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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吭高歌 第32章 失足被抓
作者:马济元  发布日期:2022-09-08 14:37:23  浏览次数: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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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睡着了,做梦了。他梦见烈火熊熊,鬼子点火烧着了自家的房子。妈妈喊:“热死了,热死了!”啊,阿文真的被热醒了,浑身湿透,老纪的窝棚里热得像火炉。老妈,阿文不孝,没有能够保护好你们二老。妈妈啊,昨晚上您的儿媳妇被二鬼子抓了去,阿文必须去救她。林妹,你在碧浦黑狗子的区中队吗?你还好吗?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尽快地救出来。可是怎么救呢?应该先去碧浦,摸清楚黑狗子区中队在哪儿再想办法。对,我必须马上出发,如果连巧林被关押在啥地方都找不着,又怎么能救出林妹呢?阿文立即起身,瞥见老纪饭桌上有一把木工用铁榔头,顺手拿起插在腰间。舅舅,我实在等不及了,得先走一步。阿文随手戴上老纪的一顶破草帽,穿上老纪挂在破竹笆门后的一双新草鞋,急匆匆地上路赶去碧浦镇。

三伏天气,四野里没有一丝风,小河边的柳树枝条蔫头耷脑地垂下来,枝条上蔫萎得都打了卷儿的叶子纹丝不动,连躲在枝丫上一贯喜欢高喊热死了的知了们,此刻也都懒得哼哼了。阿文急步行走在火辣辣的老太阳底下,憋闷得胸口火烧火燎,好如孙猴子被关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午后是一天中最热时段,地皮被晒得像刚才烧水下面条时候的行军灶。最要命的:阿文穿着老纪那双新草鞋,脚趾和脚后跟都被磕得鼓起水泡流淌血水,痛得双脚直颤抖。赤脚走吧,滚烫的地皮烫得脚底发麻。该怎么走呢?磕得实在太痛,阿文就拎起草鞋赤脚走一阵;脚底被烫得实在受不了,又穿上草鞋一瘸一拐走一段。阿文一路龇牙咧嘴,不知是热还是痛,浑身湿漉漉像只落汤鸡,好不容易在太阳落山前走到了碧浦镇,并且打听到了黑狗子区中队所在地。然后,阿文找了个目所能及区中队院子的一处塘岸,背靠着一棵苦楝树一屁股墩坐了下来。

碧浦黑狗子区中队是所大院子,坐落在碧浦镇镇郊十字河口的西南角,它与附近的几户人家邻近,都隐没在茂盛的竹园、树林的绿荫里。水乡多河浜,村旁多绿树。阿文发现,如若在十字河口的树荫下泊上一条小划子,只要救出了林妹,黑狗子一时半会弄不清往哪个方向追赶。而况这里的河浜密如蛛网,憋足一口气划过一段河浜,就有可能遇着十字河或者三岔口,单凭一个区中队的黑狗子在岸上吵吵闹闹,哪能弄得清应该往哪条河浜追赶呢?又哪能追得上呢?因此,阿文后悔得直拍打自己的脑门:没有小船,即使救出林妹,又哪能走得了呢?唉,冲动鲁莽办坏事,不但使自己吃足了苦头,还给营救林妹带来了重重困难。

怎么办?必须得想办法弄一条小划子,否则逃脱很困难。俗话说,不听老人言,一世苦黄连,没听舅舅的话,没有等着和舅舅商量就先走,这下苦了。错误已铸成,怎么办?阿文决定先去小河里淴个冷水浴,消祛点儿疲劳,也使自己冷静下来,清醒一点,然后再想办法,首要是想法弄一条小划子船。阿文走向河边,找了个可以下水的河滩,哧溜溜下了河。天太热,河水被老太阳晒得发烫,被磕开的伤口沾着热乎乎的河水,针扎般地疼痛,疼得阿文哗啦啦站起身直想回岸滩。可是阿文究竟是吃惯苦受过难的,他不肯服输认怂,咬紧牙干脆蹲下身子孵在水里,疼得钻心刺骨,额上冒汗,阿文依旧呼哧呼哧忍着,坚持着搓身洗澡。坚持就是胜利,阿文咬牙挺住了,同时洗去浑身的泥水臭汗。上岸后,阿文一头钻进了小树林里藏身,竟然还采着几颗生枣充填咕咕叫着的肚子。可是,当阿文一旦坐下,成群结队的小蚊子立马前仆后继向阿文发起了攻击,嗡嗡嗡,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似乎比西滩田荒坟场上大花蚊子都厉害几分。弄得阿文手忙脚乱、大汗淋淋。没办法,阿文又钻出小树林再次溜下河滩泡在水里。在河水里挠痒痒,搔红块,抚摩伤疤。阿文于是又想到巧林此刻关押的屋子,一定也是蚊虫嗡嗡盯人。“唉,林妹,阿文害得你受苦了!”阿文为被关押在区中队黑屋子里的巧林担心起来,心里暗暗咒骂这帮吸人血的蚊子这么猖狂,如此助桀为虐。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浸泡在河水里的阿文,想去附近的农家借一条小划子。碧浦举目无亲,去找谁借呢?阿文依河慢慢游泳寻找小划子,试试自己运气,但愿阿文运气好能够遇着小船,遇着好人,但愿林妹能够早早安全脱离虎口。

唰唰唰,前边传来木桨划船的声音,隐隐看见有小划子船缓缓划过来。开口求求他们,穷苦人多善心,都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善念。阿文做好了准备向路过的小划子提出借船要求。

“兄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刻不求人更待啥时呢?阿文憋足劲开口了。

“阿文哥,正是你吗?”船上竟然传来小莹喜出望外的呼叫。

“小莹,南南,你们去哪呀?”

“找你呀,那条小划子上是纪师傅、四毛。”

“舅舅,四毛哥。”阿文朝着另一边的小划子喊。

呀,原来舅舅知道黑狗子区中队在这儿!阿文赶紧爬上岸,换上了南南扔过来的衣服裤子土布鞋,然后上了老纪的船。

老纪很高兴,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两只南瓜麦粉饼递给阿文,说:“饿了吧?快吃,老姐给的。”

捏着那两只锅贴,阿文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这是昨晚自己煮南瓜麦粞粥时做的锅贴呀,给了林妹,林妹又给了徐婶,徐婶也舍不得吃,今天经过老纪的手,又传递到了自己的手上。阿文抬眼望望老纪,又转头望望小莹、南南、四毛,这些个原本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丁湾人、外乡人,他们为了我阿文,甘心情愿自己吃苦、受罪,不怕冒着很大的风险来碧浦救巧林,这怎么能不让人感激得泪水滴答呢?阿文哪,你对不起林妹,也对不起老纪他们,你一定不能有辜负乡亲们的真诚关爱,必须永远铭记这份深情厚谊,日后尽心竭力回报乡亲。

饥肠辘辘,为了待会儿行动,阿文猛地咬了一口南瓜麦粉饼,嚼着,嚼着,细细地品味着,泪眼婆娑。

 “才到碧浦就找到你,阿文,这是好兆头呀,今夜我们的行动会顺顺利利的。”老纪宽慰阿文。

“阿文,纪叔说你可能已在这儿了。”四毛瞅着阿文,想起了老纪说过的话。

阿文的眼泪滴下来了,他扭转头抹一下眼睛,继续细细地咀嚼着麦粉饼,心情激动。

“就去那边树荫下泊船吧,我们必须待到黑狗子全部睡着以后,再找机会行动。”老纪说着,带头划向对岸的河边。

泊了船,老纪眼望着黑狗子区中队大院,给大家娓娓讲起了他的故事:“阿文,舅舅曾经在这院子里呆过三天三夜。”

“前年,碧浦的黑狗子区中队里,发生了一桩稀罕事,区中队的一个胖子黑狗半夜里被游进屋子的火赤链咬了一口,因此区中队派人来芝溪找我纪花子给胖子治蛇伤。几天以后,那条火赤链又游进另外一个房间,还在那个房间的床铺上脱下了一层壳。这事,把黑狗子们吓得人心惶惶,都不敢住大院了,所以请我住在了这个大院里捉那条蛇。我在这个大院里住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逮住了那条火赤链。

“所以,我认得这个大院里的每个黑狗子,也熟悉院子里的状况。巧林妹肯定是被关押在院子西北角的黑屋子里,因为去那屋子必须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好几间黑狗子的住所。这个院子临河的东屋是个饭堂,饭堂北端是厨房,厨房的北围墙往西有个囤放砻糠的灶披间和浴室等杂物间,那个靠着院子北围墙的灶披间,围墙外张着一棵大桑树。今夜我们可以从东北角爬上大桑树,然后登上围墙,再从围墙下到灶披间屋顶,沿着灶披间屋顶就可以下到黑狗子的院子里。”

“哦,舅舅熟悉这院子,我们听您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纪对黑狗子区中队了如指掌,今夜的营救看来是胜券在握,阿文高兴地点头同意,埋怨自己莽撞。

南南、小莹、四毛也都说:“纪叔,您熟悉情况,今夜行动听您的。”

“好的,我接着说打算。”老纪说起了劫狱的行动方案,“由我与阿文摸进院子,你们三位在大桑树下负责接应。有啥意外,必须赶紧撤出,千万不能冲动意气用事,否则会因小失大。”

小莹愤愤地说:“纪叔,昨晚上大头、胖子进村抓阿文哥,是牛大兴派他们来的,是牛大兴串通了区中队黑狗子公报私仇。”

“嗯,我猜着就是牛大兴作恶。”阿文右手攥紧了拳头,砸在左手的掌心里。

老纪忙说:“阿文,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先要紧救出巧林妹妹。至于牛大兴和大头、胖子这些乌龟王八蛋,总有一天被收拾。时间还早,大家抓紧打个盹休息会儿。”

“我们听纪叔的。”四毛说道,“阿文,大家都先休息一会。”

“嗯。”五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终于,等到了公鸡又一次啼鸣,黑狗子区中队里已是黑灯瞎火一片漆黑,看来,黑狗子们都已经睡着了。于是,老纪轻轻地敲了三下船头,两条小划子立即悄悄地划到了黑狗区中队院子东北的小树林旁边。泊好船,五个人上岸轻声走到大桑树下,阿文蹲下身子,顶起舅舅上了桑树。老纪凭着他二十多年的夜行经验,判断出大院里没有啥异常状况,就迅速地站上了围墙。与此同时,阿文在南南帮助下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大桑树。随后,老纪下到了灶披间屋顶,又悄无声息地下到了地面上。再后,阿文也无声无息地着了地。最后,阿文跟着老纪悄悄闪过黑狗子住屋,经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了院子底。笃笃,老纪轻轻敲了两下这间屋子的窗,蜷缩在屋子一角的巧林抬起了头。

“小妹,阿文来了。”老纪以双手遮着嘴巴轻声呼喊。

阿文早已掏出插在腰间的木工铁榔头,撬开了门上的大铁锁。轻轻地推开门,然后急忙竖起一个指头摁在嘴边,上前拉起正惊喜得想要叫出声的巧林往门外走。他们走得一无声息,只听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咚咚咚跳得厉害。

老纪断后,以防发生意外。很快,三人阒然无声地顺利走过走廊,走过黑狗子的住房。他们来到那灶披间下,阿文蹲下身子顶起老纪爬上了灶披间,然后又蹲下身子顶起巧林,巧林也爬上了灶披间。再后,阿文挪来一个大树墩子垫脚,轻轻跃起身子也顺利地爬上了灶披间屋顶。这时候,老纪已跃身上了围墙,可是巧林人矮,上围墙有些困难,阿文急忙过去将巧林往上顶,老纪蹲下身子伸手拉。就在巧林被老纪拉上围墙的一刹间,阿文脚底下的屋顶塌了,阿文连同那窟窿上的椽子、稻草,哗啦啦跌落进来了里面堆放的砻糠堆里。

“文哥……”刚喊出声,巧林也已发觉了不妥,立即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快下!”老纪先推巧林上了树,又低声命令,“你先下去,我们以后再想办法的。”

围墙外,南南等接着了巧林、老纪,老纪带着大家迅速下了小划子唰唰划桨远离了黑狗子区中队。

黑狗子碧浦区中队的院子里,警铃突然当当当拼命地摇响,院子里一派被着了大火似的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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