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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手环 第六十四章 瓷娃娃
作者:安菁  发布日期:2021-10-26 11:25:26  浏览次数: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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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个星期之后,一条小道消息在普顿传开,听到这个消息的女人们都嗤之以鼻,而男人们表面上和女人沆瀣一气,背地里却有些跃跃欲试。在这个大山尽头的弹丸之地,很少有新鲜事,人们习惯了在茶余饭后咀嚼各类鸡毛蒜皮,自然不肯放过如今的乐子。

在所有这些人之外,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将艾米带出警察局的希恩。他给了艾米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呆在这里,等着接下来的法律程序,按照他的说法,牢狱之灾是难免的。另外一个选择则轻松许多,他会帮助艾米摆平富尔顿家的男人,让他们撤销起诉,这很简单,那枚祖母绿戒指只需要被意外发现在屋子的某个角落里。

不过,他身为普顿地区最有能力摆平各种麻烦的能人异士,可没有好心到白出力气。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既然艾米能把富尔顿父子俩迷倒,他也想要尝试一下。

听完希恩的话,艾米有一个瞬间,想要攥住他的脖子,让他有机会像索菲亚那样喘气,好好品尝一下活活被憋死的感觉。只不过,艾米几乎立刻就冷静下来,自从张开双腿,让老亨利长驱直入,她就已经是个婊子了。

希恩说得不错,像她这样的女人,还想要守护自己的脸面,真是可笑。

于是,她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希恩一把将她按住,凑到耳边,轻声说道:“宝贝儿,别急。我怎么忍心让你在这个鬼地方实现诺言呢?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玩儿得很开心。”

回到普顿,她跟着希恩进了一栋两层楼的房子,她辨认了一番,隔一条街,就是他的商店。她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刚走出浴室,便看到一丝不挂的希恩躺在床上,那玩意儿已经摆好了架势。

艾米扔掉浴巾,直接爬到希恩身上,她及腰的长发还在滴水,很快便弄得到处都湿漉漉的。和总喜欢冲锋陷阵的富尔顿父子俩人不同,希恩即便在床上,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闭着眼睛,除了时不时将艾米的脖子拉近,亲吻她的嘴唇,或是逗弄她的乳头,他任由艾米做出各种动作。

很快的,艾米有了一种错觉,希恩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和她做爱,他更像是在检验她的能力。艾米稍微慢了几拍,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拍打她的屁股,像训斥牲口一般,让她继续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艾米几乎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疲倦和疼痛了,希恩才将她一把按住,从她身后粗暴地插入。在她的眼泪因为忍不住疼而夺眶而出时,希恩抽出阳物,一泻千里,终于结束了艾米的噩梦。

那天晚上,艾米在泪眼中不安地睡去,她的下体还在渗血,疼痛也还在继续。对于这个“拯救”了她的男人,她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刚好相反,她甚至开始后悔,开始思念那间阴森囚室。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此刻的她,恐怕已经跌入一间更加阴森恐怖的囚室,她将万劫不复。

2.

几个小时之后,艾米便切身感受到了这崭新地狱的可怕。她翻遍了自己的背包,甚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将自己的手提箱翻了个遍。那个她最为珍爱的塑料盒子里,只有她随身携带的几件小玩意和照片,她辛苦攒下的上千元不翼而飞,自己记录收支的笔记本也随之消失。

她不知道是不是希恩拿走了她所有的积蓄,却知道钱是再也找不回来了。这还不是最糟的,希恩晚些时间回来,告诉他富尔顿父子坚持要把她送进监狱,除非她可以赔偿那枚戒指。他们开出了六千澳元的最低赔偿金,艾米听完,如坠冰窟。

在富尔顿家打工,她一个小时不过赚几块钱,照这个标准,没有个两三年,她是不可能赚够那么多钱的。她恨透了这个地方,无论如何,继续呆那么久是无法忍受的。

“行了,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要知道,你还活着,而他们却永远地失去了最爱的人。如果倒退一百年,你一定会被绞死在所有人面前。我想不出除了感激,你还要怎样?”希恩依旧交叉着手指,自从和艾米睡过,他就连最后一丝耐心都懒得用了。原本,他还对这个女孩儿有那么点儿赞许,毕竟她的确狠狠教训了富尔顿家那些趾高气昂的家伙一顿。可如今看来,她不过是利用了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这些优势,如今被他牢牢握住,他对此甚是满意。

“我没有钱,我也没有偷那枚戒指。不如,你把我送回警察局吧。”

“你想去坐牢?你还真是想把你母亲的心伤透啊!她拖着那具残躯,替你照顾着儿子,还要费尽力气赚钱。如今,她恐怕最盼望的就是你能回家。而你,真的舍得让她知道你竟然蹲了监狱?”

艾米面无血色,事实上,她早已失了分寸,在希恩步步为营的圈套下,她除了束手就擒,什么都做不了。

希恩哼了一声,伸手掏出皮夹,他从里面抽出两张五十澳元的钞票,扔在了艾米的面前。

“拿着,给你的。”钞票的一角还在轻微地抖动,大卫·乌纳蓬[1]的脸上挂着怜悯的表情。艾米目瞪口呆,她没有触摸钞票,而是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希恩。

“你得好好学学怎么提高技巧,今天晚了,明天你就搬到翠茜那里,她会好好帮你的。”

“翠茜?”艾米小声嘟哝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何时听到过。

“你见过她,就在我的商店门口。”希恩站起身来,指了指桌上的钞票。“刚开始,可能没这么多,不过做熟了,你很快就能还上那笔债。然后,就可以和这个该死的地方说再见。也说不定,你会像翠茜一样爱上这里,赖着不走,是不是?”

“你让翠茜教我做什么?”艾米迟疑着,手指伸向钞票,动作却很缓慢。

“难道你不知道?”希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翠茜是个婊子,我的意思是,她是有执照的妓女。你放心,我们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一切都会规规矩矩。”

艾米的手指刚刚接触到钞票,却立刻移开,好像自己触碰的,不是她最想得到的钱,而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希恩起身离去,好像一尊雕像,在原地呆坐了许久。

3.

一度被冷落了的翠茜的住处,再度热闹了起来。虽然大多数男人是冲着“瓷娃娃[2]”来的,也有些像是突然记起了翠茜的好,便也在她的屋子里停留一二。而翠茜,毫无疑问,便是最初得知这一消息中保持冷静的另外一个人。

两个女人,都没有提起之前那些曲折,面对依旧像个小女生的艾米,翠茜倒也没有丝毫保留。她的身边,也曾有过几个姐妹,但有的自立了门户,有的则离开后再也没有了音讯。翠茜知道希恩的把戏,那与她无关,便选择了沉默。

实际上,她不肯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存有的嫉妒,在当初,她毫不犹豫参与其中,如今似乎遂了心愿,便利落地抛在了脑后。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留着那些没用的情感,无论爱也好,恨也罢,最后都会让自己惹上麻烦。只可惜事到临头,她还是会把这份忠告抛在脑后。

正因此,她对艾米便多少有些歉意,这比嫉妒更不容易捕捉。她像老母鸡护犊一般,保护着艾米,传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艺时,没有丝毫保留。无论如何,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伤痛,她都不希望艾米遇到。

“记得,一定要远离醉鬼,必要时就算光着身子跑到大街上,也不可以犹豫。”翠茜说得斩钉截铁,“他们会折断你的脖子,或者把你打死。记住,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醉倒之前将他先放倒,否则,永远不要端起面前的酒杯。”

艾米悄不做声,她很快便发现,翠茜是不需要掌声的,她总是一边往自己嘴里灌着酒,一边滔滔不绝,直到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虽然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胡扯,艾米还是牢牢记在了心里。没过多久,她便总结出一套只适用于她自己的手段,既哄得客人高兴,又没难为了自己。一墙之隔的翠茜思量了许久,才恍然大悟。毕竟艾米是个“瓷娃娃”,她的一切都带着某种莫测的神秘,充满了独特的韵味。她值得每个人小心翼翼地对待,值得那些昏了头脑的男人在事后被自己的怜香惜玉所感动。

就这样,艾米成了附近最受欢迎的妓女,虽然还没到门庭若市的程度,但她的绰号已经传到了百公里之外的大小村镇。那些整天标榜自己质朴、单纯的乡巴佬们,都对她垂涎欲滴,等待着揭开她的面纱,享受她独一无二的奇妙。

日子便这样不痛不痒地溜走,当威尔拍着小手,在安娜温柔的目光中吹灭蜡烛,为自己庆祝两岁生日时,他已经彻底忘记了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年轻女人。他欢天喜地地吃掉了蛋糕,在儿童乐园里玩得大汗淋漓。每一次从滚筒里钻出来,或者顺着滑梯一路冲到底,他都会跑到安娜身旁,在外祖母轻声的叮嘱、急忙帮他擦掉汗水时,用力抱一下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安娜已经不再对电话另一头的女儿谈及“回家”这个话题,她总以为自己会像无数个夜晚难以入眠时一样,对艾米温柔相对。她自编自导着一个大度且宽容的母亲能够想到的所有言辞,光是那语调,便可以融化万年冰霜。她对艾米的思念如同陷入毒瘾中的病人,强烈到难以自拔。却在除了自己之外时,拼尽全力装成一个正常人。

于是,她和艾米每一次的通话都是冷冰冰的,就事论事,不夹杂任何感情,似乎那样的情况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每一次放下电话,安娜都忍不住后悔,忍不住责备自己。可是当听到电话那头女儿的漫不经心时,她便不自觉地硬下了心肠。

她哪里知道,女儿根本不是漫不经心,而是对自己感到无比羞愧。艾米被翠茜看得死死的,她所有的行迹都无法隐藏。很快的,镇上的居民便对翠茜的大度称赞不已,这让翠茜几乎笑破了肚皮。

威尔生日的那天,艾米接了十一单生意,原因很简单,那天是霍克商店夏末甩卖的最后一天。十里八乡的女人们都催着自家的男人跑来进货,却不知道男人们表面上的不耐烦,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欢腾雀跃。到后来,翠茜连电话都懒得接了,更是如泼妇般骂走了好几个赖在门口,不肯离去的男人。

当威尔欢天喜地,祈求外婆让他再多玩儿一会儿时,艾米正汗流浃背地和一个足有100公斤的男人缠斗不清,她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气短,祈求他早点儿完事。

的确如希恩所预测的,如今的艾米,再也不会为了多赚一顿饭钱而在田地里忍受蚊虫的叮咬,她很会利用自己像娃娃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讨到更多的小费,把那些男人搞得神魂颠倒。但她也有越来越多的苦恼,因为她发现如今的自己,花起钱来同样难以控制。这让她欠的债始终居高不下,她回家的目标便终于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在偶尔清闲的时候,她也会思量逃跑,她有个客人,是镇公所的公务员,他明确告诉艾米,没有人可以以任何理由拘禁别人,即便存在债务纠纷。欠债人当然有义务还钱,但还不还得上,什么时候还清,是法院说了算。这里面更多的细节,艾米不敢询问,这个地方最大的特点,便是没有人能够保有真正意义上的秘密,她很担心自己的心思被希恩察觉。

抽屉里那张按了她手印,又找了太平绅士[3]签字的欠债书,像是一个磨盘,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而她则只能在原地打转,看出去的每一寸地面都是崭新的,实际上却是自己踏出来的结果。

她的衣柜里,那只布艺狮子已经被清洗一新,再小心翼翼地被一个袋子包裹着。她原本想要把它寄给安娜,当作是给威尔的生日礼物,可就在她抱起狮子的那个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竟如此不舍。也罢,威尔还小,不如留到自己回家的那一天,艾米希望那会是圣诞节。


[1] 大卫·乌纳蓬(David Unaipon,1872年~1967年),是澳大利亚原住民,传道人、发明家和作家。 他对澳大利亚社会的贡献,帮助打破了许多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陈规定型观念。因此,他的肖像被印在了五十澳元钞票上。

[2] 瓷娃娃,英文是china doll。“China”这个词,在这里既代表瓷器,也暗喻艾米的亚洲人出身。

[3] 太平绅士(Justice of the Peace,简称JP),是一种源于英国,由政府委任民间人士担任维持社区安宁、防止非法刑罚及处理一些较简单的法律程序的职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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