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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吭高歌 第31章 潜水脱险
作者:马济元  发布日期:2022-09-05 23:25:44  浏览次数: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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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意外地走了,徐婶老纪姐弟俩确认阿文承嗣徐家,获得徐家的田地房产等全部继承权,陆阿文也从此更姓徐,姓名为徐阿文。

徐家世代耕种的都是“租田”,土地是地主的,阿文将代替水水继续耕种那些“租田”。那年代,地主有田不耕种,贫苦农民没有田地去租种地主家的田,农民叫从地主家租来的田为“租田”。农民耕种“租田”既要缴政府的税,又要交地主的租,种“租田”承受双重剥削,生活艰辛可想而知。而比徐二宝还富裕的殷实农家,他们耕种自家的田,自家的田成为“自田”。种“自田”只需要缴纳政府的税收。所以,即便耕种同样数目田地获得一样收成,种“租田”比种“自田”的必定穷苦许多。

再说阿文继承的徐家财产,其实是继承下一大笔利滚利的高利贷债务。水水家的那座泥墙茅屋,没有一块砖,没有一根像样的木头桁条与椽子,和阿文的草房子几乎不相上下,你说能当几个铜板抵债?

水水遇难以后,阿文和巧林夫妻俩得耕种徐三爷和徐水水两家农户的“租田”,天天忙得起五更睡半夜,中饭也忙到日头偏西后才吃得上。可能是老天爷垂怜,这几个午后隔三差五打雷下雨,节省了踏车戽水的许多工夫和力气,辛苦劳碌的小夫妻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天,哗哗而下的阵雨直到傍晚才停歇,阿文夫妻早早地回了家。夫妻俩先拐进徐婶家,探问徐婶状况,然后下河淴了个冷水浴,再回屋吃晚饭。

天天辛苦劳碌,可白米却只剩下小小一坛子了,这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而留着的。夫妻俩天天以麦粞为主食,南瓜等菜蔬作辅助,改善生活全靠去向河浜讨要。今晚又是喝南瓜麦粞粥,阿文先给巧林端上一碗麦粞饭,上头垒起一勺子田螺肉,还加一只南瓜麦粉锅贴。饭桌前,夫妻俩靠着草绳椅子对面而坐,阿文说:“林妹,南瓜你不可以多吃,今晚你就吃麦粞饭吧。这田螺呢,蛮肥的,凑合着算个小鲜补补身子。为了我们的宝贝,林妹,你必须多吃点东西。”

“嗯,知道了。”巧林立马回应,两眼仍旧一眼不眨地盯着阿文。

阿文喝着磕嘴的南瓜麦粞粥,抬眼瞅瞅盯着自己的巧林,歉疚地说:“林妹,你晒黑了,变瘦了,阿文让你吃苦头了。”

巧林立即又以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唇前。

阿文咧嘴笑道:“麦粞磕嘴吗?怎么不吃?”

“我看着你吃呢,我也想喝粥?”

“不舒服吗?”

“我好着呢,没有半点儿不舒服,有文哥护着,我身强力壮着。”巧林抚摩了一下日渐隆起的肚皮,呵呵直乐。

“反正,这所屋子里的事,无论大小,都由我阿文来做,你小心养好身子,必须得为我们的小宝宝负责!”

“嗯,文哥,是巧林让你操心又操劳了。”

瞅着巧林慢慢吃饭,阿文说:“林妹,今晚你吃得少了。”

“哪少呀?”

“林妹,是菜肴不合你胃口吗?哦,给你换个口味,你稍等一会。”阿文撂下粥碗,倏地站起身。

“文哥,你去干嘛?”

“给你来碗面川条,一会儿就好了。林妹,为了小宝宝,我们必须千方百计做营养的,知道不?”

一会儿,阿文把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面川条端在了巧林面前,那面川条上,居然还盖着两条飘着鱼香的川条鱼。

巧林的嘴巴嘟得如即将绽放的花蕾,阿文却笑得合不拢嘴巴了。

“为了小宝宝,林妹,你必须吃。”

吃罢晚饭,阿文洗净碗筷,巧林揣上两只南瓜麦粉饼,夫妻俩又去看望徐婶。

“妈,睡了吗?尝尝阿文做的锅贴——南瓜麦粉饼。”巧林把一只饼放在菜油灯旁边,另一只递给徐婶。

徐婶的脸又黄又瘦,甚至带着点浮肿,可是她一脸笑眯眯:“小妹,留着您自己点点饥,当心好自己的身体,不能太累着。”

“知道了,妈,你快尝尝嘛,还热着呢。”

“噢。”

“妈,你的水不多了,我给你倒。”

“阿文,甭了,这点水足够了。”

告别徐婶回到家,阿文嘱咐:“林妹,你先睡吧,我去洗一洗今天的脏衣服。”

“文哥,巧林把你累得好辛苦。”巧林捧着肚皮,说,“宝贝,你家爸爸很辛苦,知道不?”

天黑了,雷雨慢慢停歇。不去踏车戽水了,今晚丁湾人家家都已早早休息。阿文忙完家里活,拖着疲惫的身子,吹灭油盏上床休息。

太劳累了,阿文一贴着枕头便呼呼睡着了。刚刚入梦,村子东头的几条狗突然疯狂地叫起来,汪汪汪吵得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阿文哥,阿文哥,你睡了吗?快起身,快起身!”不一会儿,有人又重又急促地捶着门。

“谁呀?”巧林问。

“是我,小莹,快快开门。”

“啥事,这么着急?”阿文也醒了。

“能不急吗?黑狗子进村了,他们要来抓你阿文哥了,你快起床,快逃跑!”

阿文巧林一下子被惊醒了,阿文赶紧下床,赶忙去开门。

“阿文,黑狗子早在三苟家门前了。”与女儿一起过来的丁木匠着急地说,“黑狗子不认路,询问在茅坑方便的三苟老爸,三苟老爸装聋作哑大声喊,三苟于是隔窗喊话我,我过来通知你,阿文,快跑吧!”

“阿文哥,你快走吧,再耽搁就要来不及了!”小莹着急地催促着。

“林妹,我俩一起走!”阿文扯着巧林往外走。

“文哥,他们是冲你来的,我怀孕呢,不会有事的,你快走吧。”

“来不及了,阿文哥,你快潜水走吧。”小莹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已掉下来了。

“阿文,你水性好,潜水往西滩田荒坟角。哎呀,快走吧,看手电筒晃的,黑狗在过来了。”丁大根也急得呼呼直喘粗气。

“快走,今夜去茆河找舅舅躲一躲,我不会有事的。”巧林把阿文推出了门口。

“小莹,就说老爸喝醉了……”丁木匠装出一副济公和尚的醉态,走路跌跌撞撞,嘴里哼着小调。

小莹随后追了上去,搀扶着老爸一起往家走。

水栈头,巧林又用力推阿文:“文哥,快下水!”

阿文只得迅速转身,一下子潜入水底,在水底往西潜游去了河对岸,又直往西滩田游去。

东头传来丁木匠醉意蒙眬的山歌声:“第九条毛巾九色绒,九色绒线绣九色龙。毛巾晾在大青缸,风吹落水化成龙。第十条毛巾……”

“站住!”黑狗大头晃着手电筒迎面走来,大声喝住丁大根爷俩。

“谁呀,这么凶巴巴的,这可是丁湾,你凶啥呢?眼馋老子喝了老酒是不是?哼,老子在女儿家里喝酒,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老爸,当心了,走路怎么像饿着了。”

“酒鬼,跌粪坑里,淹死你。”

“你死了我也还会好好的,我连一张纸都不给你烧,穷死你!”

“唷,这小娘们倒长得挺水灵的,哪户是陆阿文家呀?”

“他家,小河边呗。”小莹恶心地扭转头。

“前头小河边?”

“往西么。”

“往西哪家?”

“你一路上西方嘛。”小莹偷偷骂上一句,啐了一口口水,“笨猪,啥事也拎不清。”

“没骗人吧?”

“丁木匠女儿不会骗人,她小时候骗过小狗,刚才骗哈巴狗。知道不?”丁大根也啐了一口口水,走得跌跌撞撞,然后又醉醺醺地唱道:“第十条毛巾……”

认准了阿文的家,俩黑狗子噔噔噔跑过去,举起枪托就砸门,阿文家的门虚掩着,一砸就开了:“陆阿文,赶快滚出来!”

“谁呀?敲门都没个人样!”

“陆阿文滚出来!”

“找我家阿文?唷,看你们凶神恶煞的,阿文早被你们吓跑了。”

“他跑了?往哪儿逃了?”大头的手电筒在屋子里乱晃。

“当然往路上跑啊,难不成插翅飞,难不成等你们来抓?”

“胖子,你带人快去追!”大头的手电筒往屋后的弄堂一晃,又指着巧林问,“你是徐巧林小姐吧?”

“是啊,哦,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个私设岗哨的大头?”

“你怎么知道?”

“半年多前,你和胖子在桥洞口私设岗哨打劫,企图强奸学生妹,结果伤害了俩小伙子,能说不是你吗?”

“你血口喷人。”

“我,有你的犯罪证据。”

“你造谣,你无中生有。”

“我还有证人呢,你知道那两位学生妹是啥出身吗?其中一位是县女中校长的千金。哼,今夜又想来打劫了?”

“今夜,光明正大执行上峰命令,牛议员下令捉拿陆阿文。”

“陆阿文跑了,你大头拿什么向上峰交差。”

“那你徐小姐,就得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

“去就去,谁怕谁呀?不过,我得告诉你,县女中卞校长的千金缪小姐,大前天还来过我家做客,我们可是好姐妹。”巧林不但面不改色,而且气势咄咄逼人。她知道,牛家也是公报私仇,抓阿文报复。只要阿文抓不到,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况且,巧林手里还有大头胖子的犯罪证据——那颗带血的子弹头。一颗子弹头,一位县女中卞校长的千金,人证物证齐全,你牛大兴又能怎样?

巧林清楚阿文的水性。去年夏天巧林与阿文手拉手,在小木桥头的肖塘河里潜水一个来回,因而,巧林相信,阿文已经安全脱险了,因为黑狗子根本想不到阿文会潜水过河,况且水性又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此刻,阿文潜游直到西滩田才上岸,然后藏身在西滩田荒坟角躲了一夜。天蒙蒙亮,阿文就已经来到茆河镇,打听到了老纪的住所。

“谁呀?又是被毒蛇咬了吗?”老纪正好提着个茶罐从茶馆回家。

“舅舅,是我,阿文,黑狗子咬我呢。”

“喔,是阿文,看你冻得,嘴唇都青紫了!”老纪推开破竹笆门,揭开行军灶锅盖往锅子里倒水,又递给阿文打火石,“快点儿帮舅舅生火,下碗面条,也顺便烘烘身子。唉,舅舅有话要与你说呢。”

“舅舅,茆河镇上,也知道了?”阿文生旺了柴火,凑近灶门口烤火。虽然是夏天,荒坟场一夜冻得阿文一身鸡皮疙瘩,上下牙齿直打架。

“是啊,茶馆里都在谈论,昨夜黑狗子赶去丁湾抓唱山歌的陆阿文。所以,我早早回来,想去丁湾看看。”

“那我和你一起去。”

“巧林妹被抓去碧浦了,关押在区中队。”

“林妹被抓了,我得去救她!”

“大天白日,哪能救?去送死吗?人家拿着枪等着你上钩呢。我想,他们不会奈何巧林的,牛大兴抓你,是为他儿子出气,是为了抢走巧林妹。别着急,牛大兴一时半刻不会为难巧林妹的。”

“林妹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依然……”阿文苦恼地揪着凌乱的头发。

“吃面条吧,吃饱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唉,怪我没用。”

“吃吧,吃饱了肚皮好办事。办法么,总会有的。”老纪将饭碗送到了阿文手上。

“谢谢舅舅。”

吃着面条,老纪说:“阿文,吃饱了,你好好在我这里睡一觉。白天你肯定啥地方都不能去,黑狗子到处都在抓你,千万不要自投罗网。我现在先去一趟丁湾看看老姐,天黑前我肯定会回来的。”

“嗯,等天黑吧,天黑了再想啥办法呢?”

“反正莽撞只会办坏事。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没办法,况且舅舅看着呢,阿文只好老老实实躺在了老纪的床上。躺着吧,躺在床上用心想办法,想呀想,想呀想,阿文渐渐有了主意,因而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鼾声阵阵,阿文睡着了,他也太疲倦了。老纪轻轻掩上竹笆破门,快步朝丁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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