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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故人已乘黄鹤去
作者:刘放  发布日期:2011-09-23 02:00:00  浏览次数:2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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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打开网络信箱,赫然见到同学传来一份《讣告》,大学同窗李珊利因患癌症医治无效,在广州华侨医院去逝。
       同学们的唁信不断传来。“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间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有同学录崔颢《黄鹤楼》七律一首以寄哀思,读之戚然。
       生生死死这些字眼,年轻时只能从书本中去体味。毕竟离我们太遥远。转瞬间,它就追随我们这一代人而来了。我们班,珊利已是第三个。死亡比率已是百分之十。才知死亡这东西,实在不必忌讳,也无法避免,来了就挡不住。只是,来得也太早了些,他们去得也太匆匆……珊利也就五十岁出头啊。
         同学们原有个约会,等明年,也就是2012年,我们毕业30周年大庆,大家一定要回来聚会。就一年,珊利她就没有等及,丧约了。人生就是如此,“正叹他人命不长,谁知归来把命丧。更何况像日本地震、新西兰地震那样的灾难,你无所适从,别无选择,万般无奈。
        珊利是大二时从别的大学转学插班进来的。一开始,同学们都对她敬而远之――尽管她生得端庄漂亮,总是笑容可鞠,对人热情友好。原因呢,她老爸就是学校党委书记。李书记在战争年代受过伤,文革时又被“造反派”打过,瘸着一条腿,总是拄着拐棍。作报告时一副官腔,思想保守,左得出奇,与我们这些学生格格不入。比如说,连学生们跳“迪士科”他都反感,说是歪风邪气。背地里大家都叫他铁拐李。
        但班上几场有关文艺思想的讨论会,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珊利大胆敢言,思想开放,词锋犀利,一下子拉近了与同学们的距离。后来又有传说,她在家里常就政治问题跟老爸激辩,让老人难堪,下不来台。也是“一物降一物”吧。
        我们慢慢就成了好朋友。每天黄昏,我与另一个同学J君(后留校当了副校长)都在校园散步,珊利就等在明湖路口,三个人在校园边走边聊,一直到晚自习时间。有时则走到夜深,聊到月落星沉。那时要谈的东西太多了。国家百废待兴,大学生们都自以为肩担重任,有着舍我其谁的天真。谈政治,谈文艺,谈对越战争,谈当时的敏感问题。她常带来许多小道消息。珊利总是侃侃而谈,且见解精辟。偶有歧见,她争辩起来杏眼圆睁,咄咄逼人。
       这样的散步我们持续了一年多,几乎从不间断,直到毕业分手。有时,她也把我们领到家里玩。她家住在校园的一个僻静处,两层小别墅。我们上她家还是有点好奇心的,但最尴尬的是刚好在客厅里遭遇她的爸妈,两个老人总是以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我们――当时的大学是禁止谈恋爱的。
        这是一种纯粹的友谊。“三人行”本身就不是爱情的组合。更像是三权分立、互相监督的小组。其实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就是朋友。珊利虽然心地善良,但个性自由、独立,并非顾家过日子的贤妻良母型。她后来结婚,生了个女儿,很快就离异。80年代,我出差北京曾去看过她。出国后就再没机会见面。
        以她的条件,如果要从政做官,完全可以如愿以偿。偏偏她不喜欢。毕业分配,她去了中国文联出版社。曾给欧阳山夫人作家草明当过秘书,后一直在文联出版社当编辑,职称为副编审,是《海外华文文学》杂志主要编辑。她自己的著述不多,倒是编过不少书,如台湾诗集《爱情橄榄》等;《中国当代大学者丛书》也是她策划的。有不少作家都在文章中称赞她慧眼识珠,是个难得的编辑。如长篇小说《的哥》作者金城、《无极老子》作者崔波等,都谈到珊利曾对他们写作、出版的支持帮助。
        因多年未见,我没有看到她脸上生出皱纹,没有目睹她的老去、死去。留在记忆中的,仍是那个青春亮丽,热情活泼的珊利。斯人已逝,仙踪难觅。人生如春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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