得出奇。

至于其他?好像也没什么。

故也没太放在心上,可是,这次租赁房住在上海后,不过大半个月的近距离接触,白何却觉得老伴儿的埋怨和生气,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和理由。

譬如,再不懂事。

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硕士生吧?可她连最基本的和公婆说话客套,也不会。这让白何怀疑,究竟是不会?不懂?

还是按原来的即定作法。

不动声色,有意为之?

又譬如,每当她单独面对着公婆时,明显的拘束,郁闷和不高兴。可是,只要白驹在场,她就显得有胆气,有兴趣和逗乐玩笑。

如果,香爸香妈也在一起。

那就更是变了个人,神采飞扬,成熟大方,滔滔不绝……当然罗,老伴儿也早发现了这种现象,也为此纳闷不解。

所以,老俩口。

在聊到妙香时,都是摇头不止,感概不己。白何常常幽默而无可奈何的说:“干脆,把我俩消灭算啦,人家只需要白驹。一个无职无权又无钱的糟老头子,一个花白头发,学究气极浓,又执着认真的老太太,不想看到又不行,看到就腻烦呢。”

老伴则瘪瘪嘴,轻蔑的凝视窗外。

“那可不行!白驹在上海,我们可放心不下,该来就来,你不高兴我也得来,我们又不靠你养老。”然后,老俩口久久的坐着,各想心事儿,不说一句话……

二人,默默的走着。

得尽快赶回租赁房,让彤彤睡午觉。可爱的小孙女儿,正处在懵懂成长阶段,定点喂食,有益玩耍,睡好觉和培养好习惯,一样也不能拉下。

参天大树从地起。

18个月后至上小学这段的成长教育,十分重要,正是奠定她,幸福美好一生的重要阶段呢。路过彩票站时,抱着彤彤的白何习惯性停下,把小孙女儿递给老伴儿。

“稍等我几分钟。”

可老伴儿不接,自顾自的加快脚步向前走了。

白何只得抱着彤彤继续赶路,是呵,快1点半啦,彤彤还没睡午觉呢,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彩票站里早站起来,准备接钱打票的二姐妹,颇有些失望的瞧着他。

白何回头,挥挥手。

“一会儿再来。”那戴着眼镜的瘦削妹妹,就对他笑着也挥挥手,而那永远都是嘟着嘴巴,仿佛永远都在不高兴的胖姐姐,却呆头呆脑的站着,好像在生闷气。

出了明丰苑,跨过二条街。

就是整天人来人往的欧尚超市,直接穿过欧尚,回租赁房的明月坊,只要十几分钟;绕过欧尚,从这幢体积巨大的超市一侧马路过去,也能到达明月坊,可时间会延长一倍。

因此,还欧尚吧。

抱着彤彤的白何,下意识跟着在老伴儿后面,直接走进欧尚那扇,宽敞的落地玻璃大门后,才发现麻烦了。

彤彤己有些,睡眼朦胧的。

可是一进入欧尚的玻璃大门,立即睁大了眼睛,左瞧右瞅会儿,就嚷嚷开了:“我要蹦蹦,我要蹦蹦呀!”听到小孙女儿的叫声,老伴儿几步窜了过来。

一把抱过彤彤,软声软气的哄到。

“乖,彤彤乖,现在是睡觉时间,睡了后才能蹦蹦呀。”彤彤哪里肯听?挥着小手,使劲儿的扭着身子,朝着楼上的一个劲儿的嚷嚷着。

这是在欧尚。

超市里人多声音杂,显然,这种婴儿哭闹着要玩蹦蹦的场面,人们和超市的工作人员,都见怪不怪。吵嚷和哄逗一会儿,老的和小的都没让步。

这让一个早看在眼里,己经有些捺耐不住的超市保安,终于忍不住了,趋步向前:“哎阿姨阿伯也是,孩子嘛,不就喜欢个热闹和玩儿?而且,又要不了多少钱的呀。”

“不行,孩子还没睡午觉,不能玩儿,”

老伴儿瞅他一眼,毫不犹豫的摇头:“这是原则问题,决不能破例!”这本是老伴儿多年的一句习惯用语,也叫口头禅。可是,偏偏今天的这个中年男保安,面子特重,钻进了牛角尖。

他认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

满脸不悦的回击到:“多大的孩子哟?不过才10几个月吧?也值得这么原则的呀?”老伴儿急着赶回明月坊,正对白何走错路生气,又被小孙女儿的吵闹,弄得心烦意乱的。

侧身瞧瞧他,就顶了上去。

“你懂什么?如果是你的孩子,你也这样谦就?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嗦?”一着急,普通话本来很标准的退休老师,就变成了地道的家乡话。

嗓音不大,却很响亮。

被她呛得满脸通红的中年保安,忽地笑了,接着,冷冷的嘲弄到:“我是说一个老太太,看起也知书达礼的,怎么这样没教养,原来是外地人呀?”

结果,可想而知。

二个多钟头后,白何劝着老伴儿,老伴儿则抱着呼呼大睡的小孙女儿,慢慢腾腾的,从超市值班办公室出来,余怒未消,离着三尺远,都可以强烈地感受到。

后面,跟着二人。

陪着小心,笑比哭更难看的值班经理,一脸晦气沮丧的中年保安。到了电梯口,值班经理恭恭敬敬,再次诚恳的对老俩口道谦。

“阿姨阿伯,再一次对不起。希望以后常来欧尚多提意见,我们一定改进,一定接受。”

尔后,对闯祸的保安,命令着:“把阿姨阿伯送下电梯,回落来听候处理。”保安点头,伸手去捺电梯,老伴儿摇摇头。

“行了,你也别跟着去啦,我们就住在明月坊,下电梯就到,自己忙去吧。”

保安不敢离开,依然站着。

呼呼呼!听得见电梯上行的轻响,转眼间,嚓!电梯门大开,老俩口抱着彤彤进去,保安也跟着动步,白何拦拦他,示意不用,电梯门徐徐关上了。

到了一楼,老俩口边往外走。

边咕嘟咕噜:“外地人?搞了半天,他自己也不是当地人嘛。”白何差点儿喷笑,想起值班经理听了自己的投诉后,气愤的脱口而出。

“你看不起外地人?你自己不就是外地人吗?安徽离上海多远?再说,你那个穷光蛋小县城,能和阿姨的大重庆相比?滑天下之大稽,不学无术,五十步笑百步的呀!”

中年保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其尴尬难堪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马上钻了进去模样,真令人好笑又可气。抱着彤彤的老伴儿,当然知道他笑什么?也忍俊不住。

“活见鬼,我还当真以为我碰到一个真正的阿拉,结果,是假冒伪劣呀?”

“那钱呢?”

白何问:“五百块哟,我们是不是过了点儿?”“兜里!过了点儿?你没听那个值班经理当着我们批评他的,这是他第三次因为出口不逊被罚款了。这种人没耳性,该罚。”

老伴儿忽然站下。

“你的包呢?”白何返手一摸,大惊失色:“哎呀麻烦了,不是一直背着的吗?”每次到亲家处接彤彤,白何就得背一个大包。

装彤彤的小红包,临时换穿的衣物和水果什么的。

几样一堆拢,就是一大坨,二手拎不胜拎,而且,时不时的还得抱抱帮帮,极不方便。特别是小孙女儿的小红包,里面装着进口的婴幼儿保湿巾,消毒巾,尿不湿和水杯。

其中任何一样。

在白何看来,都是贵得离谱,贵得咬人。更重要的是,儿子曾再三叮嘱,因为彤彤太小,皮肤嫩薄,需要专顶专用,马虎不得,更敷衍不得的。

比如,夏秋要用保湿巾。

冬春,则用消毒巾,二巾作用不一样,所以切勿混搭乱用。这和彤彤的三餐,午睡,玩耍一样,都属于科学育儿范围。

即是科学育儿,就一定得按照规定执行云云。

为此,当儿女不在场时,二亲家凑在一块儿,总是为此而咕嘟咕噜。一向随意的白何更是不以为然:“什么专项专用,不能混搭乱用?我看完全是繁文缛节,事情复杂化。真不知现在这些年轻人,为什么要这样?”

香爸不屑,也接嘴到。

“我们那时是如何带孩子的?我们又是如何被上一辈子带大的?怎么越来越高科技,这些屁事儿,反倒越来越麻烦了呀?”

香妈就笑:“那得怪你不懂科学喂养。”

老伴儿也说:“科学喂养呢,倒是有点道理。可这不准,那规定的,是不是太绝对了哦?”香爸就拍拍桌子。

“我就不相信,彤彤冬春用保湿巾擦了嘴巴,嘴巴就会污染?”

香妈故意揭露到。

“暗地里,你不是用过吗?可人家白驹知道了一皱眉,你还不是屁颠颠的马上改了过来?”因此,不管在背后不理解,发牢骚,二亲家当着儿女面,却一个比一个专顶专用。

还乐颠颠的,有意当着儿女面,为彤彤擦嘴,揩小屁屁……

可是现在,小红包却不见了。“天,什么都可以丢,唯有小红包不能丢,你却偏偏把它弄丢了,”老伴儿急了,气喘吁吁的数落着老头子。

“你怎么还在?你怎么没有丢?那些进口的玩意儿这么贵,我们怎么赔得起?又该到哪儿买呀?”

瞧着她,力气快要用尽的模样。

白何伸手去接彤彤,可老伴儿身子一扭:“你抱?我更担心,还不如我自己抱。我抱回屋去得了,你快去那欧尚值班室看看,保不定小红包就扔在那儿?”

白何恍然大悟,转身就跑向电梯。

到了三楼的值班室,门,半开着,那熟悉的大背包,正温顺的放在沙发一角上呢。白何大喜,轻轻推开门,一把拎起背包,先背到了自己背上。

这才探探脑袋,瞅瞅半开着房门的里间。

屋里,二个熟悉的嗓音,正在一问一答。“王经理,罚款我认了,可麻烦你再给次机会行不?,不要向上面汇报。”

没错!正是那个中年保安员。

“工作太难找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少来少来,我最烦听台词儿。”这次,是那个值班经理:“我早教导你们,惹谁也不要惹老太太和老头儿。如今的老太太老头儿,政府都怕,都要捧着哄着逗着,以保自己的乌莎帽不落和社会稳定。可你倒好,艺高人胆大,三次都是与老太太老头儿发生纠纷。我看你是得了病,得了专和老年人过不去的怪病……”

白何笑笑,轻轻出了门。

这一次,不用老伴儿连哄带陪,小孙女儿一觉睡到四点过,仍呼呼大睡。趁此机会,老伴儿鬼鬼祟祟,轻脚轻手的在厨房,把彤彤的晚餐准备好了。

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

清蒸桂鱼,是中午路过鱼档时,老伴儿命白何跑快点去买的。老伴儿吩咐到:“不是有大中小吗?挑大的,挑大的,一条桂鱼剖背后,一半刚好够她吃一顿。”

于是,遵其命。

白何专门要鱼老板挑了一条大的桂鱼。因为鱼老板和香爸,同是苏北人以及老顾客的关系,所以在香妈有意的暗示下,白何凡是买鱼,专门绕过就离明月坊几步远的菜市场,舍近求远。

这事儿呢,许是鱼老板心明肚知?

白何每次来,都热情得很,纵是顾客围着,也专门抽身接待他。碎荠菜,是老伴儿仿着亲家,花上比正常荠菜价高一些的价格,专挑鲜嫩翠绿的荠菜片儿买的。

买回家,先命老头子细细的洗净。

再后用温开水泡一歇后,细细冼净,用菜刀剁得碎碎烂烂的,准备揉在饭里,一勺勺的喂小孙女儿。智级电饭锅里,还炖着半只老母鸡。

那是老伴儿一早爬起来,专门跑到大街上的鸡贩处买的。

这种鸡贩,在清晨的上海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一辆三轮摩托车或一辆农用四轮车,稍加改装,就成了流动的鸡舍。

可怜的鸡们,岂知大限己到?

伸着颈子在笼子里,争先恐后的啄食,斗殴或振翅啼叫,大妈大爷们则在外指指点点,打着小算盘。看好一只后,鸡贩一伸手,拧着不幸被选中的公鸡或母鸡出来。

就地蹲下,利刃一闪。

倒拎起流尽鸡血,然后扔进小盆,端起用酒精炉或液化气灶,烧得滚烫的开水一淋,片刻间,一只打整得基本上算干净的肉鸡,便扔进了大妈大伯的菜篮。

再瞧瞧,一地干净。

那些污物和拉圾什么的,都被事先准备好的清洁袋或化肥袋装着。就像约定好了似的,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只要一过清晨八点,鸡贩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整洁,干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而这时,如果你还想要买鸡,除了到名正言顺的菜市场,在大上海任何一条大街小巷,你都会垂头丧气,空手而回。

长此以往,风雨无阻。

所以,每当看到老伴儿屁颠颠的一大早起床,白何就知道那一准是赶早去买鸡。其实,老伴儿也和白何一样,奉行有啥吃啥,简单易行。

并不刻意去买,去费力的大弄特弄。

再说,上海不比内地。按照百度和地理书上的注释,上海属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主要气候特征是:春天温暖,夏天炎热,秋天凉爽,冬天阴冷,全年雨量适中,季节分配比较均匀。

总的说来,就是温和湿润,四季分明。

可近年来,这些定律和注释,似乎越来越失去了正确性和权威性。无论春冬夏秋,4—5级的季候风,时常肆虐,一来就是惊天动地。

风头气盛。

在林立的租赁房可疑的间距中穿过,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呼啸,恐怖且吓人。老伴儿一早起来之时,往往都伴着吓人的大风,的确辛苦。

因此,出于心疼。

白何有时劝她:“何必非要找鸡贩?菜市场不是有卖吗?”老伴儿答:“你不事家,所以不懂。菜市场的鸡,怎能和鸡贩的鸡相比?我家彤彤就要吃鸡贩的老母鸡,这是个责任心的原则问题。”

不过呢,直到现在。

白何也仍然没弄明白,“我家彤彤”为什么“就要吃鸡贩的老母鸡”?或是新鲜?或是伺料?或是价格?

总之,天昭昭,地烈烈。

凡彤彤归爷爷奶奶带时,电饭锅里,总是会偎着一只香喷喷的,老伴儿一大早买回来的老母鸡。当然罗,总是还有一小碟煮得烂烂的黄豆。

黄豆的秘密,老伴儿的发现。

每次喂还不太会自己吃饭的小孙女儿,都是一桩艰辛困难的工作。天性好动的小孙女儿,被儿童饭桌上的皮带紧巴巴捆着,小公主一般,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东摇西晃,咿咿呀呀。

一手挥舞着自己专用的卡通品牌小勺子,费力且淘气的舀着饭菜乱抛,一手则抓着饭或菜,往自己的嘴巴和鼻子里喂。

面对着她,可怜的奶奶。

额上渗着细汗,竭尽全力的哄着,逗着或唱着,瞅准小家伙张嘴的一刹那间,扑!喂进半筷子被精心剔除了刺儿的桂鱼肉;咣!喂进半勺掺着碎荠菜的蒸饭。

喳!喳!

又喂进了二小块炖得烂烂的老母鸡肉……老伴儿那个兴奋和成就感呀,真是不说了。而这时的白何,则机智的瞪着眼睛,拿着专用的卡通塑碗。

一边放着抽纸,保湿巾和消毒巾什么的,寸步不离的守着。

被偷袭式喂食着的小孙女儿,一动嘴巴:“喝伤(汤)”白何就屁颠颠的跑到厨房,揭开电饭锅,舀上半碗喷香的鸡汤,用事先准备好的筷子头尝尝。

嗯!不冷不烫,不咸不淡,端出去也!

老伴儿一声令下:“擦”,白何就顺手一拈,取出保湿巾,消毒巾或抽纸,绕到小孙女儿背后,剪径般一手捉住她的小脑袋瓜子,一手轻轻擦拭……

总之,一顿饭喂下来。

老俩口都汗流浃背,极不舒服。白何曾纳闷到:“是不是我们的喂饭方法有问题?怎么会这样艰难?”“就该这样艰难。”

老伴儿坚定执着,可不容老头子动摇和怀疑。

“现在的孩子嘛,哪像我们那个时候?大了,自己会吃饭了,就会好的。”“一顿喂下来,浪费的比吃下的还多,这个成本,”

“闭上你的猪嘴巴!”

老伴儿不高兴了。

恨恨的斜睨着他:“你也想来个‘红旗到底打得了多久’?”“呔,这是哪跟哪呀?”终于有一天中午,彤彤照例咿咿呀呀,东挥西洒。

老伴儿和老头子。

二人都累得疲惫不堪也无计可施时,老太太一眼瞅到了被移到柜子上,白何下酒用的煮黄豆,灵光一闪,吩咐到:“把黄豆端过来。”

白何一伸手,放在她面前。

老伴儿就舀了几颗黄豆,递到小孙女儿嘴边:“乖,豆豆,吃豆豆,好吃得很哦,吃了还想吃哦。”小孙女儿照例摇摇头,不张嘴。

于是,又哄。

瞅见她嘴巴张开一瞬间,老伴儿一勺喂了进去。没想到小孙女儿骨碌碌的嚼一通,咕嘟咕噜的吞下后,居然又叫到:“王(黄)豆,王(黄豆)。”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于是,彤彤的每餐饭,便有一小碟黄豆。老伴儿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白何就抓紧时间,在小屋的电脑上敲敲叩叩,时不时的,还轻轻溜到卧室门外。

双手轻举,抠着门楣。

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瞅瞅,又急忙坐回电脑前。一如老伴儿带着嘲弄味儿,给亲家介绍的那样,白何的确是个写手。

白何,自幼喜文。

多年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来到上海后的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儿子闲置的台式电脑,搬到租赁屋里装好,以致于引得老伴儿和儿子在一边,悄悄的翻白眼皮儿。

白何不笨。

当然读得懂母子俩白眼中的含义:“死老头子!老爸耶!叫你到上海来,是带彤彤,不是让你来敲键盘玩儿的,你怕是忘记了吧?”

可是,带孩子也总得有空时间吧?

多年的写作习惯,让他实在接受不了没有电脑,不能原创的日子。于是,为了让老头子,心甘情愿的当好助手,为了让老爸尽心尽力意为自己女儿服好务,母子俩最终选择了默认。

作出了以妥协换实效的重要决策。

滴滴嗒嗒!嗒嗒滴滴!滴嗒滴嗒!白何瞅着屏幕,双手叩着键盘,打算把自己才完成不久的一个长篇再改改,查漏补缺,然后投出去。

白何爱上网文,己有二年多啦。

原本对电脑一窍不通,且近似于完全拒绝的他,被早就用电脑工作的老伴儿,唠叨得实在走投无路,一怒之下,发了毒誓。

“别以为只有你会,老子也会,不信,走着瞧。”

于是,翻腾出了多本老伴儿的教学工具书,打算从最基本的拚音记背入手。可是,21个声母和39个韵母,背得滚瓜烂熟后,却怎么也上不了键盘。

丌自纳闷,困惑之余。

白何在新华书店漫不经心翻腾时,一本“五笔打字”引起他的兴趣。倚着书柜看了半天,毅然买回来,自己较好的记忆习惯,帮助了他。

于是乎,凭着硬记。

再加上近30余天不舍昼夜的坐在电脑前,发鸡爪疯一样抖动着指头,按着自己记背的“五笔字型”,发狠地咬着牙根,一个字一个字的叩打着键盘……

付出总有回报,天道酬勤。

年逾花甲的白何,硬是学会了打字。用电脑写作的拦路虎一旦拔掉,后面的路,便阳关大道,一马平川,一通百通……

二年多来,800多个昼夜。

白何己经用电脑原创了,不少于50万字的诗歌散文和中短篇小说,并在网络上小有名气,初见成效,也尝到了动脑动手的甜头。

这部新写作的长篇呢?是白何首次尝试写的。

书名《滴血的盖尸布》,全本60万字,是以前俄罗斯未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在1917年初的二月革命中,被迫退位后,全家连医生男仆等共11人,被新生的布尔什维克政权枪杀为契子。

接下来,围绕着。

尼古拉二世神秘的盖尸布,展开的一系列争夺,颠覆与捍卫的悬念惊悚故事。全书跨度近百年,人物众多,涉及到前苏联和俄罗斯,众多历史人物和著名事件。

白何为这本书的完成。倾述了极大的心血和希望。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网络文化与网络文学,发展迅猛,泥沙俱下,奇葩不断。为了名利,许多会编故事的人,充分利用互联网的虚似空间和网络优势,迎合市场和读者的各种需要。

因此,要从其中冲出一条血路,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好在白何一向走得很稳,心也不算太大,更不像许多写手那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非得要在网络上挖空心思,赚得第一桶以及许多桶金。

白何本人,对此并不太着急。

滴滴嗒嗒!嗒嗒滴滴!滴嗒滴嗒!嗯,这一段好像有点多余?删节了罢。那一排句子呢,怎么看也有会可有可无,缩紧点,更简洁形象呢。

叩叩!什么玩意儿在响?

双指捺住键盘,白何定睛一瞧,吓一大跳,小孙女儿光着小屁屁,额头汗湿湿的,津津有味地吮吸着自己的中指姆,正傻呼呼的望着自己笑呢。

白何一退,扑的蹲下。

大约是屁股挪椅时惊吓了彤彤,小可爱嘴巴一瘪,就要开嚎。白何连忙抱起她,一步窜进一门之隔的卧室,把小孙女儿重新塞进小被单。

这才大声叫到。

“哎呀,彤彤醒了,彤彤醒了,就望着我笑,好可爱哟。”正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老伴儿,闻声扔掉什么,飞快的窜了进来。

“哎呀,我们彤彤醒了呀?这一觉整整睡了二个多钟头哦,睡得可香甜哦,奶奶给你熬了山楂水,喝了山楂水,胃口大开,我们彤彤一顿要吃二碗饭呀。”

小孙女儿也不说话。

只是吮着中指头,一面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爷爷奶奶。老伴儿瞧瞧白何,满意的夸奖到:“这还不错!到上海来,就是为了带好彤彤。特别彤彤睡觉时,一定要守着她,免得她一翻身蹬开被盖,着了凉吃不下饭,亲家和妙香都不高兴。”

“嗯嗯,瞅到你在厨房,我就一直守着她呢。”

白何忍住笑邀功。

指指小孙女儿:“这么久,也不知尿尿没有?”老伴儿便小心翼翼的掀掀小被盖,点点头:“嘿,真让你给说准了,没尿尿,可尿不湿掉了。”

有些迷惑不解,老太太看看他。

“怪了,睡前我不是给她带上的吗?怎么会掉了?嗯,是不是刚才彤彤自己醒了,一见没人,自己爬下床跑了出来?”

白何心一抖。

“没有哇?我一直守着呢。还有,”

看看老太太怀疑的眨巴着眼睛,白何抓紧时间堵她的嘴:“唉,你自己不是也说一段时间来,你常忘记什么什么的。我看,一定是你自己又忘记了。”

“我忘记了吗?”

老伴儿喃喃的自言自语。

然后,吩咐到:“还站着什么?到柜子里拿一块新的尿不湿呀。”待白何拿着新的尿不湿进来,老伴儿一手抱着小孙女儿,一手正给她上尿不湿呢。

“放回去!在被窝里找到了。我听白驹讲过,这是日本的花王牌尿不湿,原价752,折价396,限时抢购的,能省一只是一只。”

白何点点头,顺手放在枕头上。

“待会儿一起放,移一移,我把床理理,把被盖叠了。”老伴儿却抱着小孙女儿身子一扭,挡在他前面:“我让你先出去。”

白何依然没回过神。

啪的把灯捺亮,反倒不耐烦:“不用了,你快一点吧。”“出去!”没想到,老伴儿一扭头,怒目而视:“你出不出去?”

白何怔怔,直起腰来。

“哎,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又怎么啦?”无可奈何的老伴儿,气极而笑:“你这个死老头子哇,枉自还是什么写手?一点悟性都没得。不知道彤彤光着屁股,男女有别吗?”

白何楞楞,忍不住哈哈大笑。

“彤彤?才多大哟?你想到哪里去了?”“18个月大,也是女孩儿,你就得避开,懂吗?真是的。”老伴儿正色的瞪瞪他,又扭过了身子。

一面给小孙女儿卡尿不湿,一面咕嘟咕噜到。

“自己没悟性,白何,我看你是没救的了。要是亲家和妙香在场,你也这样晕头转向的不醒事儿,完都完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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