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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烟雨之局与套 第2部 第142章 雪佛莱里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22-11-20 12:51:15  浏览次数: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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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院昨晚上遇鬼,这事儿302迅速传遍。

早上,冯院拎着那个黑皮公文包推开门,照例一伸双手,深深的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到日月精华顺着肺腹进了自己身体,精神为之一振。然后举步,轻踩一地落红,听着那些软声呢语的蟋蟋蟀蟀,冯院觉得自己有种犯罪之感。

哗!门跟着拉开。谢菁探出头来。“小冯!有个情节问问你呢。忙什么忙啊?”

冯院慢慢转身,创作员那一夜未睡,憔悴灰青的脸孔上,挂着一袭乱发;本是浓密乌黑的长发,搭在大约是刚淋过冷水的脸蛋上,湿络络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你那个院长就这么重要?”冯院叹口气。

“唉老婆,你不睡,是不是我也不睡啊?还要上班么,302么。”

谢菁不屑的瘪瘪嘴巴:“莫来不来就302的,这么大个市,缺了你一样转,有本事就301。”“好好,我不和你争,说吧,什么情节?昨夜不都给你说了吗?”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我忘记了,你多说一遍又何妨?”

“行行行!老婆大人,请赐教。”冯院只得陪笑到,一脚上一脚下的。

谢菁是冯院老同学,不过,确切的说,应该是同一座京城里不同的大学同学。

这样解释有点儿搅,再简洁一些,谢菁的同学,是冯院的同乡。腼腆的同乡,爱上了自己的同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冯院去当拖油瓶儿,结果可想而知。这位一点不读《恋爱大全》,各方面都不如冯院的可怜的同乡,反倒替冯院和谢菁当了红娘。

“你好,我是谢菁!”年轻漂亮的中文系系花,落落大方且笑盈盈的看着一米八高,文质彬彬的未来的冯院。

“请问尊姓大名?”笑得十分可疑。冯院后来颓丧的承认,谢菁那一笑,直笑进了自己的血管。高大帅气的医科大三男生,就此缴械投降。

“我,他们都叫我小冯!”于是,“小冯”便成了谢菁称呼冯院的代号,几十年从没变过。“赐教算不上,我只是要请你再说说,你遇到的那个女鬼,到底怎么个样子?是不是,”老婆四下瞧瞧,然后顺手把满脸的长发一捋,大张开嘴巴,鼓起眼睛,十指如勾且抖动不停,“像我这样子的?”

满眼风景,双耳鸟鸣之余,突现一张惨白的僵尸女鬼脸孔,吓得冯院后退二步,差点儿摔下木阶:“像像像,像极啦。”

冯院稳稳身子,直摇其头。

“唉谢菁谢菁!创作你就好好创作,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呀?”

见了老公的反映,谢菁高兴的奔出门来。凌风一站,豪情满怀的一叉腰:“这创作和你那医人是二回事儿。你那医人呢,总想着把一个活生生的好人,大卸八块。然后,一块块地安上可怕的名儿要钱。我这创作呢?却是要把人的行为和脑子里想的,全部安上去。谓成名文大篇。所以,说了你也不懂。乖,上班去吧。我还得忙活呢。”

一抖满脸黑发:“冯芳住校不回来,你下班后,就给我端点外卖回来,丰俭随便。”冯院皱眉到:“又进入了创作状态了啊?好吧,老婆大人。遵命,不过,我看你还是先睡睡,把精神养足了再创作吧。不是说欲速则不达么?”

谢菁摇头,在小平台上踢踢哒哒的跑起来,一面跑,一面回答:“小冯啊,这灵感的事儿,你不懂的。来去如风,稍纵即逝,不抓住可不行。那马老头儿催着要稿呢,天天看到我,就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情人,先是一往深情,然后唠唠叨叨……”

冯院只听到这儿,便扔下正在奔跑锻炼的老婆,几步窜下了木阶。双脚一踩在草地上,一种软绵绵的感觉,迅速从自己的脚心,窜进了自己全身。

说实话,他烦透了这个老婆创作员,没事儿时倒挺好,温柔善良,勤苦持家。自己下班进门,迎面就是一把热毛巾:“擦擦脸,提提神,看你疲倦的,茶泡着呢。”茶余饭后,只要女儿不在家,漱洗梳妆后,温香柔漫的身子便撒娇般,轻轻偎了过来……

可是,一旦进入了创作状态,就如现在这副模样,一切颠了个儿,直恨得冯院牙痒痒。

“创作员?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把人弄得疯疯癫癫的?”

想想年少不更事儿,横马夺爱后同乡的愤世嫉俗,自己还充满同情的劝慰到:“唉老朋友你呀,人有缘分,才能执手相握,你又何必硬凑合伤心欲绝呢?大丈夫男子汉!何患无意中人?”

同乡的回答是:“我呸!”然后,悻悻的扭头到。

“你把我××看简单了!我虽没你高,可一样心雄抵万夫;我虽没你帅,可一样潇洒倜傥。塞翁失马,安知祸福?三十年后再看吧。”

不用三十年,十年后就见了分晓。落幕后的同乡,迅速与同班的另一个女生好上,大学毕业后当了老婆的上门女婿。这才知道,岳父母竟然就是邻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大王。当志得意满的同乡,以响遏行云著名的×××××国际开发集团总经理身份,携娇妻登门拜访时,冯院正呆在京城的国营大医院,愤世嫉俗。而己为某大型月刊创作部主任的谢菁,也正为自己的江郎才尽而郁郁寡欢……

想到此,冯院只得自我解嘲般的一呶嘴巴。“我呸!”

好个秋晨,草绿花红,柳摇叶动,一切都好像在蠢蠢拱动。踏过那散步大道的小青条石,瞅着那闪过女鬼的茂密的树影青荇,冯院嘴里居然喃喃有声。

“悲秋!秋为之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这是战国时宋玉的《九辩》

“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趾催木叶,十年征戌忆辽阳。白浪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谁为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

这是(唐沈亻全期《独不见》)了……

要说冯院聪明才智,绝对不假。一个医学硕士,居然也能触景生情,感伤吟咏。这与身为创作员的老婆,耳濡目染,紧切相关。不过,咏倒咏了,却实在没有谢菁那种为之神往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令人伤感。

远远看见了湖石外的石拱大门,那辆熟悉的银灰色雪佛莱。本来呢,作为302的院长,理当是坐奔驰宝马的主儿。可一直警惕着的冯院,从上任第一天起,就把原有的高档车让给了冯书记汪主席等人。自己亲自选定了这款爱唯欧三厢,市场价格也就在7——12万之间,是名符其实的平民低档车。此举,虽然得到了恩师的赞赏和表扬,却让冯书记汪主席一行人,尴尬不己,哭笑不得。

于是,院里原有的奔驰宝马,除了迎客送往,便被打进了冷宫,至少五辆各种车型的雪佛莱,又被买了进来。后来,谢菁一有空儿便讥笑他。“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你是办的好事儿呢还是傻事儿?自己好好想想。”

远远的见冯院出了大拱门,小田一弯腰,跳将出来,双手往车顶上一搭,笑呵呵的等着顶头上司。待冯院钻进了车门,砰的关上,绕过车头跑回驾驶员座,一面系安全带,一面笑。

“冯院,还活着呢。”

右手一伸,嘎,拧开了车钥匙。正在系安全带的冯院,随口反问到:“什么意思?不活着,还死吗?”“女鬼呀,你昨晚不是碰到了女鬼?我还以为你老跟着穿越去了罗。”

冯院霍然抬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小田狡黠一笑,双手轻捷的一抡方向盘。

“你老就别问了,反正,我出车时,听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呢。”冯院瞪瞪眼睛,没再追问,只是卡嚓声系上安全带。

“走吧!顺路去接接冯书记。”小田是院小车班班长,转业军人,技术好,听话也可靠。

冯院没来时,院小车班有着七辆车,三奔四宝,四白三黑,是全院党政工团及三大科主任的坐骑;七个司机,一人驶一辆,每天上下班,一溜儿的的的联袂开出驶进,成为这市级医院一景。

如果要说这三奔四宝,四白三黑,齐齐过千万元的流动人民币,是前任院长和头儿们摆阔腐化,其实有点儿冤枉。

须知,这302可是全市厅局级以上领导的保健医院,这就让“档次”呀“水平”呀什么的,提到了厅局级们的茶余饭后。

反正,所谓的“档次”“水平”全掌握在这一大批厅局级手里,指头漏漏松松,莫说上千万,过亿的美元英镑也不在话下。腐化不腐化很重要吗?不,重要的是302要有与自己厅局级领导相符的设施配套和医疗水平。于是,的的的的……“借与”者轻描淡写,毫不在乎。坐车者安安逸逸,心安理得。

可这冯院一来?哼哼!也不知冯院算过细帐没有?过千万流动的人民币凝固不动,反倒还新增添了五辆雪佛莱,这让院小车班创记录的达到了十二辆,是节约呢还是浪费?

要说这医院,历来是靠医术和服务创牌。有了牌子。那层层叠叠的关系,更成了人民币。

所以,但凡好一点的医院,几乎都是高收入阶层。如果学历再高点,医术再好一点,那科主任,主治医师什么的,开名车,坐豪宅,是一种普通得实在太普通的现象。

当然,前面说的七大领导,除了豪宅,不属于自己买车之列,即或你愿意自己掏腰包也不行。

因为,你的位子和身份,己成了与全市厅局级以上领导,紧紧相连“档次”和“水平”,拿冯院的话来说,就是:“谁稀罕谁坐去,我自己还买不起更高档的啊?”

院党委书记对此深有同感,一笔难写二个冯字的冯书记,连连点头。

“说得好!我们就是要坐平民的‘雪佛莱’,朴素的‘雪佛莱’,坐它不一样可以上下班么?”

不提,雪佛莱顺着景观大道沙沙向前,车水马龙,你追我赶,早高峰特有的热腾腾,扑面而来,冯院笔直的坐着副驾座上。

眼睛微闭,双手按着黑皮公文包,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惹得小田司机频频瞟他,时不时来上一句。

“冯院,你也当过兵啊?”冯院总是微微一笑,算做回答。其实,这是冯院在荣任本院院长那一瞬时,强迫提醒自己养成的。

医学硕士曾为此想过多套方案,一院之长,自己的学历和医术是足够的了,可光凭这二项还不能服众,医学硕士屈尊了多年小科主任,当然知道下面对头儿暗地要求的苛刻与刁难,近似于根本不可能做到。可即然慕名和钻了这个套套,就得付出必要的代价。多少一把手磨琢多年的思考结果,却被医学硕士一悟就透。

于是,京城那家国营大医院院长的身影,便跃然于他眼前。这是个政治资历远比其医术水平高得多的老院长。据说是现在己成记忆的“三八”干部后,全中国也屈指可数的“三九”老革命者之一。老院长身体硬朗,炯炯有神。不管任何时候,最明显的标志就是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身子,不怒自威,颇为慑人。这在冯院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像当年的项羽,博浪沙面对威风凛凛巡行的秦始皇,发出:“壮哉!彼可代之。”一样,科主任也曾多少次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

雪佛莱轻轻一顿,小田在招呼:“冯院,快看。”冯院睁开眼睛,有些茫茫然:“看什么?”小田的下颌朝右侧点点。

“鸿达拉出了标语。”冯院这才发现车紧紧靠着绿化带右侧停下,璃窗也自动降下,扭头瞧去,溜儿高楼大厦的半中,拉出了好几条硕大无朋的标语……冯院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想想又重新塞进,恩师正在病房中呢,暂时不让他知道也好,免得影响他的休息和痊愈。

正想着,小田司机撅着个屁股趔过来,中的苹果5连连嚓嚓嚓,摄下了此场此景,后一缩,新回到驾座上,系上安全带:“冯院,待会儿我发到你手机上。”

冯院神差鬼使的点点头,可马上又有些生气的瞪着窗外,小田的机敏反应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冯院不希望自己和恩师的特殊关系,人人皆知,这样会让众部下轻蔑看不起。

大凡学医的都和学文的一样,有点所谓的骨气和自尊,对什么攀龙附凤,付炎权势嗤之以鼻。尽管这不过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可毕竟人言可畏,能不让外人知道,就尽量不让外人知道。

可没想到反倒事与愿违,不但冯书记汪主席等领导层知道,就连这区区小司机也心知肚明。真让冯院有点啼笑皆非。

小田反映敏捷,虽然让冯院有些高兴,却也令他隐隐约约有些担忧:从来知道得太多的司机,就是领导身边的定时,虽然使用顺手,热热络络,添了不少方便,可临界那一爆炸,足可要了领导小命。

再说,堂而皇之的一院之长,和小司机无话不聊,成何体统?身为医学硕士的冯院,当然更是引为耻辱。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冯院总是矜持地和小田司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不过,历来当官的不打送礼人么……

而且,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小田如此殷勤主动,似乎也不好装聋作哑吧?

于是,冯院点点头:“谢谢!走吧。”嘎,雪佛莱重新起动,可又马上停下。小田对冯院笑笑,探出了脑袋瓜子。

“就打个盹儿,也给您老发现了?路队啊!你这样火眼金晴。还让我们活不活啊?”

市交警大队大队长严肃的看着他:“少嘻皮笑脸的,早晚高峰时段,景观大道严禁靠停,你不知道?驾照拿出来!”

小田磨磨蹭蹭,一面斜向冯院。

“我这车上可坐着,”冯院不得不探出了脑袋。

“路队嘛!”路队笑笑:“冯院!”绕过车头走过来:“干什么呢?”冯院朝对面的大标语扬扬眼睛:“标语呢。”路队笑:“都看见了?走了吧,早高峰么。”

冯院点点头,那小田忙松开刹车。可又给路队喊住了。

“冯院。”、“路队。”

路队凑了上来:“这次能不能开个后门?”冯院矜持的闭闭眼:这个路队呢,掌管着全市驾驶员的命门,也就实际上扼住了头儿们的咽喉,很有点目中无人。

一般人放不进眼里,别看他在恩师面前,老老实实,唯命是从,可在温书记面前一样笑容可掬,跑得飞快。是个左右逢源的主儿。

他明明知道自己和恩师的特殊关系,可每每这时总是不失时宜的出现。虽然也客客气气,可冯院心里明白,那不过是习惯成自然的寒暄客套而已。借此敲打,逞逞威风,才是真正目的。

可是,冯院从来不动声色。他知道,对方的命门也捏在自己手里。

现在,嗬嗬,怎么样?“路队,恐怕不太好办哟。”冯院睁开眼睛,客气的看着对方:“全市那么多部门和主管局,年前就排队候着。哦,回头我查查,你们是多久交的体检申请?”

果然,市交警大队长有些急了。

“我记得也是年前交的,冯院,我给林市长多次要求过,交通警是特殊单位,餐风宿露,日晒雨淋,吃灰吞尘,整一个野外工作者,要凑到一块儿来体检尚且困难,更要排队等通知才能前来,这哪行啊?”

“林市长给我也讲过。”冯院不放过任何替恩师说好话的机会,立即接嘴到。“我也正在考虑呢。”再怎样不得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医院院长罢。可听听,堂堂一市长,给他是“讲过”而不是“指示”,傻瓜也听得出潜在的话意。路队的态度,立刻变得有些谦恭。

“哦那好!麻烦冯院啦。就是说,”冯院看看自己的腕表。“到时再说吧!我想会有办法的。小田,开车。”

小田就嘎的松开刹车,雪佛莱朝左前方慢慢滑出,一下冲进了车水马龙,扬长而去。开一歇,小田冲着冯院伸伸大指姆。

“冯院!县官不如现管,牛啊!”冯院淡淡一笑。

冯书记正站在楼下,神情疲惫。“冯院,早安!”“冯书记,早安!”二双手握在一起,然后松开,一前一后钻进了雪佛莱。冯书记比冯院大三岁,学的是企业管理,也把洋洋洋洒洒一座市级大医院,当作纷繁复杂的企业来蹦达,是医院的老前辈了。在他身边,水一般流过三任院长。一任,因婚外情意外泄露,自动辞职;二任,正常调动;三任,因擅收患者礼金,被市卫生局通报批评,撤职查办。

冯院,是第四任。行止水穷处!笑看云起时。冯书记沧海桑田,静静的守着一方沃土,独善其身。

冯书记据说和前三任的关系,都比较和睦。就是现在恃物自傲的冯院,对冯书记的印象也还行,合作得不错。

可据真正了解院党委书记的资深人士透露,很早时的冯书记可不是这样,也是意气风发,凌厉严肃。作起思想政治工作来,也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天上知道一半,地下全知的。

改变他的,是他的独生女儿。冯女儿不常来院办,二年多,冯院也就看到过一二次。第一次是自己正在院长办看个医案,有人叩门。

“喂!我爸呢?”冯院抬头,眼睛禁不住一亮,好个高挑美女。肤凝白,皮儿腻,鹅蛋脸,杏眼妩,披肩发,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女孩儿的青春妙漫花季:“你是?”

“我找我爸,你是谁?”对冯院的有些讶然的神情,女子见怪不怪,大咧咧的冲着他喝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怎么这么没礼貌?冯院皱皱眉,毛主正好路过,忙上前招呼:“冯娟,你找错了办公室,这是新来的冯院。”没想到少女一瘪嘴巴。

“冯院又怎么啦?有我爸爸大吗?我看他有些不顺眼儿。”

第二次……

“老伙计,冯娟昨天吃了药,好点没有哇?”冯院同情的问到:“药还没有哇?”冯书记苦苦脸:“全靠药物管着,药暂时还有,谢谢,我哪辈子碰上了这么个冤孽哟?”

冯院轻轻摇摇头,安慰到。

“谁也不愿得是不?不过,上次托人带回的新药吃了,你不是说效果显著吗?”

嘎!的的!雪佛莱轻快的沙沙的前进着,小田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双手一丝不苟的握着方向盘,车厢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香。0

“唉!毕竟是人家的试验药,才服下去,效果倒是不错,亢奋和狂燥无都控制住了。可一个疗程药用完后,又恢复旧貌,而且还有过之无不及。”

冯书记摇摇头,声音不大,刚好让侧着耳朵的冯院听得清。冯院心情复杂的点点头,也跟着沉重的叹口气。

冯书记说起难堪,冯院听着也难为情。冯书记的宝贝女儿,患上了一种难治的亢奋狂燥症。此症主要是偏于对异性的需要和狂求。

冯院当然知道,冯娟患的是一种新型的性欲亢进症。一般医学原理上的解释,大致如下:性欲亢进是指性欲望,性冲动过分强烈和旺盛,临床表现为出现频繁的性兴奋,性行为要求异常迫切,频繁长时间性交。有些妇女突然出现频繁而强烈的性要求,当要求得不到满足时便哭骂吵闹,搞得丈夫精疲力尽极为苦恼。有的还伴有疑心病,思维混乱,精神恍惚,发作时完全不能自制。这就是所谓的性欲亢进,除了性兴奋出现过多之外,也可以表现为兴奋出现得过快、过剧。造成性欲亢进的原因是内分泌失调和精神因素……

可这全部解释的核心点,却对冯娟完全不适应。

因为,可怜的花季少女还是一个未婚姑娘,这就引出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乱交和滥交!

总之,如花似玉的女儿,如饥似渴的追求异性,不但被其老婆们或父母,抓住暴打,扭送公安局,当街掌耳光,拳打脚踢,骂为烂娼妇小婊子云云。

而且,还因为长期的心理变态,说话粗野下流,在家不穿衣服,乱砸乱扔乱拉,逼得冯书记俩口欲罢不能,欲哭无泪……

当然,这事儿闹腾大了后,在冯院的力主和冯书记的默认下,市精神病院采取强迫方法,将冯娟接入治疗。爱女心切的俩口子偷偷跑去探望,差点儿当场昏厥,可怜的女儿,被宽大的皮带,紧紧捆绑着仰卧在铁床上,身下一片污秽,腥臭难闻,手腕上和头上都扎着银针,像只无助待宰的羊羔。

冯妻哭喊着,扑向老公使劲儿揪打:“你这个畜生,你还我的女儿来。”冯书记也老泪纵横,只得把女儿重新接回家中……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看看冯书记,想想自己的女儿,冯院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不过,在别人痛苦面前,半点流露不得自己的幸福,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再说,冯书记在许多问题上,毕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没像小说中描写的正副职那样,台上握手,台下踢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倒是令冯院很有些宽慰。

沙沙沙!的的的!

“对了冯院!听说你昨晚碰到了女鬼?”冯书记突然关心的问到。“怎么搞的?现在哪来的鬼,而且还是女鬼?”

冯院侧侧身子:“你也听说了?谁说的?”“这个嘛,”冯书记像小田一样,怔怔,似乎不好回答。“没有的事儿!”

冯院干脆的一甩手指头。砰!“没有!乱编的嘛。”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可听得出,冯书记似信非信,再瞅瞅小田,嘴角渗着微笑,这让冯院突然感到坏了心情。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心情在于晨。如果清晨心情就变坏,那么这一天,注定过得不愉快。

冯院闷闷的扭过头,直直的挺着胸脯,不说话了。

进了院长办。毛主正好把茶泡上:“冯院,早安!”“早安!毛主,有自查报告交来吗?”毛主放下茶杯,又把削好的各色铅笔细细捋捋,有些奇怪的转过身。

“不是布置的下周一么,双休日啊!”

冯院闭闭眼睛,今天周五嘛!我这是怎么搞的么?

“嗯,九点半,例行检查。”

冯院突然站住想想,狡黠一笑:“形成习惯,让人都知道了,这不是空摆设了吗?马上出发,毛主,拿笔记本,走。”

可毛主不动,只是笑。

“冯院,还没到上班时间么,你检查什么?”

“那,到基层看看,现在不是正忙。”毛主咯咯一笑:“按部就班,各负其责,你这个大院长现在去,只能添乱,帮不上任何忙的。”

冯院楞楞,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把黑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自己紧眼着一屁股坐下。唉,好端端的一个清晨,就因为个所谓的女鬼,搞得自己心情乱蓬蓬的,真是见鬼啦!

毛主的嗓门儿甜滋滋的,破空而来:“冯院,听说你昨晚遇到了个女鬼,真有这事儿?”冯院烦得差点儿破口大骂。可他只是无力的笑笑,右手轻轻拍着自己膝盖。

“没呢,你听谁说的?”

“这个,”毛主同样欲说还休。

“这个嘛,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都替你担心呢。要说你那‘中国版图’好是好,就是到了晚上太阴森,”

冯院举起右手。“文件多吗?”

“还行!就是有几个医疗方案,得你细细看看,今天就必须签批下去。”

冯院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轻轻坐下。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医疗方案,不能舍本逐末,轻自重己。因为,它们确实都很重要。

叮当!茶盖在杯沿上轻轻一嗑。在寂静的院长办,犹如响遏行云。正欲悄悄退出的办公室主任,又站住扭身。

“冯院!”冯院朝她挥挥手:“没事儿,还是九点半吧。形成习惯正好,好习惯么!”毛方笑着点头,退出去轻轻半掩上门。

这个厚迭迭一本的病案,是同住在“中国版图”里,那个前省委第四副章书记的。

年近八旬的章书记。一段时间来老是觉得有人在喊自己,近来发展严重到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所措,多次精心检查后,由医院专家组拟定的医疗方案,排除了年老体弱,器官衰败引起的重度幻听,认定是老年痴呆症的一种初期症状。

因此,选定了三种医疗方案,报送冯院签批。冯院粗粗看完,有些发楞。这种案例对医学硕士而言,本不是什么好高深的问题。几位专家都是本院资深老医师,也不用他担心其方案的合理和科学性,至于医疗费用,更无须他这个当院长的担心,一切都有组织上兜着呢。

刚来不久,前省委第三副书记,正在本院高干病房住院治疗,冯院几乎天天去看望,嘘寒问暖。瘦得一塌糊涂的老头儿很健谈,和新上任的冯院谈理想,谈道德,谈改革开放中,诸多难于解决的问题……

可是,冯院和护士们,都背着他难过和流泪,省委第三副书记患的是绝症。每天的医疗费,护理费等等,要放在普通平民身上,没一家都够承受。然而,组织上有话,全力医治,费用不用考虑。

老头儿到底还是走了,冯院签报那七位数的费用单时,一笔划过,沉重而潇洒。所以,章书记的医疗费,根本用不着他考虑。

谁也不知道,一向冷静有余的冯院,现在居然有些触景生情和浓郁伤感。一个能说会道活生生的人,不久就会变成形同僵尸的行尸走肉。这是多么的可怕啊?

如果自己将来有这么一天,还不如趁自己脑子还行时,自行了结算啦。从窗口跃下去,扑入万里蓝天……或者吞下一瓶镇静剂,然后穿好新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日本电影《追捕》中那个歹徒医生的狞笑,也许就是自己现在心境最好的注释。

“杜丘,从这儿跳下去……昭仓不是跳下去了?唐塔也跳下去……所以请你也跳下去吧……你倒是跳啊!(开枪)……好,这下有决心了?怎么的,你害怕了?你的腿怎么发抖了?”

铃……

电话突然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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