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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手环 第十三章 可疑的指纹
作者:安菁  发布日期:2021-07-16 11:00:15  浏览次数: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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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晚的一号高速公路,车辆稀少。昏暗的路灯勉强把朦胧的光洒在路面上,紧邻高速公路的大面积植被影影绰绰,似乎暗藏着玄机。

一路开着车,许立哼唱着不成调的乐曲,许久才意识到那竟是酒吧的背景音乐。他说不清楚这个晚上的感受,似乎有点儿莫名的美妙。

他一向不喜欢夜路,不喜欢那种被黑暗包围的感觉,不喜欢那种似乎隐藏在角落里的危险,更不喜欢暗淡到几乎消失了的路灯灯光。

然而这一个晚上,许立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些。灯光射入了他的身体里,明晃晃的。案子的烦恼还在那里,可他没来由地舒坦了,或者说无所畏惧了。

拐下高速公路,车辆更加稀少,他行云流水般打着方向盘,几下子就到了家门口。用遥控器打开车库大门,缓缓驶入。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想起安娜下午发来的短信,忘记了短短一句话里透露的无助。不是他生性冷漠,只是对于自己的妻子,习惯了忽视。

停好车,许立才想起来黄玉可送的礼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于年轻的女孩子,许立不敢大意,没必要因为一件圣诞节礼物而让自己尴尬,让安娜猜疑。

想了一下,他把系在包装袋上的卡片扯了下来,打开一看,顿时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赶快塞进了裤兜。

看着刚拖下车的大箱子,许立有些犯愁,“要不要现在就拆开看看,保不齐是什么东西呢?”他心里想着。

四下里寻找着小刀,他突然从车子的反光镜里看到了自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镜面略微有些扭曲,他的嘴被放大了。

他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儿,看着模糊的自己。对于一个很少仔细照镜子的男人来说,这一晚上居然照了两次。他意识到这一点,嘲讽地笑起来。

那张很大的、明显走形的嘴也笑了,许立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压在了上面,轻轻地说了声“嘘”。嘴不再笑了,手指还在。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的男人手指,却变成了黄玉可纤细修长的女人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压在他的嘴唇上,不肯离开。

“你在做什么?”安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许立吓得几乎大叫起来。

“哎呀,你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他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嘴唇,此刻正捂在胸口上。

看着许立狼狈的样子,安娜叹了口气。刚才她在沙发上睡着了,突然惊醒是因为听到了车库大门开启的声音。

她一路走来,拖鞋有“踢踢跶跶”的声音,车库与房子主建筑相连的屋门开启时有“吱吱扭扭”的声音。安娜不明白许立为什么完全没有听到。

很明显他的确被吓到了,同时,似乎也有什么不想被别人看到的隐私被泄露了。

“你还没睡吗?”许立用手指搔了搔下巴,略显慌乱地问着。

“这是什么?”安娜没有理睬许立的问话,眼睛盯着车子旁边的大箱子。

“噢,圣诞节礼物。还没有拆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先放在车库吧,今天已经这么晚了。”安娜说完,转身回了屋。

许立一个人留在车库里,他发现安娜情绪不佳,或许是因为他回来晚了。他只好赶快把箱子移到车库的角落里,关好车库大门,进屋换鞋。安娜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发呆,许立有些心虚,悄悄凑了上去。

“你喝酒了吗?”安娜的脸色透着淡淡的厌恶。

“噢,工作上遇到点儿麻烦。下班后觉得头疼,就喝了一杯低度的朗姆酒。”许立的这番说辞是在开车时就已经准备好的。

安娜看着许立的眼睛,满是质疑,她还没有开口,许立又接着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绝不会再犯。我有控制力,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应该相信我,没必要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许立说着说着开始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嘘,你小点儿声,别把女儿吵醒了。我只是提醒你,戒酒不易,不要重蹈覆辙!”

“我不用你警告,”许立虽然控制了音量,但说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安娜听出了那言语中透露出的不满情绪,话已经谈不下去了。

她干脆站起身来,不再接许立的话,“这么晚了,赶快休息吧。”说完,扭头走向卧室。

许立在沙发旁站了好一会儿,心里依旧充满不快,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过度充气的气球,渴望着彻底爆炸的一刻,却在针尖就要接触时,被抛向了远方。

每一次,但凡他的举止触及当初那些往事,即便只是擦边,安娜就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冷漠且抗拒。而许立,一方面不能忍受自己永远带着“标签”,另一方面却更渴望被人警告。似乎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卸下对自己的责怪,不用时时刻刻感到内疚。

他打了个哈欠,对刚刚的对话习以为常,一点儿都没有发现安娜从他身边经过时,写在脸上的疲惫与哀伤。

十分钟之后,许立冲澡结束,看到安娜已经睡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空着的一侧坐了下来。床头柜上照例放着水杯,打开盖,温度正好。许立也真是累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关灯睡下。

只过了一小会儿,许立的轻微鼾声响起,他已经迅速进入梦乡。安娜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她轻轻地转过身,盯着身边的男人。

黑暗掩盖了安娜眼里的困惑,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只觉得不安的情绪渐渐充盈了整个空间。

顾不上想自己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安娜的头脑里不断浮现出许立弯下身子看反光镜的样子。当时的她离得远,并没有看清楚许立到底在做什么?只依稀觉得他用手指挡着嘴唇的样子无比诡异。

“工作上的麻烦?一个人去酒吧喝酒排解?”安娜回想着许立的话,却越想越觉得荒唐,因为这根本不是许立的行事风格。

“等一下,他是一个人去的酒吧吗?还有,那大纸箱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安娜彻底失眠了。

2.

次日清晨,一切归零,随着太阳升起,城市也在慢慢苏醒。卧房里的闹钟叫醒了睡眼惺忪的人们,各家各户的厨房开始运转,大人们为一天的工作忙碌起来,孩子们在妈妈的叫声中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早餐桌上“叮当”乱响,然后各家各户的大门打开,妈妈催促着仍旧磨蹭的孩子们,汽车陆陆续续填满街道,一个如常而又全新的日子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在艾米起床之前,安娜在准备早餐,许立则在晨练。夫妻俩人只简单地互道了一声“早安”,就各忙各的了。

在游泳之前,许立偷偷地拆开了箱子,里面被几层泡沫塑料袋包裹着的是个大大的玩偶。虽然看不怎么清楚,但绝对没有什么风险。

他偷偷地舒了口气,顾不上看仔细。在青天白日里,昨晚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一边游泳,他一边嘲笑自己,快五十岁的人了啊!

“那个……我才注意到你打过来的电话,当时没听到。昨天特别忙,我觉得有点儿烦,所以才……还有,你身体没问题了吧?天气太热,记得多喝水。”

临走之前,许立趁艾米上厕所的空隙,态度诚恳地道了歉,话不多但已经足够。然后,来不及等安娜的反应,父女两人就出了门。

看着汽车消失在街角,安娜有一时间的恍惚。许立的道歉,让她自责,觉得自己过于刻薄了。

“无论怎样,蓝鑫的死,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何必要许立跟着受折磨!”想通了这一点,闷在胸中的那些不快和猜疑也便烟消云散了。这一天仍旧艳阳高照,但没有了昨日大雨前的压抑,倒也清爽了很多。

快速收拾完家务,安娜也出了门。这天是周五,例行去市立医院儿科病房做义工的日子。虽然头一天夜里没有休息好,但安娜的精神倒也还算矍铄。

3.

莎莉仍然是最早到达诊所的一个,这天依旧炎热。除了热,她的心情也不算太好。

莎莉担心许立,也担心安娜,在安娜和许立之间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很久以前莎莉就察觉到了,虽然,她完全不知道因为什么。

莎莉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因为她自己就曾被深深困扰。此刻,莎莉突然意识到,在早些年里,她与安娜一同参加过好几次“创伤修复互助小组”的活动,但她从来不知道安娜有何问题。

莎莉就这样一边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早上的工作,一边胡思乱想着,直到她听见敲门的声音。抬起头,她看见许立站在大门外面,正试图开门却没有成功,莎莉这才意识到自己进来的时候居然从里面别上了门。她有些尴尬,赶快跑过去,把门闩推开。

“早安,许医生!”她照例打着招呼。许立也回以问候,他的手机响了,于是点点头,快速走进了诊室。

在许立身后的莎莉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她仍然拽着打开的一扇大门。就在她放开手,让大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玻璃大门上映出一双清晰的手印。

“奇怪,我昨天下午明明擦干净了那几个小孩子留下的手印啊!”莎莉心里琢磨着。

她再次拉开大门,凑近查看。立刻明白,门上的手印显而易见是成年人的,而且位置上看,留下手印的人和莎莉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差不多。那双手纤细修长,她似乎从透明玻璃的印记上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站在大门外,双手按在门上,还用手指敲打着,因为在手指的位置上有几个指纹的重叠。

莎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昨天晚上应该只有许立一人在加班,平日里最晚八点多回家的他,一直到九点半都没有回去,电话和手机也不接,难道……

她突然不敢想下去,也觉得是自己荒唐。于是赶快拿抹布擦掉了大门玻璃上的手印。甩甩头,重新回到了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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