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腐烂还没烂透时，来了太平天国，那貌似神圣的天国教化，对抗一贯神圣的孔孟教化。教化不同，好好说行吗？偏不，偏要用武力。那是言路没通，通了也要堵上，只留下武力，为窃国残民开通道，为打土豪分田地开先例。南方数省遭遇荼毒，清军不清，太平军不太平，都在野蛮地杀伐，都在抢夺南方，都赢不了。

曾国藩该出场了。

审时度势，用湘人宗亲子弟，另起湘军，帮着朝廷灭匪。这其中的理由是，朝廷再腐烂，也要忠君。匪势再猖獗，也只是匪多，成不了事。何况淮军也会跟上。

这很有意思。天下腐败，盗国者纷纷扰扰，想的多是改朝换代，弄个龙椅坐坐。曾国藩却想，这或许是个再造圣人的时代。

这真的很有意思。满清朝廷善用圣学，招引天下学子上进，对朝廷立有大功的儒徒，还有可能封公侯，得赏赐，这两千余年由秦到清的制度，曾国藩已经体会了，早年带着疥癣苦读进取，也略有所成。所以宗族子弟，乡亲子弟，也该走这条路。不必明说皮症，那仅在家书里提及。可恨太平天国的匪徒，竟要杀向儒徒。

为子弟们，为两千余年教化稳定，匪众必须灭绝。

湘军出动了。疥癣复发了。

若说这皮症，不能算大病。就是痒啊挠啊，私下没人见着，也没事。在公堂上久久地跪着站着时，却不好办，要忍耐着，不能坏了公堂大礼。这就造成了曾国藩的忍功过人，这也可供宗亲弟子效仿。

他忙着公事，常常不顾及私事。虽有上好的医者照看，疥癣却总不见好。

问题在哪呢？还怨那嘈嘈要进天国的匪徒。他们要去天国，去就是了，在民间闹什么。真像后来人们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跑就是了，闹什么呀。其实，闹得是改朝换代。

曾国藩恨恨的，却信天下大变岂止于匪乱。匪徒们用洋枪啪啪地打，湘军倒下一片，败了。那是洋人会做枪炮，卖给匪众赚了大钱。洋人会的可多了，什么公权不入私家，私钱不入公库。什么私权是自由的保障，平等是文明的象征。洋人信的那一套，和圣人说的格格不入。

那能是子弟们的康庄大道吗？那匪势不会先绝了圣人之道吧？不至于吧。

匪势更严重了。曾国藩的病情也加重了。名医换药，平肝顺胆，宣肺畅膈，安内攘外。

曾国藩还想不到，癣菌灭了，皮症即会好点。那是洋人的学说，不容轻易传进来。他忙于剿匪，哪想到西药的好，哪想到不服药也可治好。

怎么治好？只需内药外用。能内服的药，外洗不也可？化用名医的平肝顺胆宣肺畅膈的药，清洗两胁，以及疥癣之处，立等可效。可惜他不懂，只能熬着忍着，将匪患灭了，才顺了点气。受封文正公，堪比衍圣公，靠近圣人了，还带着疥癣，还不认华盛顿的高贵。

后来曾氏家书成了圣学教材，让无数慕求圣人荣光的学子们，学得不能停下，当然也就学不到，英国人只用一艘铁甲船，击沉龙旗飘扬的满清南海舰队。美国舰队也逼开了日本门户。

后来曾家的子弟却不拘于圣学，都学西洋科技之学，大大偏离正统的孔孟，是不是泄露了家教中不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