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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校的女婿们·第三章节水刚水刚·5---8
作者:谢奇书  发布日期:2014-08-07 02:00:00  浏览次数: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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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门前的小棕榈树,在向晚的风中轻轻摇晃。
老师们或在屋里或在门外,不时可以看见被老师留下训话的小学生,搭拉着小脑袋瓜子慢腾腾的走过。
坡下呢,也差不离。
唯有夹在其中的小教宿舍,安安静静。莲花校以小学教育为主,所以小教组的教学任务特别繁重。而莲花校的小教组一半精英,皆住在这儿。
三个年轻的女老师,不是在教室忙忙碌碌,就是在自已的十三平方米眨巴着眼睛思考。
这天巧了,三女孩子不约而同都没回家。
弄好饭却久等人不归的水刚,闲散得无聊,就抓起自已的小号,往喇叭筒塞入消音塞练指。忽然听到隔壁的笛声,居然抑扬顿挫,技巧上乘,颇具功底。
水刚竖竖耳朵,眨眨眼睛,隔壁不是住着冷刚二口子吗,可从没听他会乐器啊?
听,居然吹的是《扬鞭催马送粮忙》
这首笛子独奏曲的开始,中间和结尾,多有技巧和张力。再听,《鄂尔多斯草原》,引入,怀想和衔接起落,多么舒缓,紧凑和节奏。
水刚终于放下小号,挪了过去。
门没关,照例拉着一条绸缎拦目。
“冷刚!”,笛声嘎然而止:“谁呀?”“我,水刚!欣组长还没回来?”“忙着攻关呢,资老师也没回?”,水刚就一撩拦门布,走了进去。
结果才知道,冷刚竟然是无师自通的幼儿学。
水刚当即就想约他,不过,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还是悠着点吧,邻镇的事情太深刻了。可现在,病急乱投医,救场如救火,一时又该到哪儿找人?
再说,这冷刚虽然平时颇具矜持自负,来不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有意和自已保持着距离,可也看不出有多狡诈,最重要的是他嘴巴紧。
至少,水刚认为比那个吴刚好。
那个吴胖,听说也就是个局里跑龙套的小科员。
可那副架式和言谈举止呵,嗬嗬,倒像一个大局长。行!就喊上冷刚。因此,瞧见冷刚屁颠颠的跑了,水刚摇摇头。
一个大学生,一天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忙着上班,下班,有屁意思?
瞧咱,嘿嘿,想早起就早起,想晚起就晚起,多自由!
给老婆弄好早饭,然后一上街,咱找的钱可是你大学生的好几倍,这还不加晚上的呢。唉唉,这人啦,真是人各有志。
想着炼着,忽听得老婆的娇叫:“还在外面瞎蹦什么?你看几点啦?”
水刚忙停住,跑了进去。
直窜进厨房的水刚,揭开锑锅盖,冒着袅袅而沸腾的蒸气,端出蒸在锅里的馒头稀饭,跑进了自已的十三平方米。
站在地下的资琴已经洗好了脸,正对着粉镜理鬓咂嘴唇。
听见水刚弯腰进来,也不回头的吩咐:“天天这玩意儿,嘴淡死了,给我下碗面,味道重一点。”,被锑锅把手烫得嗤牙咧嘴的水刚,就将进了门里的半个身子一扭,重新窜回了厨房。
厨房里,任老师和欣组长正在灶台手忙脚乱的忙着。
见水刚端着锑锅跑出又窜回的,任老师就笑。
“有新命令啦?水刚,你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儿童。赶明儿干脆到我班上插班算啦,帮我管管学生哦。”,欣组长瞧瞧他,也笑了。
“资老师很忙,你就多担当点哦。不过,这等于就是锻炼身体呢。但请你稍窜慢一点,我看着你每天早上东跑西窜的,就担心会跌倒。”
“锻炼身体,就是等于锻炼身体!”
水刚一面忙忙碌碌,一面打着哈哈。
其实,心里在想;这就是锻炼身体?怎么不让你家那口子也锻炼锻炼啊?妈的,看来,还是到外面拎着小包上班又神气又划算。
至少,每天早上不像我这样东跑西窜的。
资琴和水刚,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二个自小厮混在一起的亲密邻居,忽然有一天发现彼此长高了,变得漂亮和雄壮了,便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资琴的外公外婆,传说在台湾。
爸妈呢,均是过去在上海读书的大学生。
当然,爸妈在那些年代同样也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资琴妈至今仍习惯于一个人,披着春夏秋冬呆呆的坐在窗口前,见了陌生人就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不要打我,我投降,我有罪。”
资琴爸呢,一个心力交瘁的中学校长,就默默的走过去,宛若一座山,紧紧地搂住妻子的肩膀。
资琴家很洋派,尤其是一座红彤彤的落地台钟,格外引人注目。
台钟宽大明亮的玻璃镜片,黄澄澄的钟摆和惟妙惟肖的罗马柱,每一个时辰都会当当作响,钟声悦耳,极富冲击力。
令邻居感到奇怪的是,在资家所有的发还物资中,唯有这座钟居然毫发无损,崭新锃亮,仿佛才从钟表店里购回一样。
正因为如此,漂亮得一塌糊涂的资琴,格外和一般女孩儿不同,也就情在理中了。
任老师和欣组长还在忙忙碌碌,水刚却下好了面条,端着窜了出去。
“资琴,面条好了,快吃吧。”,老婆就挺委屈般撅着可爱的小嘴巴,接过来有一筷子无一筷子的吃着,一边扑闪着眼睫毛想心事儿。
原来,资琴老师呕心沥血写出来的的教案,在昨天的教改讨论会上,被欣组长和浦校长否决了。
可怜熬了好几个夜晚,自感熬得花容失色,青春凋零的资琴老师,心里好不委屈。
瞧瞧,。欣组长是怎么说吧?
“题目呢,《莲花校三·七班八二年教学改革计划》,倒是提纲挈领,有概括力,可内容和分段都有问题。一是立意浅,二是全文都是重点,结果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点,三呢,”
浦校长则评论得更气人。
“文如其人,我至今仍相信这就是真理,经实践检验好的真理。资琴呵,这文就如你呢,漂是漂亮得没说的,可都是花架子,没什么实际内容。我想,这一定是初稿吧,你是不是再改改啊?”
哼,讨厌!讨厌!
一个小教组长,一个大校长,怎么就跟我过不去?
明明是我花了几个夜晚的心血,查阅和参考了好几本小教材料,呕心沥血才写出来的,怎么可能无真正意义上的重点?
是初稿,还要再改改?哼,讨厌,这是嫉妒!
哼,没我漂亮也没我年轻是不是啊?
须知,能进入莲花校小教组,非同小可。不但前途光明,而且待遇优先。这令众多老师羡慕不已的十三平方米,就是明证。
而且,校内已在疯传,几十年没动作过的莲花校,要修新楼房了。
届时,哈哈,还用说吗?
小教组的骨干教师,自然又比一般老师的分房理由更充分。只是,待遇好,前途明,得有百倍付出的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你的教学业绩。
 “唉,挑到地下啦,洒了一地哦。”
水刚见老婆边想心事儿边吃面,面条合着汤汤水水的乱挑,忍不住提醒着:“你慢一点哟。”,没想到老婆索性咣当扔了陶磁碗:“什么慢一点快一点?都是因为你。”
水刚一楞,还没说话,门外响起欣组长的嗓音:“资老师,好没有?好了一起走哦。”
怒目而视,状如河东狮的老婆,马上笑逐颜开。
她一抹自已鬓发,又飞快地抓起粉镜照照,悦耳而答:“好啦好啦,欣组长,一起走吧。”,一跺脚,手一伸,水刚忙从墙头上取下蓝色手提包,递给她。
从窗口瞅见三女孩儿手挽手,高高兴兴的迎着清朗的阳光踏步而去,水刚这才耸耸自已肩头,吊吊眉毛,长吁一口气,开始收拾。
十几分钟后,水刚来到了街上。
沙河镇是一个东西宽约十公里的大镇,
镇闹市区离本市市中心二十里,也就是冷刚每天早上乘公交电车上班的直线距离。在沙河镇方圆三十里的地盘上,挤着一家兵工厂,二家冶炼厂,一家农药厂和一家钢铁设计院,是本市人口最稠密的大区镇。
水刚到达镇街时,正是上午车水马龙的好时光。
老远他就看见,一河金光灿烂中,一个身着臃肿的老人,正走来走去的扭动着,比划着。
近了近了,水刚听见老人在低低么喝:“要不?要不?很便宜的广东货。”,一对散步的情侣停下,凑了过来:“什么很便宜?看看。”
老人就站住了。
他先贼眉鼠眼的四下瞅瞅,然后低低回答:“小伙子,瞧见那屋后面了吧?到那儿看货。我先去,你俩慢慢跟着来。不要慌啊,要慢慢的转过来。”
说着,老人就朝屋后面溜去。/
小情侣俩呢,则相互望望。
小伙子一弹指头,砰:“走,怕什么?他一个老头儿,还把咱俩骗啦,抢啦?走哇。”
俩人就不紧不慢的佯装散步,朝屋后踱去。看到这儿,水刚见怪不怪的笑笑,双手揣进裤兜,晃荡着瘦长的身子跟在后面。
小情侣俩进了屋后。
这是一条长长的巷道,扔满各种拉圾,在初夏灼热的阳光下,发出难闻的味道。
水刚站在巷道口,远远望见老人一展胸,胳膊肘儿齐齐伸出;那俩小情侣就围着掀动他身上的衣服,伴着不停的讨价还价。
最后,俩小情侣选定一条紧裤管的女式裤,一件淡黄色样式很好看的夹克衫,乐不可支的边说笑边走了出来。
抡在半空中的衣裤,差点儿绕在了水刚的颈项。
小情侣一楞,警惕而戒备地看着水刚。
“没事儿,我也买。”水刚指指仍在原地的老人,笑嘻嘻的露着一口白牙:“广东货,样式新颖,价格便宜,下次再来吧。”
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小情侣俩脸颊上酡红,紧张地点点头,一闪身,不见了。
“爸,出来吧。”水刚向老人喊道:“好难闻!快出来吧。”,老人就吭吭哧哧的走出,笑容可掬,乐不可支:“水刚,一早上就卖了五件,100块出头哟,乐死我了。”
水刚也笑道:“爸,你真行!现在歇歇,给我吧。”
老人就把腰一扭,立时,一件件穿在他身上的各种衣裤,以各怪的姿势和,闪现了出来。
水刚从老爸身上接下衣裤,一面往自已身上套,一面埋怨道:“以后莫到这房后面,让人真当贼抓起来就冤枉啦。”
“哪能呢?咱老老实实做买卖,又不骗人,怕什么?”
老人把身上穿着的衣裤分了一半给儿子,唠唠叨叨的说着。
“怕什么?上几次给镇上的看见了,送几件衣裤不屁事儿也没有?水刚,你走远点,今天人多,又刚发了工资,争取狠赚一把。”
水刚拍拍臃肿起来的自已,又瞧瞧立马轻松苗条了不少的老爸,自信心满满的。
“放心吧老爸,呃,你也别走得太远。”
抬头瞅瞅天空:“瞧这太阳大的,爸,一会儿您老就回家吧,有我呢。”,于是,出了巷道口的父子俩,就兵分二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着距离,一前一后的溜达开来。
水刚瞅见戴着蛤蟆镜的一男一女,迎上去:“兄弟,衣服要哦?广东货,便宜又好看。”
二人站住,惊讶的上下打量着水刚:“小号,是你,转行干这个啦?”
水刚一楞:“你们?”,男的摘下蛤蟆镜:“是我呀,小号,不认识了吗?”,水刚就扑嗤一笑:“情种,是你哦?这位是”
“我老婆!”
绰号“情种”的地下舞厅专业伴舞者,愉快的把身边的女人拉拉:“瞧,够分吧?小桃,这是水小号,一支小号吹得够水准儿。”
女人就朝水刚妩媚地笑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对了,你说便宜又好看的广东货,在哪儿?”
情种看看他,又扭扭头,纳闷的问:“货呢?”,水刚将自个儿的衣服扣一解,露出层叠的衣裤缝儿:“瞧,这不是吗?选选看看吧,说不定有你喜欢的样式哟。”
情种上前一步拉住他,一件件的翻腾着。
一面啧啧的赞道:“真有你的,穿在身上做买卖,这是单干呢。呃给你说吧,前些天我也碰到过一个老人,和你一样穿着衣裤做买卖。真是妙不可言,匪夷所思啊!”
水刚就自豪而悲哀的回答:“还不是给镇上逼的?这不准那不许,怎知道人家广东沿海地区,早摆了夜摊公开叫卖哩!没办法,要活呗!”
瞧见平时挺熟的水小号一脸的无奈和悲壮,情种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不准他的,你买卖你的,两不相扰,互不干涉,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时,身边的老婆拉拉他,紧张兮兮的低声道:“快走,镇上的干部来了,大老刘带队呢,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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