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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听百岁老人濮之珍老师谈养生
作者:吴中杰  发布日期:2022-04-05 21:03:05  浏览次数: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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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孔阳濮之珍伉俪都是我的老师,8C25B09B-6336-4265-83C0-7BE2BCB2D8AD.jpeg他们年轻时,一位教《文学引论》,一位教《语言学引论》,系主任朱东润先生将他们家戏称为“双引楼”。朱老是书法家,可惜蒋、濮二位没有乘机要他题写“双引楼”匾额,否则倒也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不过,我们1953级的《语言学引论》还是吴文祺先生讲授,要到下一个班级濮先生才开始接任此课。她给我们班上的是写作课。那时濮先生还打着两条小辫子,走起路来辫子左右跳动,很有青春的活力。濮先生讲话非常清晰,也要求我们作文明白晓畅。那时我们都是文青,写作常带文艺腔,追求文笔之美,但濮先生说,写文章要把意思表达清楚,不要写得花里胡哨,这使我受益匪浅。

毕业后我留校任教,长期与蒋孔阳先生同处于文艺理论教研室,还做过蒋先生《文学概论》课(《引论》课后来通称《概论》课)的辅导教师。这样,我与蒋、濮二先生的关系就更密切了。不过促使我与他们走得更近的,还是参加“四清”运动的经历。我参加过一期小四清,两期大四清。大四清的时间很长,第一期搞了半年多,第二期则将近一年。第一期在奉贤县胡桥公社,与濮先生在一起;第二期在宝山县罗店公社,与蒋先生在一起。奉贤离复旦较远,那时交通不便,要走大半天时间才到。每月轮休时濮先生总约我一起走,说路上有个伴,可以说说话。在罗店搞四清时,我与蒋先生常在一起聊天,有时还结伴溜到镇上买东西吃。我们的师生友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蒋先生身体不好,77岁就过世了,濮先生一个人居住,有点寂寞。她在美国教书的二女儿蒋红接她到美国去住,她不习惯在国外久居,住了几时就回来了;在复旦工作的三女儿蒋年要她搬过去同住,她也不肯,还是喜欢住在老窝,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事。独居有独居的好处,但年纪大了,也有难处。有一次,濮先生跌倒骨伤,站不起来,恰巧钟点工阿姨又不在,家里没人,非常为难。好在她头脑清楚,赶快爬到厨房,先把炖着菜的煤气灶关掉,以免煤气泄漏起火,然后再爬出厨房呼救。真是临危不乱!后来,在上海大学工作的大外孙(大女儿蒋濮的儿子)每周来陪住两次,帮她做点事,陪她说说话,她很高兴。

濮先生生于1922年,到去年(2021年)已是虚龄百岁,复旦大学中文系和校统战部联合为她做百年大寿,也请我们这些老学生参加。濮先生自那次摔跤以后,就行走不便,这次是坐着轮椅来的,但头脑还很清楚,在致答辞时,讲得头头是道,我们一桌吃饭,她的食量也很好,真是令人高兴。过了几天,她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想与我聊聊天。她的记忆力仍然很好,讲了许多往事,都很清楚,但毕竟年纪老了,也有记不清的时候。谈着谈着,她忽然问我:“小吴,你今年有60岁了吗?”我回应道:“濮先生,我都85岁了!”她说:“啊!你都那么大了?那我不好再叫你小吴了,以后叫你老吴吧!”我忙说:“在老师面前,我永远是小吴!”她高兴地笑了。后来我转而一想,觉得也不奇怪,贾植芳先生晚年也老是问我:“小吴,你60岁到了吧?”那时,我已70多岁了。而我那些早期学生,现在也有七八十岁了,我仍觉得他们还小,把他们当年轻人看待。这大概是做教师者的普遍心理,不一定是记忆力的关系。

今年春节后,我去看望濮先生,她很高兴,与我谈了很多,说复旦给她了做百岁大寿之后,市农工民主党又给她做了一次,“在座谈会上,他们要我介绍养生经验:如何锻炼?吃什么补品?我如实回答:既不锻炼,也不吃补品,要说养生,就是两条经验:一是能吃,二是能睡。我每顿吃一碗饭,一碗菜,饭是普通米饭,菜也是一般小菜,荤素搭配。以前我是一觉睡到天亮,现在年老了,要起夜,但起过之后,马上能睡得着。别的什么讲究也没有。”我觉得这倒是很好的养老经验,值得学习。不过,根据她的实际生活情况,我为她补充总结出第三条经验,就是精神上有所寄托,老来有事做。濮先生之所以要独立居住,除了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要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惯之外,她还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就是精神上的寄托。蒋先生过世,濮先生非常悲痛,经过一段时期的精神调整,她就坐下来做后续工作,即整理出版蒋先生和她自己的书稿。《蒋孔阳全集》的编辑工作在蒋先生生前就启动了,但来不及编完,第五卷是濮先生主编的,接着还有出版事务;此外,又编辑出版了蒋先生早期的书信和随笔、散论合集《真诚的追求》,书信是他们恋爱期间蒋先生写给濮先生的信,濮先生说,她写给蒋先生的信要等她死后再出。同时,她又为自己再版了《中国语言学史》,编集出版了《濮之珍语言学论文集》,最近,她又在电话中告诉我,她在四川江津国立女子师范学院读书时做的毕业论文《扬雄方言研究》,有五万字,也要出版了。这些书的出版,虽有年轻人的帮忙,但总要濮先生的整理、审阅、定稿。估算一下,濮先生在这20多年间,所做的案头工作真也不少。

从濮先生的经验看,老年人做一点自己喜爱、力所能及的工作,在精神上有所追求,有所寄托,似乎比为养老而养老更能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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