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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情歌 第45章 换出毛病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0-09-20 12:39:22  浏览次数: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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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钱莉哭泣

钱锐气终于回过了神,女儿这是又在劝合哩,咋办?

近10年来,这是女儿的第三次提出,这让老头儿有点不知所措。第一次,是老俩口就要签字前夕,那时还是北大哲学系大三女生的钱莉,专门请了病假打飞的回来苦苦相劝。

当时看在女儿份上,老俩口都有点后悔,承诺算了继续在一起过下去。可女儿回去没二天,又因一件琐事,好像为了早上起床后的被子,该不该摊开晾晾,让昨晚人身上发出的废气散尽?

总之

老俩口南辕北辙的又犟上了

一怒之下,当既赶到民政局离了婚。第二次,是几年己为人妻人母的钱莉,携婿带子飞回来看爹妈。

虽然老俩口看到女婿和乖巧小外孙女儿,分别都哭得个一塌糊涂,不能自禁,却对女儿的劝合,都沉默不语。

事实上

白云苍狗,岁月无情。

老俩口原残存的一点感情,己随着琐碎的日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自然也不再有初次的动摇了。现在,是第三次。

作为父亲和外公,钱锐气何尝不知道钱莉之苦?爸妈尚且健在,却既不能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庭,又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儿子,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外婆外公。

而且

更重要的是

因为和老公性格不合,彼此之间越来越冷漠,娘家的这种状况,更让自己毫无退路,心灰意冷,简直一想起来,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可是,老头儿想,我能答应哩?老俩口散落了近10年,各自的生活和心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说打烂的瓶子重新合好仍有条缝,就这种差距越来越大的生活与心态,能在一起过哩?

与其天天生闷气

吵吵闹闹形同路人

不如就像现在,彼此都还可以多活几年。“爸,你就听女儿的话,和妈在一起行不?”钱莉哽咽到:“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共渡艰难,过了大半辈子,难道彼此之间,就真的没了一丁点儿感情?”

老头儿默默的听着,心里翻江倒海。对过去,钱锐气说不出更多的形容和感叹,只是觉得那些都过去哩,何必再提?

这就像人走路

如果每走一段,就要回头看一看,那还不如就站在原地吹风玩儿。

“既便没有感情,也总比毫无关系的外人强吧?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料,也让我放得下心啊。”钱锐气的眼前,浮起了那些个吵吵闹闹或者不吵不闹的日子。

唉,那是一种什么日子哩?我虽然不会像孙子那样联想抒情,大声说出来,可也感受得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彼此明显清楚心照不宣对对方的嫌恶,是怎么像只可恶的大老鼠,在狠狠地啃咬着自己心灵?

或许

这就是我们这辈人的宿命

“还有,都都和苏苏都在要求,明年中考后,要回来看外公外婆,你让我如何面对二个孩子?”钱莉虽然平静了些,却仍然悲戚莫名:“陈军不能担负起一个老公的责任,尚且还可以说他年轻不懂事,可爸你都年近古稀了,也是不懂事吗?”

吭吭吭!客厅沙发上的那团黑影,忽然佝偻得更加矮小虚弱,发出了强烈的咳嗽声。钱莉听到了:“爸,是不是妈妈在咳嗽?”

老头儿向外探探头

“好像是哩”

“好像是?屋里除了你俩,还有外人?”钱莉哭笑不得:“唉,爸呀,你快过去问问,需不需要上医院看看?屋里有药没有?我在电话上等着。”

老头儿怔怔,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多次到前妻这儿帮忙,可一直没和她说话,就是说她也不理不睬,更不会应答,仿佛这己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要不

这次也一定一样

她一定不会答理,自己落得个毫没趣儿。可想想远在北京的女儿,这么晚了还守在电话机前焦虑憔悴的样子,老头儿出了厨房。

右手指上牢牢的粘着那一大张“鼠咬”,左手攥紧手机,鱼儿划水一般,扑扑扑的走了过去。吭吭吭!吭吭吭!

“咋的,感冒哩?”

钱锐气在前妻二步之远处站下

在幽暗中鬼鬼祟祟的探探身子,机械的重复着女儿的话:“需不需要上医院看看?屋里有药没有?”可黑影,明显的朝沙发深处移移,好像在躲藏着什么恶魔。

这让老头儿皱皱眉,想想,又说:“钱莉让我来问问哩,如果很严重需要上医院,我马上叫出租车哩。”黑影仍然是挤挤沙发,佝偻得更矮小,吭吭吭!吭吭吭!发出了更猛烈的咳嗽声。

没有谁能看见

国庆节七天乐的最后一天,夜里10点多钟。

在这个老小区的出租屋,二团佝偻的黑影,一站一坐无言的僵化着,空气寂寥得停止了流动。小阳台上传来芳邻一家人的笑声,大屏幕电视机发出的闪光,还有央视主持人的欢叫:“国庆七天乐,不信你不笑!”

夜空清冷,微风轻抚,弯月如勾,繁星若梦,明天又是一个畅朗的大晴天。终于,钱锐气无奈的离开,带着那张大“鼠咬”,又似鱼儿划水,扑扑扑的回到了厨房。

“钱莉”

“嗯,爸,我都听见了,”

女儿的声音,好像也有点无奈:“谢谢你的主动,等会儿我与妈聊聊。现在,你捉到老鼠没有?”“没有”老头儿老老实实回答:“我到处查了看了,主要是那些角落疙瘩,都没有老鼠跑过的痕迹,留下的粪便。”

想想,又说:“你妈胆子小,又一个人住,所以也要有备无患,我买了最新高科技驱鼠产品,”把“鼠咬”的性能作用,有板有眼的介绍了一遍。

听得钱莉哈哈大笑

又马上压低了嗓音

“爸呀,你可真有趣,带着这么一大张强力胶走来走去的,你把它剪掉不就行了?”老头儿马上反对:“这怎么行,58块钱一张哩。剪掉?说得轻巧,不如灯草哩。”

钱莉笑问:“那你带着它回去呀?路上要碰到查夜的问你,你怎么回答?”老头儿无语了。未了,只得按照女儿的建议,打开厨房大灯。

用剪刀紧贴着

二根被粘连的手指头皮,轻轻而缓缓的剪去。

毕竟眼睛不行了,又显紧张,眼看着就要剪掉时,不慎就剪着了皮肉,疼得老头儿一哆嗦,差点儿扔了剪刀。

而那张“鼠咬”却飘然落下,哒的砸在了他左脚背。老头儿又是一惊,手指头不慎被粘,威力己让自己心惊胆战,要是脚背再给粘上?

说时迟那时快

哒哒蹦!蹦哒哒!

老头儿宛若个武林高手,连蹦带跳,手忙脚乱,躲避之际剪刀脱手,锋利的刀尖叭的栽在强化地板上,颤巍巍的直抖……

所幸,“鼠咬”是背面砸在他脚背上,有惊无险。钱锐气把中间露着一个不规则圆圈的“鼠咬”,在冰箱与燃气灶的空隔角落铺好,为诱惑鼠们上当,还拉开冰箱,拈出一小陀卤猪脚肉和米饭,撒在强力胶的圆圈里。

一切布置好

才啪的关了大灯

洗了手,给女儿汇报。钱莉听了说:“谢谢,爸,你回家了吧。我刚才给你说的事,你考虑考虑行不行呀?”“不用”老头儿这次毅然回答。

“你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哩。可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扔下你妈不管。你别管我们,带好苏苏都都,和陈军公婆搞好关系哩。”

“爸,唉,爸!”

“好好,莉莉,你也累了,休息了,睡吧睡吧。”

“晚安”嗒,钱莉放下了话筒。钱锐气出了门,故意把脚跺得山响却没离开,而是把自己的耳朵,悄悄贴近了冰冷的防盗门。

果然,他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几乎是冲锋过来,嘭!双手扑到了门楣上,然后,窸窸窣窣的,嗒!防盗门锁的天地锁,被前妻牢牢的锁上了。

在外人看来和听来

不过是女主人的习惯动作而己

可老头儿心里却透亮,这种迫不及待的锁门动作,表达着前妻对自己的愤恨憎恶。既然如此,还一叫就到,我钱锐气是不是太傻了点哩?

可怜了女儿钱莉,还一厢情愿想我们复合,你说这种情况可能哩?老头儿摇着脑袋出了小区,走在幽暗的小区道上,回头看看前妻租赁屋的小阳台。

显粗糙简陋的小阳台

虽然被隔壁家的电视机闪光,不时照得微亮微亮,可仍黑呼呼的一片。

就在那儿,那间不过40多个平方的一居室里,住着自己年轻的梦想,中年时的梦魇……吭吭吭!老头儿耳边仍响着前妻的咳嗽声,钱锐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离开时该叮嘱她几句,感冒了不要硬抗,要遵医嘱吃药才能痊愈。

老头儿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似乎看到小阳台上有个人影。揉揉眼睛,再眯缝着瞧去,咋又消失哩?想想摇头离去,前妻那么怨恨自己,迫不及待扑过来锁门,还能趴在阳台看我?

绝对不可能

我眼花了哩

第二天中午,钱锐气不打算弄饭,干脆叫了外卖。叫外卖当然是叫楼上8——3的达达小哥哩,好像有二天没看到这小哥哩。顺便聊聊也是可以的。

其实,源于老头儿叫外卖的下意识,是他想起前妻那租赁房,看似都还行,实则都需要换新。换新在房东自然不可能,那就只有维护维修。

鉴于上次的教训

这大件和电气等方面的维护维修,自己一人不行,还得把达达小哥喊到。

老头儿可不笨,深知这世上所谓的感情友谊,也如那伴随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铁路轨道,需要经常维护润滑,才能簇新坚固,畅通无阻,要不艰涩生锈,非车毁人亡不可。

可抓起手机磨蹭了半晌,没有找到达达小哥的手机号,却磨蹭出来个似熟非熟的电话号码。老头儿走到阳台上借着明亮的秋光,眯缝着眼睛瞅了老半天,终于想了起来。

那是前几天

嗯,好像就是那三个便衣军人,鬼鬼祟祟来找达达小哥的前一天晚上。

老头儿和孙办事在广场边儿,边看坝坝舞边听音乐时,一个高个儿小伙笑嘻嘻的凑了上来:“二位大爷好!好有欣赏水平罗。”

这话儿,让老头儿高兴,令孙办事不悦。心里愉快的钱锐气,嘴上假装淡然:“一般般,还行,听得懂哩。”

“听得懂就好罗,我爸爸我爷爷都比你们年轻,却连听也听不懂罗。”

小伙子一探手

就戏法儿一样,捏着包硬壳香烟,正抠出一枝的半截。“二位大爷,请抽烟。”二老头儿一起摇手:“谢谢,我们都还没学会。”

“我也不会,抽烟有损健康,”小伙子手指头一顶,把烟卷儿重新推了进去:“只是,有时为了工作罗。”孙办事微微皱眉:“小伙子,没见过你呢,你是搞什么工作的?”

仿佛正等着这问话

小伙子立即滔滔不绝起来

二老头儿由此知道了,小伙子是新成立的外卖公司的业务员,正到外推销联系业务哩。钱锐气立即想到,这种新成立的公司,基本上都有一定时期的促销打折优惠。

因为,他常听孙办事聊到老史的儿子在上海,老史每年都要去看儿子。在儿子家闲散时的老史,每天上午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读报。

不厌其烦翻来复去的读

连报眼儿报中缝和报屁股都不放过

为何?就因为在报上的这些地方,经常登着各种大小企业开业优惠启事和消息。而这些开业优惠力度虽然大小不一,可如果你能赶上,就意味着你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滩,平白无故的赚了小钱。

这可不是小事儿,如果你消息够灵通,双脚也足够勤快,这些小钱就足可以让你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老史说在上海滩

就专门有一些人,靠这些小钱维持着日常生活。

因此,钱锐气马上插话:“好,给张名片儿哩,到时拨你电话下单就是哩。”“大爷,不好意思,小公司刚成立,还没来得及印片儿罗,”

小伙子可怜兮兮,缩手缩脚的笑笑:“我先给你老人家电话,一打就通罗。”二老头儿都记了电话号码。

孙办事毕竟见识广

到底比老同学多了一个心眼儿

“总得有个名儿吧?总得遵守食品卫生法,不是腐烂变质弄的吧?”小伙子急切保证:“二位大爷请放心,弄虚作假是砸自己牌子,我们又不算笨,还想在这儿立足脚,赚到钱,养家糊口做一番大事业罗。”

孙办事点点头,这话对!靠假冒伪劣发家致富的时代,早过去啦,现在市场地上拚的是技术,服务和资金。

“名字儿”

“饱了了餐饮有限公司”

话音刚落,二老头儿一起笑将起来。钱锐气抽气似的笑到:“饱了了?干哩不说那话儿哩?好听又好记,更好理解,人家一听就懂哩。”

小伙子不解:“大爷,那话儿是哪话儿罗,是说话罗?”老头儿越发鸭子似嘎嘎嘎的笑着,往他胯下一指:“就是那话儿,懂哩?那话儿也叫鸟(了)”

小伙子摸摸自己脑袋

讪讪地咧咧嘴巴

孙办事却有些困惑:“我记得,好像前面有一家饱了没公司,也是搞餐饮外卖的。你们叫饱了了,难道是故意押了对方公司名儿的韵音?”

对,这个电话号码,就是那个饱了了公司业务员给的,现在,不妨试试,开业促销都有优惠的哩。果然不出所料!

电话下单大约10分钟后

饱了了餐饮有限公司的外卖,就由那个高小伙业务员送到了。

因为,有着上次请达达小哥送达的经验,老头儿就暗地里高兴。同一种同份量的烧烤鱿鱼,榨菜肉丝盖饭和送餐费,都要比达达小哥送的低五毛。

二份外卖和送餐费,就一共节约了二元。老头儿也就迅速心算出,一天一顿二元,三十天三十顿就是六十元。

啊哈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以后我还弄什么鬼饭?每天就照这样要上二份外卖,管二顿带晚上足够哩,省钱又省力。兴冲冲又津津有味的吃了,嗯,味道儿不错。

好像比达达小哥送的还要好一些哩,而且还没吃完,剩下的合二为一,有菜又有饭,晚上将就沽一小杯泡酒,哈,我钱锐气也提前进入了小康哩。

打着饱嗝

哼着《单身情歌》,老头儿珍惜的把餐盒放进了冰箱。

可稍会儿,又拿出来放在了灶头上。十月份哩,天气没那么热啦,就放灶头上也不会坏。冰箱里的东西放多了,浪费电哩。

每月的水电气物管网络加上电视什么什么的,要缴到300多块钱。哎居家过日子,能节约一分是一分,节约归己哩。

钱锐气一面擦脸

一面认真的思忖

这有线电视呢,基本上就是摆设很少看的,每月也得缴上5块钱,看多久有空,顺路把它取掉算哩。洗了脸,或者以后直接叫抹了脸,钱锐气把床理理,地上的东西归归位,开始扫地又拖地。

前铁路巡道工不是个理家爱清洁的主儿,工人阶级劳动者的本色和习惯,让他在大半辈子里,被前妻真真假假的嫌弃呵斥为:“一大堆儿肉,除了思想香,什么都臭!”

去年创卫

孙办事暗地怂恿

胸襟上别着“××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稽查员”红圆章的一帮大妈,在吴主的带领下,叩开了钱锐气的防盗门。

进门后的大妈们也不说话,饿狼一样按照事先商定,分别扑向各自目标。街道办女主任大人,则站在楞怔的老头儿面前,严肃地宣读着一纸大幅铅印红章通告。

那情景

俨如时光倒转

回到了那公开宣判某某犯罪份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革命群众大会会场。读完,又把通告交给钱锐气,示意他有没听明白的地方,自己再仔仔细细的查看领会理解。

一直眨巴着眼睛的老头儿还没读完,认真理解。大妈们分别捂着鼻子,拎着臭袜子,脏衣服和皱巴巴发绿的被子等等,回到了客厅。

吴主也捂着自己鼻子

认认真真的一一检查后,手一挥。

“按市里规定,全部烧掉,就地掩埋,继续搜寻。”钱锐气急眼了,一步拦在街道办主任面前:“主任,这哪成哩,我错了行不?一定痛改前非,不拖本市创创的后腿,”

“创卫,不是创创。”孙办事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不但不帮忙,而且冷嘲热讽:“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谁说的?”

钱锐气一楞

奶奶的,这老同学咋哩?

老朋友有难,不但不帮还火上加油,怪事哩,再说,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熟,可我咋知道是啥意思,是哪个狗日的放的屁?

见老头儿就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不说话,众大妈一跺脚,齐声喝到:“快回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谁说的?”

钱锐气吓一大跳

这都是些本小区点头交的大妈哩

平时见了都笑嘻嘻的点头相互问好,今儿个都吃了枪药啦?这创创,不,这创卫咋这么厉害哩?众大妈又是齐声喝到:“快回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谁说的?”

老头儿脸孔涨得通红,一帮臭娘儿们,要吃人哩?心一横,肚子一气,脱口而出:“我咋知道是啥意思,是哪个狗日的放的屁?”

吴主孙子和大妈们一楞

都气得放声大笑,还连连跺脚。

笑声中,前铁路巡道工绷不住了,心想自己闯下大祸了,这可没料到,就一步纵上前,左手拉着吴主,右手攥紧孙办事,连声央求到:“行了行了,二位领导,我知错了行哩?我一定改,痛改前非,为创创,不,为创卫作贡献哩。”

就这样,钱锐气多年的坏习惯被一扫而光,平时也学会了理理抹抹拖拖的,虽然在大妈们看来,依然是达不到标准。

可一个邋遢横行多年的老单身

能做到这种地步,也算可以的了。有大妈在背后悄悄笑:“也不知钱大爷的前妻知道不,知道,还不后悔死了?”

事后,钱锐气足足大半个月没理孙办事,在小区门外冲着街道办方向,直着嗓子唾骂到:“真是孙子哩,而且还是叛徒,我呸,呸呸呸!”

可是

如果老头儿连老同学老朋友也失去了,事情就真正麻烦了。

因为在整个桃花小区,他就再没有可以玩笑和说知心话的人啦。掌握着他心理的孙办事,在当月第25天下午,借故叩响了钱锐气的防盗门……

现在,做好清洁的老头儿出了门,返身锁门时,房东小伙捏着手机低着头,正站在走廊里磨磨蹭蹭的。“小伙,吃哩?”

小伙抬头

笑了

“钱大爷,出去啊,吃没?”“吃哩,你哩?”“吃倒是吃了,可我明天有点忙,”小伙回答到:“下个单,把明中午的单下了,免得忘掉没吃的。”

“聪明!干脆哩,”老头儿点点头:“你帮我一起下单”“行,钱大爷,您需要点什么?”“你点的是什么,就给我点什么。”

他大咧咧的吩咐到

“芳邻哩,我们还一起戴过大红花哩。就这样,定了,我下哩。”“钱大爷,拜拜!”

天气晴朗,昨晚又精彩纷呈,钱锐气感到神清气爽,慢吞吞的出了单元门,沿着松软的石子路,边走边琢磨着到哪儿坐坐,晒晒太阳?

看看走拢了保安亭,向右一拐一按墙头上的开门钮,再上前轻轻一推,就可以推开小区门来到小区外。可老头儿站站,直路向上而行。

他看到了一大丛茂密的墙角梅

开得艳艳的探过了竹篱笆

与有些冷清淡藏青色的小区主干道,遥相呼应,一色一个江湖,一色一支歌曲,像一幅画……直看得老头儿心里暖暖的,就信步向上踱去。

看看快到物管办公室了,老头儿准备进去撒泡尿,顺便看看自己的大红花相片,还在物业办的奖栏上没有。

进门后呢

老头儿就笑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和房东小伙的大红花相片,还牢牢的贴在进门右边儿的大奖栏上。钱锐气站下笑眯眯的看会儿,就准备朝里面的公厕去,

忽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涌进好几个人来。前面一个西装革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儿,被三个大妈揪着衣领,连拉带沓的吼叫着。

“走,找物业说理儿去。”

“白天教授,夜里禽兽,你活转成了条大色狼哩。”

“今天不交出门钥匙就不得行,看老娘不一把火烧了你那屋子?”后面还跟着一溜儿看热闹的老少爷儿,最后是一个哭哭啼啼大约五六岁的小姑娘,一面跟着跑,一面叫:“爷爷,我的爷爷呀,你们快放开我的爷爷哇。”

正在各自办公室午休小憩的物业们

都被惊动了,纷纷开门出来。

担任值班的内勤兼出纳樊快嘴,边跑边系着腰带从女厕跑出。按规定,保持办公室安静,处理突发事件和接待办事业主,是当日值班员的责任。

小谢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后,依然把纪律方面抓得很紧,违者必惩。因此,大约是怕被批评和罚款,樊快嘴跑得太匆忙,双手一没抓稳,那裤子竟然唰的褪了下来,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

吓得钱锐气和那西装老头儿

一个急转身面朝门外

正在气极败坏吼吼着的三大妈,居然嗷的声哈哈大笑起来。从办公室第一个冲出来的小谢主任,正好看到这一幕,气得杏眼圆睁,一跺脚,怒吼到:“笑什么?少见多怪,没见过啊?无聊!”立即就镇住了三大妈。

吓得目瞪口呆,木偶般呆立着的樊快嘴,这才蹲下一提裤子,重新窜回了女厕……听了三大妈的投述,钱锐气和小谢等一帮子物业,不由得都沉默不语。

话说西装革服

实乃本市某某大学哲学系高级教授

前妻也是本系研究员,却不幸身患癌症,于50岁左右离去,留下了老头儿和独生儿子。西装革服好容易熬到65岁的法定年龄退休,其子娶妻成家,并在西装革服70岁生日时,有了乖乖女儿。

如此算来,西装革服今年应是75岁了,这是一个让任何人都尊敬的古稀年龄。问题是,人虽古稀,心却不老的哲学教授,这时突然给儿子媳妇宣布了自己的婚情,要和小自己30岁的女保姆结成夫妻。

说来好笑

这个女保姆

本是他儿子从人才市场上,千里挑一找来的,没想到,会突然成为自己的继母。其儿子自然不答应,并立即解雇了保姆。

可是西装革服不同意,威胁着儿子媳妇要修改自己的遗嘱,把包括名人字画,藏品和存折,总价值达8千万人民币的遗产,全部无偿捐给市红十字会。

生活得并不太如意的儿子

在媳妇和岳父母的重压下屈服,重新请回了保姆并约法三章。

然而,翅膀硬了的保姆,哪会把他的约法三章放在眼里?回来后,不但施展功夫迷住了老头儿,而且把自己农村的三个姐姐(一个亲姐,二个表姐),全部接到老头儿家里居住,所花各项费用均由老头儿负担。

品牌大学的高级哲学教授,据说每月各项工资补贴加科研讲课费,加起来二万人民币出头,是桃花小区有名的富老头。

然而

就这月收入达二万多人民币的哲学教授,也架不住四个中年女每天的吃喝拉撒用。

终于,老头儿提出了分手。吃顺了嘴,用顺了手的四个农村大妈,岂肯答应?于是,唆使保姆又一次为老头儿洗澡时,自己也脱光光,亲密接触,三农妇便各持手机嚓嚓嚓。

然后,在老头儿又一次提出分手时,把“下流”摄像当作钢鞭抛了出去。可以想像,一生大讲主动被动,内涵外延的哲学教授,看了这“无耻下流”的摄像,会有多么的震惊和不耻?

在选择保持自己光辉形象

一生清白名誉和身败名裂

叮当入狱,给儿子媳妇小孙女儿带来耻辱之间,老头儿选择了前者。并对己有查觉警惕,不时过来探视询问和关怀的儿子媳妇,强颜欢笑,助纣为虐,守口如瓶。

四农女更加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发展到最后,竟然把老头儿的住家,当成了赌博场地。经常邀请许多不三不四的男女来此,以搓麻将娱乐为名,进行公开的赌博。

在一片呵斥吵闹咒骂

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中

身为大学高级哲学教授的老头儿,被驱赶到阳台,忍着风吹雨淋太阳晒,独自坐在矮椅上长吁短叹,欲哭无泪。

其凄惨处境终被儿子媳妇查觉,二人立即报警,110,警察和特警等闻风而至,抓了为首的几个赌徒,罚款批评教育驱散了一干参赌男女,包括保姆的三个姐姐,并对保姆本人进行了严厉的训诫。

可问题

也正出在这儿

被这个保姆伺候习惯了的老头儿,非但不听从儿子媳妇“就此把保姆解雇,另选可靠保姆”的建议,反而背着二人把保姆又接到自己家里。

为安抚保姆“受伤的心”和“激动的情绪”,在保姆甜言蜜语的诱骗下,竟然写下了“百年后,由保姆继承我名下全部财产”的遗嘱。

其实呢

现在来猜老头儿的本意

也并不是那么真的就相信保姆,之所以写下这张遗嘱,的确是他由保姆伺候习惯了,没了保姆,就完全不能自理生活而暂定下的权宜之计。

谁也没想到,教了一辈子因果联动关系的哲学教授,居然是个完全彻底的法盲。然而保姆可不傻,在背后三个农村大妈的策划下,不但促成了迂腐教授在遗嘱上的亲笔签字,而且还成功说服了老头儿,在自己陪伴下亲自到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至此

从法律角度上讲,该遗嘱己经生效。

只等老头儿一鸣呼哀哉,包括桃花小区这套三室二厅双厨双卫,市值达300多万人民币在内,老头儿名下的全部财产,就归了保姆。

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农村大妈,就露出了真面目,百般虐待老头儿,有时故意在菜饭里混下巴豆粉,致使本来身体就不好的老头儿,连续几天腹泻,不断进医院吃药打针输液……

好在

老头儿毕竟是大学教授

虽然时时糊涂,可也有清醒时候。想想实在可疑,就找到儿子媳妇,源源本本地全部如实倾诉。儿子媳妇自然大吃一惊。

原以为,己被自己驱出遣送回了农村的保姆,居然如愿己偿,并在法律承认上获得了成功。于是,儿子媳妇紧急行动起来。

一方面

向市区相关部门反映,申请中止冻结和复查遗嘱。

一方面利用她,毕竟还只是保姆这一事实,紧急联系亲朋好友,自己也一家人回家居住,将其驱赶出了家门。

可儿子媳妇和亲朋好友们,毕竟是在工作并各自都有家庭,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着老头儿和小孙女儿。

这不

今天中午趁老头儿家里无人

保姆和三个姐姐就鬼鬼祟祟的溜了进去,一番漫骂欺辱加推掇后,拉着老头儿来到物业“评道理”来了。

得知个中原因后,钱锐气小谢及物业们感叹不己,连连摇头。趁小谢主任给街道办打电话时,钱锐气转身走开了。

因为

对这类娘儿们式的扯皮事儿,前铁路巡道工不感兴趣。

二呢,由此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老头儿有点兔死狐悲,想找老同学老朋友聊聊,吐吐自己心里郁结的沉闷。

钱锐气进了街道办大门,踏上了二楼快要走完最后几步梯子时,猛醒过来,人家孙办事是在上班,哪像自己想到哪就到那哩?

逐停下

返身下楼往回走

可他没想到,正和老史聊着说着的孙办事,一抬头,正好看到他向下走的熟悉背影。孙办事多精明,等老同学走出了街道办大门,才慢吞吞的抓起了手机。

10分钟后,二老头悠悠闲闲的坐进了2元茶楼。照例是二杯特花,一碟南瓜子,二老头相对而坐。尽管人声嘈杂,么喝阵阵,噼里哗啦,可在这么秋阳高照的下午,二老朋友老同学能把盏轻啜,喁喁而聊,也算是闹中取静,忙中求闲了。

听老头儿讲了刚才的纠葛

孙子呷一口特花

吮吸在嘴里品着,慢悠悠开了腔:“这就是自以为是,作茧自缚,因果报应。教了一辈子的哲学,结果,根本还没认识到偶然和必然。这,有点和你相似。”

老头儿虽然听得有点晕眩,也讨厌老同学那种故作深沉,可也没反驳,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反驳。而且,孙子说的最后那句话,也是自己最想听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农村人相信不得?”

钱锐气小心的问到

“给她根手指,她想你的胳膊哩?”孙办事剥颗南瓜子扔进自己嘴巴,津津有味的嚼着,摇头晃脑的:“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不论老人年轻人,交友择偶得慎之又慎。有时你认为看准了,恰恰相反。有时你唾弃抛掉的,又刚好是你所需要的。”

钱锐气眨巴着眼睛:“我怎么听起来,你就像个巫婆在念咒语哩?”“就算是吧”孙办事打着哈哈:“对了,又没和前妻吵架?什么事儿啊,忙到晚上11多点钟。”

老头儿掀开茶盖

咕嘟咕噜就是一大口吞下喉咙

郁闷的回答:“我倒是巴心不得她能和我吵架,这样才显得我有存在感。可她就不言不语的坐着,什么意思哩?”“没意思,这就是生活。”

孙办事抬抬眼睛,继续剥着南瓜子:“你问问小区里那几个老单身,哪个不是这样?不理,良心上过不去,孩子更不高兴。理得来,也就和你一样,没有存在感,怪谁呢?所以你上百度查查,前妻猛如虎是怎么成为网红段子的?”

“是哩,怪谁?”

老头儿深有同感,喃喃自语。

“轻时不懂事,哪能知道二个人在一起,还有这么多嗑嗑绊绊?没人教哩,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过,如果我像那哲学教授一样年老了,就死心哩,就决不再找什么爱情。这世上,有鬼的个真正的爱情哩?”

几颗南瓜子砸过来:“我说我怎么突然起了一身鸡皮子疙瘩,原来是你钱大爷在讲爱情?哎,既然你说到这个深度难题,我就问问,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钱锐气楞楞

看看一脸坏笑的老同学

不服气的呶呶嘴巴:“你也莫太把我看扁哩,我虽说不出你那些文兮兮的话,可也知道,这真正的爱情,就是相互帮助,互相信任,不是你图我年轻漂亮,我图你兜里有钱哩。”

孙办事抚掌大笑:“有见识!可我问的是你自己,不是让你拿那哲学老头说事儿。”“问的是我”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我有什么好问的哩?我就知道,要合得来,不要我说东,你扯西,意见要一致。不要像我那前妻,专门和我做对哩。”

“这就对了!才鼓捣你,不要来不来说人家农转非,跳个坝坝舞也满是葱子蒜苗味儿。”

孙子点点头,慢条斯理。

“的确,我也设身处置的为你想过,可我后来想通了,以你的各方面,找个像姚老太这样的人,应该是最理想和谐的。”

钱锐气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提到她?我就只能配农转,嗯,配她哩?”前面下棋的二个老头儿,忽然闹将起来:“不行不行,刚才让了你,怎么又要悔棋?”

“这是悔吗?棋子还拈在我手上,根本就还没落下呢。”

观棋的也就跟着自己的棋手,风风火火的吵起来。

孙子扭过脑袋瞧瞧,转过来继续嗑南瓜子:“那颗棋子,的确还拈在人家手指上,不算悔棋。也正像你那颗,仍拈在你自己手上的棋子,一定仔细想清楚。要不,棋子一下,就不能后悔了哟。”

钱锐气也不笨,想想,问:“你是说,我在选择姚老太和护士长时,要慎重?”“嗯”“这我知道,需得着你来提醒哩?”

老头儿不屑的瘪瘪嘴巴

又皱眉到

“可是,怎么才算慎重哩?我也仔细琢磨过,就是琢磨不出个答案来哩。”孙办事抽抽鼻子,哼哼哼的冷笑着:“怎么不知道啦?慢慢想,实要想不出,就买好卤猪头肉和乐堡,让我告诉你。对了,你今晚上看坝坝舞时,发现什么新动向没有?”

“新动向,哪来的什么新动向哩?”“托你的福,好像蓝布衫不见啦?”老头儿瞪起了眼睛:“好像?你也看到的,明明就没穿了哩,别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哩?”

“蓝布衫换成了大白碎花,对吧?”

“对”“告诉你吧,出毛病来啦。”

钱锐气火了,咣的一拍矮茶桌:“妈的,说坏的是你,说好的还是你。费了那么大的气力,好容易才说服了人家,结果又换出了毛病,我看你才是有毛病。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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