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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母愛如燈
作者:庄伟杰  发布日期:2009-10-30 02:00:00  浏览次数: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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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雖然帶著初春的濕潤,但依然夾雜著一絲寒意。靜靜坐在燈光下,翻讀著那些對我顯得特別珍貴的相片
那是我出國留學數載首次歸來探親時,特地為我母親拍攝的一組照片。這也是我為母親(在世時)拍攝的最後一組照片。我母親一生中拍攝的照片屈指可數。這一刻,我讀著這些定格的鏡像,眼前依稀浮現出她的音容笑貌,目光緊緊地追逐著那些潛藏在照片之後的難忘往事。我輕輕翻開,又輕輕疊合,頓覺湮沒了一段平淡無味的日子。風,在窗外搖墜一樹星辰;雨,淅瀝成一整夜的心緒……
                                        
清明節前的一個黃昏,我接到從小在一起泡大的好友從遠方來電。“讀著你寄贈的詩集《從家園來到家園去》,很受感動。書名起得不錯,來來去去家園,意味深長。你把詩集獻給你媽媽,母子情深游子意濃啊!”“我理解你對她的愛。你媽媽給我們的印象特深特親,她有一種質朴親和的美,一種賢淑大方的性格,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女性。就像鄉村那古老的歌謠,音符朴素的花瓣,覆蓋成家園的美麗。”
                                    
 陽光。田野。莊稼。故鄉。四年前的一個秋日,我約來幾位文朋詩友,從廈門驅車趕到老家參加一個民間傳統節日。我的老家座落在東南沿海泉州灣邊的一個鄉村里,地瓜藤的影子拉長了純朴的日子,起伏不朽的風景清新怡人,莊稼的旗語飄香著家園的生活方式。母親的素雅與熱情,尤其是對我的關愛與呵護,令在場的朋友十分欣羡。那天,他(她)們看到懸挂在客廳四周牆上的有關我們一家子的生活照,好奇地問這問那。驀然間,他們發現一幀我父母結婚時的合影,驚訝地說:“你母親年輕時真美,想必是大家閨秀吧?”
                                             
我被母親突然撒手人寰而哀傷感嘆。一生躬耕田野,用堅韌的脊梁隆起家的屋脊,支撐一方晴空,為家的溫暖遮風擋雨,正當可以好好頤養天年的鄉村女性,為何如此匆匆地走了?不是說好人一生平安、健康嗎?面對命運的玄奧,思得其解。我想,應尋找一種最合适的方式以表達我對母親的懷念。為此,我曾來到素有“石雕之鄉”的故鄉的一家石雕厰里,這是一位朋友的堂弟開設的。我把自己的想法與石雕厰的主人交換意見。他以為我想為母親制作一塊墓碑。我說還是用你們的“絕活”——惠安的影雕工藝,用我母親最美的照片制作一塊影雕座像。因為墓碑只能供放山野間母親的墳墓前,而影雕可以隨時跟我飄游四方。母親在世時,走的地方非常有限,盡管她到香港探過親,也到過福建幾個主要城市,但畢竟少得可怜。有母親的影雕伴我走在旅途,也許還能讓她老人家的靈魂遨游更多的地方。厰里主人瞧我一副虔誠的樣子,答應只要我選好母親的最佳照片,一定會精心認真地按我的意愿照辦,讓我滿意。這時,我好像聼到母親在秋韻飄香的田疇發出收獲的微笑……
                                   
回來之後,我翻箱倒柜地把母親那些為數不多的照片盡量找出,細細掂量應選取哪個時期的照片作為影雕的素材。如果選擇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固然美麗,但難以從照片中默讀母親飽經霜風的閱歷。倘若選擇中年時母親的照片,由於那時僅存的照片較小,皆用老土的“海鷗”照相機拍的,有點模糊。
假如選擇步入老年時母親的照片,也許更能表達想表達的主題,更能理想地體現母親含辛茹苦的精神和博大深沉的母愛。
其實,母親是一部大書,任我怎樣挑選一張照片,也無法描述和反映母親的一生。
 
小時候,我們家每頓的基本食糧是地瓜。可以說,我們兄弟姐妹都是吃地瓜長大的,把“地瓜”說成“甘薯”,也許好聼點。母親為了撫養我們長大,培育我們讀書擺脫貧窮出人頭地,終日操勞,節衣縮食。生我二妹那年,我剛好七歲。那時我家好不容易建造一棟兩間一走廊的平房小石屋,据說是母親變賣嫁妝等稀有物品換來的。為此,我的父親曾在“文革”前即所謂“社教”的那種不分是非的年代挨過罪,吃過苦。就因為我父親是一個連小芝麻官都靠不上邊的生產隊會計。管賬目的嘛,能建一套小房子,不是貪污哪來的錢?愚昧的、眼紅的、無聊的眼光開始對我父親進行大“圍剿”。
好冤枉啊!可到哪里去伸訴?
與我們相依為命的母親,含淚吞恨,卻不墜青雲之志,表現出一種堅強與非凡的生活勇氣。每當父親受到人家的欺凌,她總是奮不顧身地站出來,用她女性的身軀去擋住所有的流言蜚語。在我小小的年紀里,好像讀到母親臉上寫滿著無數的煩惱心事,她目光里常常流露出懮郁,卻從不輕易掉淚。
 
翻開案頭上的這些照片,好像翻開我的童年、少年和青春。如果說家是陽光照耀在我的心頭,那麽母親就像一盞燈,她用生命的全部,照亮家的每一個角落,溫馨家的每一顆心。當我的視線被那張我讀初中時的全家照吸引時,我的腦海里又映現了一幕幕難忘的鏡頭……
 
 記得生我小弟弟時,是七月的頭一天,大熱天坐月子,對於平日老閑不住的母親似乎不太習慣。她一會兒起來洗尿布、做家務;一會兒照料我們,或念叨著田里的農活。九歲的我傻乎乎,什麽事都不懂,也幫不了母親的忙。但我已學會做全家的飯,還學會打掃衛生。那時在鄉下,坐月子的婦女一日三餐能有米粥吃算是一種福氣,尤其對於三餐啃地瓜的惠安婦女。我母親賢慧會理家,村里頭尾皆知,好在自家里飼養了不少的雞鴨。平常連一個雞腳鴨翅也舍不得吃的母親,因為坐月子非有營養不可,才會“迫”著自己進補。我這個人天性有點嘴饞好吃。每當父親專門為母親做好的米飯和補品端上房時,我尾溜跟著進去。母親看到我直勾勾的雙眼,怕父親惱怒。待父親出去後,就給我好吃的,讓我一起分享那美食。我至今還記得母親為我撿好吃的那隻勤快的手。
 
讀小學和初中階段,恐怕是我最搗蛋玩皮到最“酷”的時候。我家幾乎每天有人登門告狀。昨天張三剛來告我與其兒子吵架,要我父親好好管教;今天李四又上門告我與小伙伴摘了他家的葡萄;父親見狀,為了一示威嚴,表明自己的態度,總是隨地抽起木棍或竹扁狠狠地把我湊一頓,還常勒令我站在他指定的地磚上(划地為牢),有時一站就是幾個小時。這時唯一能為我解脫“痛苦”的只有奶奶和媽媽。有一次,鄰居又來告狀,說我把他兒子打了,還砸壞他家的竹筐。其實那竹筐是他兒子自己搞壞的。至於打架嘛是因為他兒子以大欺小,把我弟弟給打了,還無理取鬧大罵我的祖宗,下三流地把我母親連名帶姓胡編亂扯地叫罵。誰沒有媽呢,每個人就只有這一個。你罵我可以,但只要罵到我母親,就是“地主惡霸”俺也敢跟你拼。然而,不明真相的父親卻不由分說地把我捆綁起來,打得我遍體鱗傷,叫苦不迭。還吩咐奶奶和媽媽不要給我飯吃。母親其實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等父親外出之時,悄悄地把准備好的飯菜弄好,叫我趁熱吃了。餓得肚子直咕嚕的我邊噙著淚邊狼吞虎咽地猛吃起來,在母親的關心和循循誘導下,把事情的原由和委屈統統倒了出來。
 
望子成龍是每個作父母的最大期望,也是一種心結。然而鄉村環境的惡劣貧窮,教育制度的落後,客觀的制約加上主觀上無知,我這個貪玩愛打抱不平的“野孩子”,在村莊里是“眼中釘”,在學校里是“頭上刺”,按我父親的說法是“朽木不可雕也”,誰都認為我有點小聰明,但都不看好我。恢复高考時,我正在讀高中。對於農村家庭來說如能有個兒子考上大學,那可是喜從天降,光宗耀祖。我的不安份、不勤奮和不乖巧,想躍過“龍門”談何容易?高考一試,第一回我是“關公走麥城”,名在孫山之後。這百里挑一的“殿試”,能輪得我這類人嗎?母親雖然懂得知識不多,但在教育孩子方面卻有“絕招”,她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相比父親的強硬措施更有效。就在那年中秋節晚上,母親為了激勵我立志發奮成才,在全家大團圓吃飯時,講了一個催人流淚的故事。“孩兒,要學會珍惜時間、珍惜生活。今晚我們全家能歡聚一起過節,有好飯好菜是一種幸運。在你們小的時候,想過好一個節日的機會都沒有啊。有一年的中秋夜你父親因為蒙受冤枉,被人強拉帶揪抓去批鬦。家家戶戶在過節,唯有我要以淚洗臉,哪來團圓的日子過……”
那個時候的中秋節是否烏雲密佈,那輪圓月是否躲閃了,好人壞人是否分辯不出呢?已經在青春的十字路口徘徊尋找出路的我,聆聼母親的訴說,一下子燃醒了眼睛,淚水撲簌簌地往碗里的飯菜上掉,一切的酸痛就像一把利刃在捅著我青春的心葉。為一些無辜的傷害而悲傷,我青春的滿腔熱血在沸騰。在沉思中我暗下決心,我在一夜間仿佛變得成熟了許多。我終於在高考戰場上馬到成功。八十年代的第一個金秋,以一個大學生的名義,我堂堂正正地跨進省屬重點大學的校門。我從來沒有看過母親這麽燦然地微笑。之後,老二以优異成績,邁進名牌大學复旦校門,再後來,二妹也上了大學,大妹當小學教師,最小的弟弟進了縣農業銀行工作……我仿佛看到母親一下子年輕了許多。
 
我喜歡在夜瀾人靜時,獨自品味記憶中的生活情節。
燈光下,我面對母親的照片,思念如綠樹般揚花拔節,而心頭卻在平靜中燃燒。透過燈光映照的這些像片,激動了一顆驛動的心,我仿佛看到在鋤頭的奮力揮動下,母親在她耕讀一生的土地里跋涉著永恒。她的腳步穿越每一個早晨和黃昏,用生命演示著自己化作山林的故事。誰能走出一生辛勞一生清貧的困惑、誰能播種金黃的種子,誰就能生長金黃的力量、收獲金黃的太陽。我展開稿紙,穿過歲月的篱笆,來撫慰我難言的苦痛,來治愈我千山萬水的懷念和懮傷。
 
母親對我們兄弟姐妹的疼愛與關懷無微不至。有好吃的或營養品,她總是留給我們。由於長年累月的奔波忙碌,她身體突然變得很虛弱,醫生交代要多吃點營養東西,但媽媽舍不得。她老說,你們正在長身體,更需要營養。那年高考前,我的頭額上長了一個小瘡疤且發膿,挺嚴重的,加上備考的煎熬,身體素質一下降了許多,媽媽心急如焚,一來擔心我這條小命有危險,二來又恐影響我參加高考的情緒。媽媽說:“孩兒,身體要緊,能考就考,不能考也沒事,明年再參加吧!”高考一結束,媽媽每天一大早就買來半斤豬肝,親自煮好要我好好吃。媽媽總是把我們的身體健康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有時,我看著媽媽忙里忙外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懇求她吃一點營養。她說:“我年紀大了,營養不營養不要緊。只要你吃了,不就等於我吃了嘛。你們身體好,我什麽都好!”母親的愛,甜透了我們的日子,縱使有苦,也會被母愛給淡化或中和……
 
世事滄桑,獨處靜思,任季候風用多情的手指梳理繽紛的思緒。我點燃一支香煙,如哲人般想從這些不同時期的照片中領悟到某種啟示。驀然,對面書架上某本書籍的封面上,一位面容慈善安祥、內心清純的女性,正抬頭擦汗的畫面映入我的視野里,就像我那終日勞作在田間的母親。一曲悠遠深情的牧歌,一幅色彩明淨的圖畫。我揉了揉迷亂且有點疲累的雙眼:哦!那本書籍封面上的女性是我的母親。
 
母親出生於沿海邊一個村名叫蓮內的林家,排行居中。就像童年的記憶,那里的一草一木,在季節的起伏里沉積成我一生無法解脫的心事。列祖列宗開墾的土地啊,讓我在這片薄地里扎根生養;我母親好比是那輕吟細語的水里生長的亭亭玉立的蓮花。母親的身上有一種自我犧牲的品質。她孝順父母,護兄愛弟,為了成全兄弟姐妹出人頭地,母親自愿放棄了可以繼續上學的機會,在家里幫忙料里農活,人稱“小家婆”。傳統的家教和習俗使然,母親從懂事起就通情達理,明瞭人情世故。母親青春花貌不貪富貴,不嫌貧窮,心甘情愿與我父親締結連理(父母自由戀愛的故事在當年的鄉村里曾是喜好說三道四的人們談論的焦點),知難而進創家立業,為溫飽拔亮神聖的火焰,母親有著泥土一樣的淳厚與質朴。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在春秋更替的年輪里滿懷夢想與光榮,讓我激越的歌聲穿透濃稠的風雨到達幸福的天地。
 對於糧食,生長在城里的同輩人是難以知道它的由來的,而我小時候就知道糧食的來之不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母親常常天未亮就打落晨星上山,早餐時間幾乎都在九點之後,有時為了把手中的活做完,加班加點,吃早飯時城里人已在用午飯,而且常常冷飯再熱,尤其是冬天。母親是一個勤快好強的女性。我很小就跟著母親下地種田,參加過莊稼的播種、耕耘和收獲的全過程。站在禾苗之間,我像一株嫩綠的植物在慢慢拔節生長。母親常常早出晚歸下地種豆栽菜,初一、十五等大小節日挑著重擔到三村五里賣豆腐做點小生意,以創收入以安家計。為了敦促和寄望我們兄弟姐妹立志成龍成鳳,母親心明如鏡,嗜好書香,嚴格要求我們讀好書做好人。為了讓我們兄弟姐妹五人都能專心順利地在學校里念書,再苦再累的活母親都愿意做,從不怨天懮人。七十年代初期,貧困的影子像幽靈一樣老纏著中國大地。作為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啊!有一年,米價猛然高漲,各種糧食緊缺,面對著家庭開支龐大、而收入甚微的境況,母親舍不得吃米,只好把米出糶了,她無奈地說:還是吃地瓜可靠實在。母親把賣米的錢積攢起來,逢年過節時為我們每人買了過年新裝、新鞋、新襪子,還有很多好吃的年貨等等。我們全家總算能歡歡喜喜地歡渡新的一年。
 
母親愛美愛打扮愛整洁,年輕時尤甚。每次到外婆家探親,媽媽總是穿得漂漂亮亮、大方得體,如新娘子回娘家一樣。外婆家就在鄰村,與我家僅一里之遙。媽媽經常把我帶上,但有一個要求,要我穿著乾乾淨淨,講究禮貌,學會尊重大人們,學會主動向大人們打招呼或問好。有次說好放學後一起到外婆家吃午飯,我在學校貪玩,回家時已是滿臉江河滿身山川,媽媽見到我這副模樣,要我把臉和手腳洗乾淨,換上新衣服。媽媽也愛面子,希望我有一技之長。她帶我到外婆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我三舅父教我書法作文。那時舅父已是一位頗負名氣的青年書法篆刻家,而且能寫一手好文章,尤其是雜文。後來我的寫作和書法能有所長進,乃至今天有所收獲,三舅無疑是當之無愧的啟蒙老師。
 
母親從來不做生日。母親生於哪月哪日至今還是一個謎。多神秘的血緣。對於我父親和我們兄弟姐妹的生日,母親卻特別在意。她不會輕易讓這一天擦肩而過或跑過去。在我讀大學以前,每逢我生日的那天,母親就要早早起來,煮好一小鍋的長壽麵湯,配上兩個專門給我的雞蛋(特別交代要自己吃)。奶奶、父親和弟妹們也有份,算是為我的生日共享一份快樂。母親忙著上山種田,顧不得“分享”。但她用心用愛用母性的恒溫和渴望為我的生日而虔誠祈禱。母親說:“只要你懂事、愛家、今後有出息,我就體面了。”我出生於夏季。夏天的南方很溫熱很湛藍,我像夏天里的一首詩,母親與父親是創作者,在南方描繪了愛與美的畫面。
 
母愛是無法用言語來加以表達的。廿世紀八十年代末期,我想自費出國留學,但需要數萬元。在大學執教的我一個月僅有一百多塊的收入,這天大的數字怎麽揍齊?天下恐怕只有母親最會了解、疼愛和鼓勵自己的兒子。我把想法告訴母親,她知道我愿意丟棄來之不易搏取的“鐵飯碗”,到外面世界去闖一闖,便欣然同意動用多年積蓄的“血汗錢”并找親戚協助,送我出國留學。在父母、全家和親友們的鼎力支持下,我如愿以償了。去國离鄉揮手告別的那一天,我看到母親的眼眸里流溢著一種溫情、期冀和愛意,閃爍著一脈祥和的深幽的光芒,凝注著一片透澈的依依的眷戀。懷揣著媽媽的深情囑咐和殷切期望,我踏上了新的旅程……
 
我永遠也不會更不敢去想像母親會突然不別而走,而且走得那麽匆匆。母親進住醫院,每天要靠輸氧來正常呼吸,增加心臟的活力。我以為不會有事,也相信好人當有好報。但事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一星期之後,她突然感到四肢無力,咳嗽得沒完沒了,她無法喘息了。經過极力搶救,醫生說,她再也不會醒來。當我趕到母親的病榻前,看著那支插入母親鼻孔的氧氣管殘忍地延續在她走到世界盡頭的生命,我的心像有萬千根針芒刺割著。落木蕭蕭,她羸弱的脈搏好像草木榮枯了千萬次,然後像水仙花瓣似的隨風飄落在流水中……在弟妹們發瘋般的哭泣嚎叫聲中,我像昨夜里放行的紙船因迷失了航向而擱淺在岸。我傻愣愣的。母親走的那個夜晚,天色突變,風刮雨疏猛地襲來,好像引起老天的垂注,天堂的那邊正在為母親專門舉行著特殊的“招安”儀式。媽媽啊,你臨走時無法跟孩兒說上哪怕一句話,已成為我人生最大的遺憾。你知道嗎?你是我至親至愛的唯一—媽媽!
 
我再次翻閱母親在世時那些珍貴的照片,我用心選擇著一幀最能體現母性氣質彌漫母愛恒溫的照片,希望把母親堅強、靈秀、嫻淑的形象凝聚而鐫刻成一面影雕、一座豐碑,漢白玉般放射出獨特的光澤和風彩,高聳在我的心里我的靈魂里。我知道永遠也無法丈量母親的天空,我知道至今依然走不出母愛的河谷。母親啊,我想再說一句話:我是你懷里長不大的孩子!
 
清明節又要到了,母親逝世快一年了。記得有位作家說過,母愛是一部讀不完的書。想到這里,我仿佛看到眼前有一座高山,一座母性的高山,繁衍生長著朴實的人生,涌動著深厚而永恒的親情。我在讀著一本厚實而溫馨的書。我發現母親從書的封面向我走來,我一下子撲向母親的懷抱里。
 
母愛如燈,永遠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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