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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篇

迷失在悉尼 六、冲动是魔鬼
作者:胡文红  发布日期:2022-03-04 19:05:58  浏览次数: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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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因为澳洲这个国家,比较尊重个人的意愿,他们没有调解这个程序,只要双方自愿离婚,再出示个分居一年以上的证明就可以了。当然这个证明上是要写两个地址,证明你们两个人是在多久之前开始分居的。这样的证明,律师做起来得心应手,所以离婚手续办得也很顺利。

两个人在法院里签了字,回来后的当天晚上,严芳在床上显得特别疯狂。她隐隐约约预感到李杭生建议离婚的目的,不完全是为了套取澳洲政府的失业救济金,说不定只是一个手段,把离婚证书骗到手。很有可能他还会到深圳去找那个女人,她要想留住李杭生,必须利用自己年轻的资本;而李杭生觉得目的达到了,也很高兴,也想发泄发泄。两个人各怀不同的目的,都在努力做着同一件事。所以这天晚上,李杭生的屋里真是春光无限。

幸亏,不是周六日,那个便宜儿子住校,不在家。

过了十几天,离婚判决书就送达到李杭生和严芳手里。李杭生马上暗中联系上了王荔,并且找了一个照相馆,把离婚判决书扫描发给了王荔,让她找人翻译一遍,他会尽快回杭州,带着翻译件去派出所改变婚姻状态,为跟王荔的结婚做准备。而且他又让王荔给他买机票,说他五一前后要回去。

王荔看到了邮箱里发过来的文件全部都是英文的,就找了一个懂英文的朋友,帮着看了一下,确认是一份正式的由澳大利亚联邦法庭签署的离婚判决书。王荔感觉到了李杭生的诚意,也稍微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因为毕竟李杭生身边有一个比王荔年龄小15岁的女人,而李杭生明显是依然要选择王荔,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待半年后与李杭生办结婚手续的问题了。因为李杭生说过,他的这种婚姻,必须离婚半年后才能再次结婚。算了一下大概到9月份了,李杭生说最好10月份,保险一些。于是王荔跟李杭生商量,干脆这半年你就在杭州或在深圳度过吧,反正在澳洲也找不到事做。为了保住那笔失业救济金,李杭生提出,9月份最好还要回趟澳大利亚,到政府的福利部门去打个卡,那样可以又延续半年,王荔一听也有道理,就很快给李杭生买好了往返机票。

由于李杭生老姐的癌症时好时坏,所以李杭生每次回国,都是把老姐拿出来做挡箭牌的,这次的机票也是直接买到了杭州,王荔跟李杭生约定到杭州去会合。

严芳现在对李杭生每次回国都非常警惕。为了打消严芳的疑虑,李杭生把机票信息拿给她看,“你看,直接回杭州的吧?”

“你哪来的钱买机票?”严芳还是有疑问。因为她很清楚李杭生手里根本没有闲钱。

“嗨!我的退休金卡不是在姐夫手里吗?侄女帮我买好后,从那张卡里提钱出来就行了。”李杭生的解释天衣无缝。

“哼!……”严芳虽然疑虑重重,却又无可奈何。

5月2日,王荔和李杭生在杭州汇合。

第二天两人一起到派出所咨询了一下,回复是这份离婚证明,必须找有资质的翻译公司进行翻译,盖上该公司公章,才能作为改变婚姻状态的依据。

得益于现代强大的手机搜索功能,王荔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翻译公司。咨询了一下,得知这个公司的确有资质,马上赶去委托他们翻译,两天后就可以去取。

在等候的两天里,王荔跟李杭生商量,户口本上婚姻状态的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就一起回趟黑龙江鹤岗母亲那里,李杭生欣然答应。由于基本上已确定了下一步的走向,所以李杭生这次让老姐跟王荔也见了个面,大家一起吃了几次饭。至于为何舍弃严芳选择王荔,李杭生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老姐糊弄过去了。

拿到了离婚翻译件,李杭生很快就变更了户口本上的婚姻状态。然后按计划去鹤岗拜见了王荔的老母亲。

离开王荔母亲家时,李杭生直接返回老姐那里,而王荔则返回了深圳。

本来按两人约好的,王荔在深圳就这样安心地等下去,8月份李杭生再来深圳,9月份从深圳回澳洲,续一下失业救济金,然后那时候可能很多商场开始考虑圣诞节进货的计划了,也许李杭生还能找一点挣现金的活干一干,赚一点钱再回来。因为他的强项就是开货柜车,一年当中货柜车来的最集中的月份就是圣诞节前的这一两个月。毕竟再次结婚还是需要一点钱嘛,他是这样跟王荔说的。李杭生的那些退休金,全部都给了他老姐用,王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王荔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女人,因为李杭生说过很多次,他小时候爸爸妈妈得经常挨批斗,根本不管他,是姐姐把他拉扯大了,所以他对姐姐的感情比对父母的感情还要深。父母去世以后,那房子他直接让姐姐给继承了。现在姐姐重病在身,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那退休金就让她去买营养品用吧。所以,每次的澳洲到中国往返机票王荔都毫不犹豫地替李杭生买了。王荔觉得李杭生既然对他老姐如此知恩感恩,将来对她可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后来的事实却说明:李杭生的善良也只是对他老姐而言,对别人不仅毫无善良反而极尽欺骗。后来王荔对李杭生的这种两面性格有所觉悟的时候,就想起了早年间看的雨果的小说《悲惨世界》中的一个情节:那个可怜的女孩柯赛特被她未婚生子的妈妈托付给了一个看上去无比善良的女人,谁知道那个女人的善良,仅仅只是对她的两个女儿而言,柯赛特掉到她的手里,却成了一个既能以各种名目向她妈妈要钱的摇钱树,又能把她家所有的家务都要承担起来不用给工资的小女佣。王荔觉得李杭生跟那个答应收养柯赛特的女人很相似。此为后话。

至于两个人什么时候去办结婚手续,谁也没有明确表示,反正从李杭生离婚申请通过那一天起,够半年了随时都可以再开始另一个婚姻。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说好的是李杭生8月份到深圳,9月份回澳洲。然而6月份的一天,王荔正在外面办事,突然接到了李杭生的电话,“能不能把我9月份的回澳洲的机票改签到最近的日子?”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改变计划?”

“嗨!别提了,冲动是魔鬼啊!”李杭生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疯狂。

“冲动是魔鬼?”王荔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怎么?她又怀孕了?”王荔知道严芳曾经为李杭生堕胎的事情。

李杭生说:“算了算了,不解释了,能不能改签?”

“你从深圳走还是从杭州走?”

“算算日子,大概快3个月了,我得回去盯着她赶快处理掉,当然是越快越好,从杭州走吧。真的不好意思,不能去深圳了。”

“那就不是改签了,那只能退机票重买了。”王荔无奈地说。

王荔很快从手机上把机票退掉重新买票,其实也就退了几十元的机场建设费。一应手续全部办完,把机票信息发给李杭生:“明天走,回去抓紧时间处理一下吧,但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

李杭生看到了机票信息,马上打电话向王荔道谢,并表示回去以后,一定不能再随随便便让严芳上他的床,实在万不得已也要采取措施。还没忘了调侃一句“真没想到她那块地怎么那么肥沃,撒下种子就能长出庄稼。”

王荔知道李杭生说的话不见得能做到,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想的是还是要想办法到澳洲去一趟,或者抓紧时间跟李杭生办了手续,申请移民。男人是耐不得寂寞的。她还好心地准备了1万块钱转到李杭生的账户上去,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人家为你一次一次地流产,你也别太亏待了人家。

王荔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整个就是假的。

是严芳怀疑李杭生又借口探望老姐的病回去深圳找王荔而编出来的一个假话。而李杭生因为考虑到了那天晚上的疯狂,所以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这件事,并且他一算时间,差不多都有两个多月了,严芳已经将近50岁了,月份越大危险系数越高。如果医生因为严芳的年龄不允许她流产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李杭生是绝对不会再弄个孩子来养的,哪怕不需要他的钱也不行!所以李杭生着急赶回去,要把这件事掐死在萌芽里。

飞机降落在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照例是严芳开车来接李杭生。

看着严芳从远处向他走来,李杭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严芳的肚子一眼。当然他也知道,两三个月的身孕根本就看不出来的,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而已。

严芳上来又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也不管周围人的眼光。

李杭生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挣开她:“你怎么回事?你那块地就那么好用?”

“在这个地方怎么能说这种事?走走走,回去再说!”严芳避而不谈,只是拉着李杭生的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去。

严芳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怎么样?憋坏了吧?赶快抽支烟吧!”

李杭生没有理会严芳的细心,垮着一张扑克脸说:“先直接上医院吧。”

“去医院干什么?”

“去处理你肚子里的东西呀!”

“哈哈哈哈!”此时两个人也走到了车跟前,严芳扶着车门笑个不停,“骗你的,怕你陷入深圳那个女老板的温柔乡里回不来了。”

当下,李杭生的脸黑的像炭,一声不吭。

严芳一看李杭生的神情,就知道真的是让她说中了,但看到李杭生火山即将爆发的样子,便噤了声不敢再说笑。一路无话,把李杭生带回了住处。

当天晚上,严芳又钻进了李杭生的被窝,但李杭生咬咬牙把她赶下了床。这一次被严芳骗了,下一次会不会真的弄成了?只能不粘她,就使她没有成的可能。但是架不住严芳三天两头地来骚扰他,两个月以后真的又去流了一次产,此为后话。

这次急急忙忙返回澳洲,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但李杭生却从这个骗局里嗅出了一点可以利用王荔的味道。他突然发现,王荔是一个比他还容易受骗的女人,不仅百分之百地相信了他,还凑了那么多钱给他,李杭生突然动起了歪心思。因为六、七、八这几个月,对货柜车运输来讲,是青黄不接的几个月,李杭生完全找不到活干。社会福利局的人也给他介绍了几次工作,都是开小货车送货的,李杭生借口自己手腕子有伤,搬不了货物,每次都推辞掉,福利局也拿他没办法。因为在澳洲,小货车送货的时候是没有装卸工的,司机就要同时兼任装卸工。而如果有货柜车司机招工,人家一看他的年龄又大摇其头,所以他也只能靠着那点有限的失业救济金勉强度日。尽管因为变成了单身男人,救济金增加了一些,但杯水车薪也不能彻底摆脱困境,生活上还要靠严芳打工来维持。既然王荔那么容易轻信他的话,不妨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8月中旬,李杭生玩起了失踪。

平时都是王荔有事发个微信,李杭生马上回电话。李杭生在澳洲办的手机卡是专门给华人定制的,往国内打电话免费。即使王荔不发微信,李杭生隔两三天也会给王荔打电话,倒不是因为多么关心王荔,而是因为实在闲得难受。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感觉跟王荔聊天也是一种享受。因为李杭生感觉跟王荔能找到很多共同的话题,特别是像曾经读过的很多那些中外名著王荔也都曾经读过。别看李杭生初中没毕业就下了乡,但是在下乡之前还真的没少读那些中外名著。那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封存的图书馆,他就经常趁没有人看到他时从窗户爬进去找书看。尽管是囫囵吞枣,但对丰富他自己的文学知识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这么些年了,一直没有找到能共同探讨这些中外文学名著的对手,现在歪打正着找到一个就不想放过。另外,李杭生只是打电话而不愿意发微信的原因,倒不完全是因为打电话免费,而是因为实在是老眼昏花,回复信息太费劲。

但是,突然一个多星期,王荔都没有接到李杭生的电话,反复发微信也不回,王荔觉得很奇怪,干脆拨电话试试,却是关机的提示。由于司机职业的危险性,一旦联系不上,往往会让人往坏处想,王荔正坐立不安,心想要不要去办个澳洲签证,飞到澳洲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李杭生来电话了。

看到是李杭生的来电,王荔松了一口气,但也感到很纳闷,“怎么回事?差不多10天没有你的电话,微信也不回,手机都关机了?”

“嗨!别说了,被弄到警察局关了几天。”

“被关进了警察局,什么原因?”

“说我打架斗殴。”

“打架斗殴?60多岁的老头去打架斗殴?说出来谁信呀?”王荔觉得很奇怪。

“我怎么可能主动地去找别人打架斗殴呢?”于是李杭生绘声绘色地在电话里向王荔讲述了他编出来的一个故事。说是前几天,他去一个餐馆吃饭,端着汤碗往桌子走的时候,被一个人碰了一下,汤洒出来洒到了那个人身上一点点。那个人和他的同伴马上大喊大叫并做势要揍他,威胁他说只要肯拿出一点钱,就不揍他了。很明显这几个人其实就是碰瓷的,看到他年纪大以为他毫无招架之力,想从他这讹点钱花。却不知李杭生本身是学过一点武功的,这两个小混混,虽然看上去才30来岁,但他们的威胁对李杭生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听说李杭生不往外拿钱,一个小混混拿着个空碗就往李杭生头上砸,李杭生只好自卫。但毕竟学过武功,一出手就收不住,胳膊肘往上一抬,正好顶到那人的胸口,打断了那人两根肋骨。他的同伴在旁边一下子又冲了上来,李杭生胳膊肘又一抬,一下子又把另一个人的牙齿打掉了两颗。餐馆老板报了警,三个人全被带到了警局。经过录口供,发现那两个确实是游手好闲没有正式工作的混混,专门靠讹诈食客来发不义之财的。那个被打断了肋骨的,还是个黑下来的没有身份的混混,所以李杭生歪打正着地还帮警察局抓了一个偷渡犯。但是这一点点“功”比不了给人打掉了牙的“过”,那个被打掉牙的人是有身份的。不幸的是澳洲所有的医院,牙科都是自费而且贵得离谱,这两颗牙的治疗、镶牙费,需要4000澳元,交不上4000澳元,警察局不让出来。后来是朋友帮他筹措了4000澳元,才把李杭生保出来了。在警局手机都被没收了,出来以后才能给王荔打电话。

王荔虽然没有见过李杭生的武功,但是却对李杭生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她以前也听李杭生说过,说他小时候跟着一个师傅学过一点什么功夫。听他这个故事,讲得也合情合理,知道李杭生现在又为这几千块钱犯难了,主动按照李杭生说的钱数,转了两万多人民币过去,说赶快先还上朋友的钱吧,以后要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明知道他们是混混,是碰瓷的,那手下就得留点情啊,教训他们一下可以,但最好不要打出伤来。

“有没有警察局写的凭据收条什么的?”王荔其实还是存了个心眼。

“怎么?你以为我在骗你?这样的事,能随随便便地编出来吗?”李杭生的口气非常强硬。

王荔怕坚持要看凭据引起李杭生的不满,就没再坚持。

人的心理变化是非常微妙的。其实李杭生开始一直想的是要跟王荔共度余生,所以只是在每次回国的时候说退休金都给老姐买营养品用了,在澳洲又赚不到钱,让王荔帮着买一下往返机票而已。但后来发现王荔在给他用钱上比较大方,而严芳虽然可以解决他的吃用问题,但却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花,所以当钱不够花的时候,居然想出了骗王荔的钱来花这样的念头。发现王荔的钱这么好骗,李杭生继续动起了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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