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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吭高歌 第28章 航船遭劫
作者:马济元  发布日期:2022-08-26 16:32:48  浏览次数: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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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阿文巧林一跨进家门,后头就走来了水水。水水跨进草房子,瞅着阿文还湿漉漉的双手,急忙问:“阿文弟,上午去哪了?你有空吗?我接了一单摇航船送货的活,你去不去?”

“去么,有钱赚哪能不去?谢谢水哥了。”没顾问啥状况,阿文就一口答应了。

巧林走过来问:“水哥,你们是去哪儿呀?”

“去应家酒坊,替摇航船,往城里送老酒。”

“啥时去?”

“马上去应家潭,早去早回。哦,巧林妹,今夜回家会晚一点,我去叫老妈过来陪一会儿。”

“不用了,水哥,小莹她们总会过来。姑姑身体不好,不要麻烦她了。”

“黄昏可以回家了,水哥,不麻烦姑姑了。”说着,阿文拎起茶罐倒了碗冷开水咕咚咕咚喝了个饱,抹抹嘴与巧林打招呼:“林妹,我跟水哥去了。”

“嗯,小心哦!水哥,你喝水吗?”

“刚喝过。”

“哦,水哥,一路顺风!”

“会的。”

“文哥,平安归来。”

“一定的。”

兄弟俩急走慢跑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应家潭。随后,装酒上船,兄弟俩每人一担挑两坛,又仅仅花了半个时辰,应家酒坊发往城里的老酒都全部装上了航船。于是,水水起锚撑篙,阿文摇船,这一趟航船送货起航了。一路顺风顺水,抵城里泊船,太阳还趴在河西岸的屋顶上,好奇地瞅着阿文与水水杭育杭育挑着酒坛子送进南货行。

彼时的苏南水乡,航船是乡镇与县城之间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交运工具。坐人的航船在两地之间往返,有规定的时间;运货的航船,则是根据货运的具体状况再决定开航与否。两种航船,一般都在三四个吨位的容量,和当时农户种田的罱泥船的式样、容量都差不多,只是航船一般都加装上船棚,为坐船人或者货物遮风挡雨。当然了,为了招揽生意,载客航船的船棚要高爽许多,有可能还得装潢得漂亮有气魄一点。

今天,水水接的这单生意,是替代航船原本摇手的临时活,运务是将应家酒坊出坊的老酒运送到玉水县县城的南货行。

天黑时分,一船老酒由阿文与水水都挑进了行里,航船转艄回应家潭。此时,航船中舱那拱形船棚下的船舱里,坐上了搭乘便船的两位学生妹——应家酒坊老板的女儿和她的同学。为着俩学生妹,船棚里点亮了一盏擦得干干净净的桅灯。

摇船上路,船舱里冷风飕飕,冻得人索索发抖,因此水水说:“应小姐,摇船上路了,有冷风进舱,把门帘放下来吧,好不好?”

“好的,放下吧。”应小姐答应道。

阿文摇船,总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所以,宁静的夜航路上,在欸乃的橹声与潺潺的水声里,小河两岸隐隐绰绰可见的船坊、牛车棚、茅舍、枯树、竹园等等静物都黑黢黢地匆匆往后闪去。原本趴在船棚口好奇地眺望着冬日乡夜野景的两位小姑娘,遗憾地回舱落座。无所事事,她俩翻开书包,在也算亮堂堂的桅灯下底读起书来。

风平浪静,一路直行,水水就走去后艄头帮助阿文抝绑,或者替下阿文掌橹摇船;遇桥拐弯,水水又站在船头引航撑篙。兄弟俩合作,都争着出力流汗,都想着做完活早点赶回家,因此配合十分默契。此刻,阿文荡开脚步,加大手中的掌橹的力度使劲儿摇船。船头撞开小河平明如镜的水面,哗哗哗哼着水乡船歌快速前行。出门在外,阿文总是放心不下一个人在家的妻子,尽管他知道,黄昏时分茅草房里总有乡亲们聚集,然而阿文的心里却总是难踏实,安家丁湾,但求天天安好。冬夜乡村旷野,冷风砭人肌肤,可是阿文身上早褪得只剩下了单衣单裤,纵然穿着盛夏般单薄,阿文依然是汗流浃背,连头发都湿漉漉得不停地滴汗水。

“阿文,前头有座石拱桥。”

“噢,知道了。对面有船吗?”

“没有,放慢一点,过桥后就扳艄拐弯。”

“好嘞。水哥,你当心站稳了。”

“没事,我留心着。”

“俩小妹妹,前头要急转弯,你们可坐稳了。”

“知道了,谢谢。”

航船驶入石拱桥桥洞,阿文放缓了摇船的力度,等待过了桥洞扳艄转弯。水水站立船头握着竹篙,准备撑篙拐弯。突然,桥下射过来一道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手电筒光,同时传来一个嘶哑得如同破铜锣一般的吆喝声:“停船,停船,赶快接受老子的检查。”

这道刺眼的电筒光,朝着航船前前后后摇来晃去,晃着了船头上撑篙的水水,也晃着了后艄摇船的阿文。

“哈哈,是条航船,有货了,赶紧停船检查!”随着得意洋洋的呼喊,一条罱泥船出其不意蹿出来撞向航船,乓地发出山响。阿文和水水有经验也有准备,可是也忍不住打了个趔趄,船舱里的两位学生妹,捧在手里的书本都晃得掉落了。

可那撞人的罱泥船上却传来了噗通噗通的声响,还有哎哟哎哟的惨叫,随后又是破口大骂:“他妈的,你敢顶撞执行公事的大爷?”

“哎哟,好痛,哪个不长眼的,把老子的屁股都摔痛了。”又是那破锣骂人的声音。

阿文和水水好不容易将航船的船头与那条罱泥船靠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因为两船相撞而摔倒在船舱里的两名黑狗子,龇牙咧嘴地爬上舱面,背上摔落的长枪从那条罱泥船上跨上了航船的船头。这俩黑狗子一个长得又矮又胖,一个个子瘦得像竹竿,头却大得像笆斗。胖子端起枪凶神恶煞般指着抓着篙子的水水。

“我们往前摇,没有想到你们的船横蹿出来,对不起,警官先生。”后艄摇船的阿文很客气地解说,“我们是运完了货赶着回家。”

“嘿嘿,运货的,运货不会摇船撞人家?是想撞了我们逃避检查?幸亏我们眼疾手快身手好。真他妈的胆大包天。”大头冲着后艄摇船的阿文骂骂咧咧,颠了颠肩头的长枪盘问水水,“船上有几个人啊?”

“两个人,一个摇船,一个撑篙。”

“装点啥货?”

“空船,”阿文回话,“我们急着回家。”

“真的没啥?”

“谁敢骗你们警官,你们查呗。”

“哼,舱门遮着,还亮着灯,真没啥?骗谁呀?搜着一律没收!”大头一边撩起舱棚门帘一边追问,“真的啥货都没有吗?”

胖子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宝贝,好宝贝哪,还说没啥,有两位水嫩水嫩的学生妹在哪!大头,你说,这不是最稀罕的宝贝吗?”

“噢,她俩是搭便船回家的学生妹!”

“当面说鬼话,这是千真万确的宝贝,胖子,你我福气好好,上呀。”

俩黑狗子把枪一扔,饿狗似的扑向呆坐在船舱里的俩学生妹。两位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心急慌忙地挪动身子往后艄头退,退……

“住手,他们还是孩子,还在学堂里念书呢!”阿文吊起船橹,快步冲进船舱棚,以自己的身子挡在俩姑娘的前头。

“唷,你个小戆大,勿识相,竟敢坏老子的好事,刚才撞老子的船,企图抗拒检查,现在又想挡老子的道,反了你了。”大头黑狗子恼羞成怒,挥动拳对准阿文面门砸过来,“今朝让你认识老子是谁!”

阿文毫无防备,被黑狗子的拳头砸在鼻梁上。顿时,阿文眼前金星乱飞,血流满面。

“你们讲不讲理呀?”阿文怒不可遏。

“啥?讲道理?道理就在这儿。”后头的胖子更狠,他已经弯腰捡起刚才扔在船舱里的长枪,咬牙切齿使足劲,对准阿文的胸口又是一枪托。即刻,阿文眼前金花飞舞,天旋地转转,摇摇晃晃了几下身子,噗通一声摔倒在后艄的舱板上。

阿文出事了,不省人事,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怎么是好。

船头上的水水眼瞅着俩黑狗强奸民女不成又行凶,怒火中烧,他又拾起竹篙使足劲戳向胖子。

“哇——”胖子一声惨叫,啪嗒跌了个狗吃屎。可惜竹篙太长,又隔着个舱棚,那竹篙戳在了胖子的屁股上。

胖子哇哇乱叫,岂肯善罢甘休?他马上转身端起长枪,瞄准水水扣响了扳机。

乓的一声枪响,水水左肩膀下冒出了鲜血,然后摇晃着身子,松开了手里的竹篙,噗通一下栽倒在前舱的舱面上。

眨眼功夫,航船上的两位年轻人都倒下了,本是借着检查名义私设岗哨实施抢劫的俩黑狗子,也有点儿后怕了:倘若此桩丑事败露,那可是吃不了得兜着走的!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俩黑狗子急忙背起枪,跳上罱泥船急匆匆上岸逃之夭夭。老天不长眼,此地无人知,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天,但求此桩丑事从此瞒天过海。

黑狗子逃跑了,阿文、水水已人事不知,两位学生妹吓得呜呜大哭:“救命啊……”“出人命了!”可是,寒冬里的乡夜荒野,黑咕隆咚的四周围尽是长满枯黄芦苇的茫茫荒滩,荒无人烟。叫天天不应,喊人无人听,俩小姑娘痛哭流涕手足无措。

“应小姐,怎么了?”也许是冬夜的寒冷,也许是小姑娘的哭声,也许是心灵深处的呼唤,阿文终于渐渐醒过来了,他摸摸昏沉沉的脑袋,揉揉痛兮兮的胸脯,感觉冷得索索发抖,阿文支起身子问。

“阿文哥,你没事吧?”

“嗯,我没有事,水哥呢?”

“水哥中枪子了。”

“啊!”阿文吓得急忙站起身子,哎哟,一阵钻心的疼痛,痛得阿文四肢发麻,咬紧牙使足劲,阿文才踉踉跄跄冲到航船前舱。

桅灯灯光照在斜躺在前舱的水水,阿文看见,水水的左肩头正在汩汩地淌血。

“应小姐,麻烦你拿桅灯拎过来。”阿文跪在船头,撕开了自己的裤管。

“给,阿文哥。”应小姐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递给阿文,应小姐的同学也递过来一团手纸。

阿文以手纸堵住水水的伤口,用应小姐的围巾做绑带,包扎了水水的伤口。

应小姐机灵,她去后艄拿来阿文的棉衣外裤:“天气很冷,阿文哥快穿上。”

在两位姑娘的帮助下,阿文小心翼翼地把水水挪进船棚里,盖上自己的棉袄。

“应小姐,和你们商量件事。”阿文忍着伤痛,走往后艄放下船橹开始摇船。

俩姑娘都说:“阿文哥,我们听你的。”

“我得摇船先去吴桥,给水哥看郎中,耽误你们回家了。”

“噢,救水哥要紧。”

“水哥是为我们受伤的。”

“那好,谢谢你们,我现在一直摇着去吴桥。你们要是睏了,靠着舱棚打个盹。”

“阿文哥,我可以帮助你摇船吗?”

“不要,不要,应小姐,你们坐稳了,前头就是吴桥了。”

总算幸运,航船一到吴桥就遇着了当地人,因此阿文很快找着了郎中,并且请到了好心眼的郎中下船给水水诊治。老郎中小心翼翼地给水水的伤口消毒、敷药、包扎,然后安着水水的脉搏不住地摇头叹气:“这孩子很难醒过来,赶紧送他回家。”

“老爷爷,阿文哥的伤势也很重。”应小姐对老郎中说。

“阿文哥先被黑狗子打晕了过去。”

“唉,这世道……”老郎中叹着气,为阿文胸口贴了膏药,给阿文服了药丸。

“先回丁湾吧,阿文哥。”

回到丁湾,已近亥时,徐婶见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呃的一声晕了过去。巧林轻轻抚摸着鼻青眼肿的阿文,心疼得泪水涟涟。阿文请小莹南南帮忙,蹑手蹑脚地将水水扶进屋躺上床。

说过话,阿文胸口一阵锥心般的剧痛,喉咙口升起腥臭,一股殷红的热血噗嗤冲出了口,随后,又啥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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