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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歌

长诗《空在》(一)
作者:何均  发布日期:2024-07-02 12:02:08  浏览次数: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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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蓝焰之马

一杯能燃烧的饮品

主要由乙醇与水化合为

高浓度的白酒,泼进燃烧

的松柏,一匹蓝焰之马

腾空而起,炸炸裂裂

高蹈在熊熊光焰之上

这是一匹虚拟之马,不可

复制的神品,是神的意志

也是一匹形而上的天马

变幻莫测,见首而不

见尾,出没于虚空之境

只能瞻仰,无人能驾驭

炸裂之声是火在欢笑

腾腾烈焰闪着神明的光

照耀无心的奥秘

又是蓝焰之马在嘶鸣长空

呼唤它的骑手,顾盼

而神飞,却不见来者

白酒在欢笑和嘶鸣中加

入燃烧的队伍,风助火势

更加欢腾,迎接诸神的降临

松柏的火焰散发阵阵酒香

绵长、馥郁而醇正

似乎能醉倒先知和先觉

蓝焰之马是想象之马

也是语言之马,修辞之马

由蓝色和火焰形容的马

一匹抽象的理念之马

不是现实的负重之马

任人骑拉大车,直至死亡

此时,蓝焰之马在视觉上

是一种幻象,是一种隐秘

的符号,暗示某个方向

此刻,蓝焰之马在心灵上

是一种慰藉,是一种神秘

的寄寓,可以放浪形骸

探秘历史,走好脚下的路

人类舞台不断变幻大王旗

理性与非理性在此争战交锋

丝路的绸带曼妙飘舞

曼妙的是刀光和剑影

飘舞的是堆堆白骨的磷火

每个人是一部今古传奇

桥链接着昨天、今天和明天

祖先密码遗传在血液

孔子基因不仅承载传统精髓

还开启一个家族的未来

乃至赓续一个民族的文脉

情爱让心灵碰撞火花

一颗水晶的心被玩火的手

灼伤。幽怨的眼睛泣血

伤口让时间去舔舐和治愈

把带刺的玫瑰置于脑后

重新上路。丘比特铅箭回响

谁被爱神金箭射中?回眸

一笑的魅惑让心跳加速

电光火闪的相吸相拥

翻江倒海的遒劲与疯狂

翻开内心深情的一页

爱温暖无情的冷酷的黑铁

隐者是红尘另一风景

苍松翠竹掩映一排茅房

在篱笆边种梅菊。沐浴更衣

斋戒焚香,饮雪煮的茶

抚无弦琴而幽远,临清流

而吟诵,绝迹于市井陋巷

老庄是退隐山林的旗帜

用山水放牧闲云与野鹤

收留宦海被诱的浮沉魂灵

伤痕累累,山水是一剂疗伤

的良药,全生。身心疲惫

山水是一弯将息的臂抱

骑上远方,纵横驰骋

远方深邃,有不尽的诗意

和万千的可能。峭拔的奇峰

广袤的原野苍茫的大海

让心胸变得豁然宽敞

能藏丘壑。纵然千难万险

远方是一部读不完的大书

写尽春夏秋冬过去和未来

任何人走在远方,就走在

自己的宿命里,像剧本

的开端发展高潮和结局

正一步步演绎惊心和动魄

花朵与果实看似二元对立

却相互依存。果实孕育在

花朵中,花朵通过果实凋零

生命步入新周期,芬芳

却留世间。蜂酿出花蜜

鸟果腹而清脆歌唱

还有什么帷幕需要揭开

上帝缄口,是沉默的岩石

岩石蕴藏真金,只等有缘人

去开采。低下头吧,挖掘

自己的宝藏。这是上帝

赐予每个人最好的礼物

白酒通过燃烧才会出现

蓝色火焰的跳跃与飞舞

才可能出现蓝焰之马的腾空

与高蹈。那馥郁的香

让味蕾全面苏醒,让嗅觉

也变成饕餮,贪婪吸吮

迷离的幻象充满美的陶醉

这是美学的历险,进入

另一时空,石头也开口说话

非常超现实的开满花朵

企及梦寐以求的幻境

只是一种缥缥缈缈的沉浸

如梦似醒,一旦睁开眼

幻象不再迷离,一抹云烟

一滴留不住的东流水

回到浮华的现实,玻璃透明

陷入丰满与骨感的尴尬

和不可言说,一脸茫然

一切烦恼、艰难与困苦

都是道场和熔炉,冶炼

一颗脆弱的心,淬火心灵

抵御内外的暴风骤雨

恬然自安,迎来风和日丽

内心空空,空生一朵莲

一朵莲的空生不是白生

空即无执无念的无无空相

莲花高洁,出淤泥而不染

迷途是被苹果诱惑奴役

的走不出缰锁的羁绊

心无挂碍,心似莲花盛开

蓝焰之马在酒的燃烧后

消逝,不再是行空的天马

松柏的火焰继续烈烈飞扬

虚拟之手也停止想象和思想

一切处于静止的安宁

安宁却跳动一颗奔马的心

然而,经时间萃取的香精

在空中弥漫着,日久弥新

蓝焰之马已在灵魂里高蹈

让沉重的肉体逐渐虚无

变成一片炽烈的火焰

蓝焰之马是一首纯粹的诗

骷髅之舞(第一场)

【时间:鬼节之夜。地点:荒原。(后几场同)阴冷冷的星光惨淡。四周阴气浓重,森森可怖。骷髅之舞的圆舞曲弥漫荡漾。】

(鬼王从左侧上)

鬼  王  过——节——啦,骷髅——们!醒——来——吧,骷髅——们!(从右侧下)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墓室之门齐刷刷打开。墓室的浊气一缕缕飘出。骷髅们吸到清新空气,睁开空洞的眼睛,一咕噜从墓床爬起来,走出墓室之门。)

(荒原现人样,从右侧上)

荒  原  我的荒原不寂寞啦!至少今夜,我的荒原不那么寂寞啦!这之前,我只有夜枭、蝙蝠和猫头鹰陪伴,跑动的老鼠、野兔陪伴,还有冷冰冰蠕动的长蛇陪伴,其他生灵都进入酣眠,然后,就是亡灵经过我的上空,渐行渐远,无影无踪。好些地方磷火闪烁。感谢仁慈的鬼王哟,放出那么多骷髅来聚会!(从左侧下)

(没有墓室的野骷髅从荒草从乱石从沟壑爬起来,浩浩荡荡向荒原进发。远方在星光下飘渺,若隐若现。骷髅们影影绰绰,一点点移动和聚集。一具具骷髅跌跌撞撞走着挤着,还有些艰难爬着挪着。骷髅们用意念交流,寻找各自的舞伴。)

【画外音】这是一年一度的骷髅节。鬼王恩典。骷髅们知道,已无所谓得与失荣与辱。它们并不着迷舞会,着迷的是机会的难得和一夜的自由。透透气,可以见冤家对头和至交知己,甚至迷恋一生的情人。迷恋的情人终于可以谋面,只不过是骷髅手拉着骷髅手,冷冰冰抚摸。都曾是那么的光鲜艳丽,倾人城,倾人国,而今却是一具骷髅。没有高低贵贱,都受鬼王支配。它们很兴奋,人生毕竟已成过往,终于彻底解脱,无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可以尽兴跳一场骷髅之舞。

二、公牛怒吼了

1

毕加索,1881年10月25日,西班牙南部

的马拉加市,你的降生与众不同

是从死亡开启你的生命之旅

接生婆倒提胎儿抖了几下

翻过来,又在屁股上拍了几下

还是没有声息,宣布说她接生了一个死婴

就把你扔在外屋的一张桌子上

忙着去帮你母亲处理血污

行医的叔叔抽着雪茄

认为胎儿忘了吸气

就对着胎儿的鼻孔吹了一口雪茄烟

奇迹出现,胎儿的手脚开始动弹

哇的一声发出公牛的怒吼

接生婆大喊:上帝,他叫了。夫人,孩子活了,活了

你的叔叔骄傲宣称

这是他的雪茄烟雾创造的奇迹

第十五天,你在圣地亚哥教堂

接受洗礼和举行命名仪式

你的全名很长,只用于出生登记

人们记住的是巴勃罗·毕加索

你从死神手里挣扎逃出来

重返多灾多难的人间

这注定你的一生像公牛横冲直闯

非常叛逆,反抗一切束缚

永远不走寻常路

2

毕加索,你七岁,跟美术教师的父亲学画画

八岁画出第一件油画《斗牛士》

不满十四岁,接过父亲厌倦的画具和颜料等衣钵

向母亲发誓:我要画出西班牙人从未有过的画

母亲笑笑说:你当然会的,我盼着那一天

你就开始了慢长的绘画生涯

全家搬迁巴塞罗那

你结识了吉普赛姑娘菲奥娜

她正是你参加马德里画展的油画《诊疗所》

所需要的人物模特

很快,双双坠入爱河

你的舅舅说:一个男子必须寻求能使爱情赋有价值

的人生真谛。初恋是美好的,那是因为

你还未意识到,它就逝去了

两人发生争吵

菲奥娜出走,一去不复返

你在痛苦中完成参展油画并获得成功

后来,你到马德里美术学院学画

对课程不感兴趣

却结识第一个密友雕塑家路易斯·拉瓦

十九岁,你得到亲友的鼎力支助

终于可以跟密友一起到艺术之都巴黎

登上这个大舞台,接交各路大师英豪

尽情施展艺术拳脚

3

毕加索,你在朋友诗人纳特帮助下

租了“炮舰”公寓一套房子做画室

你唯一的伴侣是一只灰色猫头鹰

从公园里逮来的

给猫头鹰打水,你遇见高雅秀丽的拉贝尔

情投意合而同居

都不喜欢平庸的家庭生活,一起回了趟西班牙

返回巴黎,你进入开创绘画新纪元的创作

二十二岁,你完成画作《生命》

以浓郁的蓝色调表示贫、老和孤独的苦难

二十五岁,你已结识野兽派领袖马蒂斯

他率先完成油画《生活的欢乐》

受到青年画家们的追捧

画也被画商买走,很轰动

你暗下决心,超越马蒂斯,闯出自己的路

你常常熬夜

拉贝尔醒来催你休息:你还是年轻小伙子

用不着把每一幅都画成杰作

你说:不画杰作,就是用颜料涂画布

心中有创作欲望就会有痛快的表达

创作就像生孩子

要么,除非你不喜欢自己所从事的事业

二十六岁,你终于完成的《亚威农的少女》

成为你创造立体派画风的里程碑

喜欢的人很少,但部分学生为之欢呼雀跃

你勇于创新,成为显赫的革新派画家

名声震动巴黎画坛

马蒂斯难免有些妒意,那毕竟是他奋斗到中年

才得到的厚遇

然而你的收入并未增加

拮据得买不起画布和颜料

马蒂斯惺惺相惜,经他介绍

俄罗斯大收藏家买走你这幅画

让你度过暂时的经济危机

从此,你身边聚集一批年轻画家

新技法创作,改变绘画界轨迹

4

五十六岁,你进入人生创作的巅峰时刻

完成划时代的大幅画作《格尔尼卡》

来纪念纳粹对格尔尼卡的大轰炸

你的朋友菲利普说:那是痛苦和叛逆的园地

你拉起菲利普的手说:走吧,去吃点东西

在艺术节画展上,你的这幅巨画震撼所有人的心

取得空前成功

1940年8月,德国法西斯军队闪电袭击法国

攻占巴黎。你滞留巴黎还没走

邻居老人拿着一只死鸽子闯进你画室

向你控诉:法西斯在街头活活打死他小孙子

连小小鸽子都不放过

也被活活掐死,求你画个鸽子纪念他孙子

你满怀悲痛

答应老人,画了一只洁白而悲凄的鸽子

声声哀啼,又深深期待世界和平

1944年,你加入法国共产党

战后,老人把你的《和平鸽》献给巴黎世界和平大会

1950年,你获颁列宁和平奖章

5

毕加索,1973年4月8日,你在慕瞻市

走完辉煌的人生。你的一生不乏女人

女人们催生你的激情和创作灵感

一幅幅叛逆的画源源不断从你的画布涌出

现实的,超现实的

古典的,立体的

具象的,抽象的

你在油画版画雕塑陶器舞台设计诸领域纵横驰骋

像公牛怒吼着不断开创新路

你是现代艺术创始人、源头画家和雕塑家

毕加索,你的一生就是一部现代艺术传奇

你留下近37000件作品,无不凸显你个性的灵魂之作

彻底改变世俗的审美和眼睛

1981年,前苏联发行你诞辰一百周年

纪念邮票小型张,展示你的肖像与《和平鸽》

生前身后,你尽享荣耀和美誉

实至而名归,你的一生很圆满

你就是为现代绘画而生

怪鱼之梦(一):旷世的约会

鱼化石从寒武纪游来,只是一些散碎的鳞片;从志留纪游来,已是全乎的整鱼;从泥盆纪石炭纪二叠纪游来,品种与门类已很繁多;从侏罗纪白垩纪游来,门类与品种已此消彼长,不断进化。

而一点一点游进我梦中的——

却是一尾怪鱼。

鱼游进古希腊,被柏拉图定一个奇怪的罪名:鱼是各种罪恶的后代,存有不洁之心。鱼很无辜,没法跟哲人打官司。时间老人主持公道,已还鱼以清白。

鱼游进古中国的甲骨文,是象形文字。许慎《说文解字》说,“鱼,水虫也。象形。鱼尾与燕尾相似”,很客观。鱼游进《诗经》,有“鱼网之设”,捕鱼;游进《易经》,有“豚鱼吉”,占卜。

鱼的身影游到中外文人墨客的笔下,却谱写出多少文采斐然的华章。

现代科学定义:鱼是终生生活在水里用鳃呼吸用鳍游泳的脊椎动物。

而我的怪鱼不全是。

怪鱼游进我梦中,看似偶然,却又必然。

一枚白乒乓球做媒介,不慎滑出我的手:

一个自由世界。球弹跳到河里,没顺流而去,竟逆流而上,卡在回水湾的石缝间。我下河去捡,球又冲走了,故意逗我玩。跟着追,球竟不见了。

一尾怪鱼趴在大石头上不动,专门等候我。

一场前世今生的旷世约会。

三、绝缘的十字路口

我推开窗户,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就

像要掀翻人,很快攫走室内一夜空

调的冷气。但我依然决定打开,迎

接大自然的热浪和树梢摇晃的凉意

似乎这样,我才不至于跟外界隔绝

至少还有些微的联系。我的神经才

不至于麻木迟钝,能感知细微变化

我的触须才会自由延伸,伸向各个

地方。我的呼吸才会顺畅一些不致

窒息。这似乎跟饮鸩来止渴没两样

我们很清楚,正在吞咽自己种下的苦果

我忽然想起一对老年夫妇。顶着酷热为

了生活,在田间翻红苕藤而中暑,再也

没能回到自己的家,冬暖夏凉的茅

草房。人们发现时,他们已死在红

苕地边。蚂蚁在他们脸上爬。甲壳

虫在他们身上肆意放屁。苍蝇在他

们四周嗡嗡飞。乌鸦当空呱呱盘旋

似乎不怕热,早嗅到什么。他们茅

草房的大门敞开,再也没有他们的

身影出入。这让人揪心的疼,出奇的冷

为什么呀?没有为什么,答案就在问中

我们正在为愚蠢付出代价。持续的高温

让赖以生存的地球看不到任何希望与未

来。地质学家曾说,地球还处于间冰期

给人感觉已提前进入温室期,而海

水在缓慢上升就是明证。我们还在

侥幸,以为地球生物大灭绝还很遥

远。而疫情、饥饿和战争从未停止

很多人流离失所。尤其核威胁,说

不定某天醒来核大战爆发。我们已无立

足之地,地球也濒临摧毁。我们每个人

就自求多福吧!能残喘一刻,是一刻啊

夏蝉在窗外树荫拼命嘶叫,似乎能缓解

内心的燠热。而燠热却变本加厉,只能

更燠热。我们的每个毛孔全面张开,不

断出汗,走向虚脱,甚至虚无。任何抱

佛脚的幻想与祈祷只能是破灭和徒

增厌恶,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早

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个世界从来

就没后悔药卖。我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

的败家子,一面毁坏赖以生存的蓝色星

球,一面又向深空寻找生存地,即便再

多的生存地也会被我们一个个败得精光

地球正以加速度奔向末路和黄昏。夕阳

坠入西天。的确,浩瀚的银河系永远会

星光闪烁,灿烂夺目。但不会夺我们的

目,我们的目跟星光无缘,跟灿烂无缘

我们是绝缘之体,跟所有美好绝缘。我

们是完全的睁眼瞎,正磕磕绊绊一

步一步走向毁灭之路,好些人还蒙在鼓

里被堂皇虚假的宣传欺骗。很遗憾,我

们的自私与贪婪还要连累那么多无辜的

生命,为我们的愚蠢买单和陪葬。我们

竟厚颜自安,毫无忏悔,更没学会道歉

天理何在?我们竟问出如此苍白而无力

的话,天真得可爱。上帝早已无言,在

天庭看着他的造物们瞎折腾和作死,什

么忙也不想帮,也不屑帮。这是命运的

必然必然的命运。上帝用洪水已给了人

类一次教训,让诺亚方舟保留地球上所

有生物种子不致灭绝。可自作聪明的我

们好了伤疤竟忘了痛,永不长记性。佛

教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那就没啥好

埋怨的,那就自作自受吧。不珍惜地球

或许某一天,我们将被外星文明所取缔

我们已面临着艰难抉择

生死存亡的抉择

我们已走在十字路口

人类与地球的十字路口

醒醒吧

是时候想一想所有生命的出路

亡了羊补一补牢还不算太晚

总比坐着等死一点不作为强千百倍

窗外的热浪翻滚

我已汗水涔涔

那轮火球异常灼烤

金针四射,让人头晕目眩

鸟已躲藏森林噤声,看不见任何飞与翔

夏蝉依然拼命嘶叫,证明它们还能嘶叫

眼前的世界似乎还算安宁祥和

一朵白云正从天空飘过

竟没片刻停留也没打算停留

骷髅之舞(第二场)

【在悠扬的圆舞曲伴奏下,骷髅们相互搂着,跳起别致的骷髅之舞。骨头与骨头相互碰撞,发出干枯的木头之声:咕咕咕。】

(骷髅甲从左侧上,骷髅乙从右侧上)

骷髅甲  您好!我是东土的石崇。

骷髅乙  您好!我也是东土的,我叫和珅。哦,您还是我的前辈呢。

骷髅甲  (疑惑)前辈?

骷髅乙  对,前辈。您是晋朝的,我是清朝的,中间隔了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这么多朝代,一千五百年左右。自然,您不认识晚辈,晚辈却不能不知道您啊!您为官的历史被《晋书》记录,您的诗文被《全晋文》收录,您的逸闻趣事被《世说新语》记载,作为晚辈,我又怎能不知呢?您还是著名的“炫富界鼻祖”呢。别站着,还是跳舞吧。

骷髅甲  来,跳舞,跳舞。(两骷髅搂到一起,边跳边聊)唉,快别提炫富了,快别提炫富了。(羞惭)惭愧,惭愧。我已身败名裂。当年,我舍不得爱妾绿珠,竟招来灭门之祸。我的绿珠再也不见了,我的金谷园已毁了,炫富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骷髅涎皮赖脸从左侧骷髅群中硬硬走来,作寻找的样子,从右侧下。骷髅甲眼尖,远远望见,赶紧拉着骷髅乙躲开。)

骷髅乙  (埋怨)您老躲什么呀,躲?!

骷髅甲  (神秘)孙秀那厮过来了。我就是被他害死的。我提议,休息一下,有些累了。

骷髅乙  好。(停下跳舞,站着聊天)那也用不着躲啊,不正好羞辱他一顿吗?!或许,他来给您老道歉的,也说不定呢?

骷髅甲  (摆手)算了吧,羞辱他一顿有何用?!现在都是骷髅了,道歉还有何用呢?!还是不见为好,不见为好,以免我尴尬。

骷髅乙  那倒也是。

骷髅甲  还是聊聊您吧,我也想了解了解您。

骷髅乙  我有啥好聊的?(沉思片刻)反正没事,聊聊解解闷吧。不过,您老曾是我仰慕的人,是我为官的楷模呢。

骷髅甲  (疑惑)还有这等事?

骷髅乙  (真诚)是真的。(回忆)我也是穷怕了,一有机会就想敛财,买官卖官。而人的贪念很奇怪,就像那难填的欲壑,也像吸上鸦片烟就很容易上瘾,再也不能收手。我跟你一样富可敌国,权倾一时,可都没好下场!您还活到五十二岁,我只有五十岁,正如我的绝命诗所写:“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我们都没活够一个甲子啊,属短命鬼哟!我幸好没被凌迟处死,皇上恩准我悬梁自尽,留一具完尸。(忏悔)人一辈子啊,要那么多钱财有啥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骷髅甲  (叹息)是啊,是啊。

(骷髅丙,一个大块头,从左侧上)

骷髅丙  (搭讪)你们谈得好热闹啊!(见没搭理,就自言自语)我是西土的大军火商。我已听到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倒觉得,钱财多不烧手啊,能满足我的欲望,证明我的地位和能耐,人人都要仰我鼻息,包括哪些政客和还在上爬的准政客,都希望得到我的赞助。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我赞助了帮你胜选,你就得为我办事。所以嘛,我的财源自然就滚滚来。这叫互惠互利嘛。我这种人在你们东土被称为地下组织部长,可以左右政局和人事安排。发动一场战争,我就可以从中渔利,大肆贩卖军火就能成就我的金融帝国。至于死人嘛,太正常不过,哪有不死人的事?不然,这里会有这么多骷髅?(豁达,双手一摊)我有钱也要死嘛!

骷髅乙  这倒是一句实在话。

(骷髅丁,中等身材,从右侧上)

骷髅丁  我很赞同。我在阿拉伯当国王一辈子,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人有人。

人间艳福不浅,三宫六院供我享用。生杀予夺随我意,可我依然感觉空虚和无聊。我想长生永驻,利用权力寻找不死之药。可天下的骗子像灯蛾扑火,不断涌向我,献上所谓的灵丹妙药。我知道上当受骗,也杀了不少骗子。到头来,我也不过还是骷髅一具。有生就必有死,这是不可抗拒的铁律。哪有不死之药哟,那不过是骗人的鬼话!再好的皇陵也逃不过盗墓贼之手。我的皇陵早被几百年来的盗墓贼洗劫一空,只剩下我这具干骷髅。权力到这时就不是万能的了,也有无能为力的一天!(无奈)我看着洗劫,也只能干着急。唉!

(骷髅戊,骨骼瘦削,妖妖娆娆,像风摆柳,从左侧上)

骷髅戊  大家好!我也来凑个热闹。(自报家门)不瞒诸位说,我生前就是一个白人国王的宠妃。回头想来,宠妃不过是国王们的玩物。

骷髅丁  说得一点不错,您算是看明白了。

骷髅戊  我当时哪能看明白呢?当局者迷嘛。我们争风吃醋,还妒火中烧,甚至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快,使出千般手段,嫉妒让美丽外表也变得丑陋不堪。国王们最易见异思迁,喜欢采摘花骨朵绽放的那一刻,凋谢后都被无情遗弃。冷宫是我们这些妃嫔们的必然命运。

骷髅丁  精辟,透彻,一语中的啊!

骷髅戊  (向骷髅丁发出邀请)还是尽兴跳一曲吧,别谈过往了,回不去了,那只能伤神。(骷髅丁搂着骷髅戊跳舞,从右侧下)

骷髅甲  我们也走吧。

骷髅乙  好。(骷髅甲跟骷髅乙跳着舞,从左侧下)

骷髅丙  (尴尬)走啰,走啰!(自嘲)找个舞伴,跳舞去,跳舞去!(从右侧下)

【画外音】这些骷髅生前都有着不同的身份和经历。身份不过是标签,并不代表永远,并不为所有看重。现在九九归一。赤条条的来,又赤条条的去,什么都不能带走。过程不过是一场复杂或简单的经历而已。所有生命都将还归本来,毫无例外。而大地永远莽莽苍苍,浩荡起伏,承载所有战争与和平,目睹所有罪恶与无辜,迎接所有灾难与幸福。所有的鲜血都在浇灌罂粟花,罂粟花绽放得妖艳、妩媚和醉人。谁也抵挡不住罂粟花的诱惑!这是所有生灵的宿命。

四、断章:汨罗之魂

历史把屈原定格在这一天,公元前二百

七十八年五月五日。这个人是落魄之人

失意之人,两次遭流放之人,且永远不

能回故都之人。故都郢听说已被秦人攻

破。这个人就是三闾大夫屈原,楚国丹

阳秭归人;曾任左徒兼管内政外交,理

想一个美政。对内举贤任能,对外联齐

抗秦,不为奸佞所容而放逐。憔悴枯槁

峨冠,博带,长剑,白芷,玉珮。徘徊

在汨罗江畔,望遥远的已破的郢都,百

姓离散而相失,悲怆的哭声震彻天地也

震彻你三闾大夫的心。路漫漫其修远兮

你仍上下而求索

三闾大夫,魂兮归来

东方不可寄托啊,归来吧

悲回旋的风吹折摇落蕙草。登上高岗手

搭凉棚而远眺郢都。怨灵修之浩荡,哀

民生之多艰;时俗工巧,背绳墨以追曲

道路堵死。大鹏展翅能回返苍穹,惟独

你不能重返高高的庙堂,拯救行将灭亡

的楚国,却长期流放于远远的江湖备受

煎熬。竟残忍地,让你亲眼目睹祖国山

河破碎,你的心滴血:楚国呀,楚国呀

我的楚国!旷野吞没了你凄惨的呼天与

抢地。所有的呼唤都被铁蹄声淹没。你

只能蘸狂吐的血写下《涉江》《哀郢》

《怀沙》。橘生南国,深固难徙,矢志

如一,矢志如一啊

三闾大夫,魂兮归来

西方流沙千里啊,归来吧

你的痛苦来自你的清醒,异于常的淸醒

举世皆浊我独淸,众人皆醉我独醒。一

种强烈对比:清醒的自觉,自觉的淸醒

你像鹤站立鸡群,更彰显你出类拔萃这

是你人生的悲剧根源。枪打出头鸟,出

头的椽子先烂:你走不出俗世命定的怪

圈。你问天问地。你探求本源。你不同

流合污。你不随波逐流。你不像渔父不

凝滞于物与世推移,做一个逍遥的隐者

不问世事。你宁折不弯,洁身自好。你

宁赴湘流,葬身江鱼之腹决不妥协,永

远走自己的路,倔强的性格注定你的一

生坎坷,坎坎坷坷

三闾大夫,魂兮归来

南方不可停留啊,归来吧

你忽然想起当年与渔父的对话。孤零零

站在莽莽山川,看渔父唱沧浪之水清兮

远去消失。一种旷世的孤独寂寞袭上心

头。世无知音与同道,只有明哲保身的

隐者,只有尸位素餐的达官贵人,楚国

还有什么指望。莫名的悲哀嵌入岩石冷

出奇的冷。这仿佛命运催促,不再绯徊

我的故国已亡,这个尘世还有什么值得

留恋?苟活的理由不复存在。狐死必首

丘,那就举身赴清流吧。汨罗江溅起一

朵决绝的浪花,摄下一道永恒的投水剪

影。江中的鱼们惊惶四散躲藏,仿佛遭

遇厄运。乌云翻滚

三闾大夫,魂兮归来

北方不可久留啊,归来吧

枫树林的火红映满浩渺的江天。目极千

里,山水空濛。这壮丽的美景反而让人

伤感痛心。五月五日定格在传统节日里

成为一种记忆和怀想。两千多年来,人

们在端午节划龙舟包粽子来纪念你,仅

仅基于一个简单而朴素的愿望,希望江

中的鱼们友善待你。在水晶宫,鱼们早

已把你供奉为神。你,留下的伟大诗篇

《离骚》《九歌》《天问》已流进华夏

的血液,塑造一代又一代人的灵魂。一

种屈氏美学又滋养着很多人的心灵。你

从古代走向现代,又走向世界,已是中

国的一张文化名片

三闾大夫,魂兮归来

四方不可滞留啊,归来吧

怪鱼之梦(二):贪婪的肢解

怪鱼之怪不在于——

它有神奇的特异功能。如燕鳐会飞翔。如龟壳攀鲈会走路。如石首鱼会发多种音:辗轧,呼哨,打鼓,猫叫,蜂鸟的飞翔声。如电鲶会发电,尼罗河电鲶竟能发350伏高压电。如烛光鱼会发光。

它有特别的斑纹。如杉斑石斑,老虎斑花鹦斑海青斑,花头梅斑燕尾星斑蓝瓜子斑。

它有特别的形状。如娃娃鱼马头鱼虎舌鱼比目鱼白饭鱼,红狮头铜锣锤鸳鸯炮弹。

它有特别的颜色。如青衣,蓝魔鬼,黑白关刀红白琉金丹顶兰寿包金蝶尾红边蝙蝠。

它有奇异的滋补药用功效。如健脑养血,护心降脂,高效补钙,补肝益肾,安胎通乳,清热解毒。如防糖尿病高血压,抗氧化防畸变。如青鱼所含锌硒有助于抗癌。如泥鳅与豆腐炖吃可治湿热黄疸,与虾黄同煮服可治阳痿不举。

正因如此,鱼类的命运就注定被人屠戮,摆上人类餐桌是一道道各种鱼的盛宴,觥筹交错,大快朵颐。

一群饕餮之属,自私之徒!哪管鱼眼死盯着,翻阮籍的白眼。

怪鱼之怪而在于——

它游进我的梦中,特让我一睹尊容。身约一尺的长方形。背是黑漆的硬甲壳,还有锋利的鳍。尾是甲鱼的小尾巴,摇摆灵巧自如。头是眼睛蛇的倒三角,两边的鱼眼鼓凸灵动。腮下长着蜘蛛脚的腕足,不是章鱼漫卷的八腕足,游起水来腕足与小尾巴配合默契,轻松进退,在陆上用腕足爬行。没有鳞片,也没有耳石,无从知晓同心圆的年轮,更无从判知怪鱼的年龄。

它游进我的梦中,开始红尘之旅。我带它回去,左邻右舍前来围观,还惊叫。怪鱼鼓凸着眼望这些人,一群大惊小怪的怪物!只能说见浅识短孤陋寡闻,连它这种鱼都没见过。不觉暗自想笑。谁见过鱼的笑?更不用说怪鱼的笑了。怪鱼不再理睬,独自爬行而去。怪物们大呼小叫:蜘蛛鱼!蜘蛛鱼!蜘蛛鱼!

它游进我的梦中,体验人性之恶与伪善,伪善里处处藏把刀。据说,总鳍鱼是地球上包括人类在内的脊椎动物的共同祖先,那么,人就是由鱼进化而来。美人鱼的传说至今还在流播。怪鱼最初听到叫蜘蛛鱼,莫名其妙,边爬边凝望这群怪物,忽然在柜顶遭遇蜘蛛网的阻挡。大蜘蛛坐镇网正中,见有猎物触网,快速爬去捕获,庞然大物拿不动,爬来爬去就跟怪鱼对视,疑惑这是什么样的怪东西?!怪鱼发现,自己跟蜘蛛一样爬行。

原来如此!

这时,有人说:蜘蛛鱼杀来吃,定会别有一番滋味。

竟有很多人附议,乱哄哄一片,甚至有人眼睛红红的,磨刀霍霍,似乎立马就要将怪鱼活剥肢解,烹饪出一道美味佳肴。

我受惊吓而醒,手捏一枚白乒乓球,汗津津。

怪鱼已快速爬回河里,渐游渐远,游进梦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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