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眼神”这个词,我阖上了双眼。

真的需要语言吗?生命中,我们的眼睛的光镜承纳过的眼神实在太多。天真的、友善的、诚挚的、慈爱的、恳求的、哀婉的、怨忿的、焦虑的、痛苦的、严厉的、恐怖的、爱恋的、渴望的、随意的、淡漠的、摄人心魄的......任何语言,只不过是眼神的仆从。即使在打电话的双方,彼此虽然看不到,可是说出的所有话语,只是在拼命地为自己大睁着的眼睛释放出的眼神做着注解。

恋人的眼神就不用说了。

有些歌唱家,即使不是盲人,演唱时也习惯于闭上双眼,让自己的歌声和舞台,形成自己大大的眼睛,在和台下无数的眼神进行交流。

忽然又在想,世事沧桑,今非昔比。过去的作品中对眼睛的描绘真真的不逊于对月亮的描写,什么水汪汪欲滴,顾盼盼流离,深邃不可测,朦胧似梦幻,晶莹的宝石,心灵的窗口,秋波暗送,云里雾里...

现在看来倒觉确有夸张的嫌疑,古时候看不到什么新奇灵动的事物,眼睛算是个尤物了。换到今天,使人热血喷张、感观被刺激到极至的东西忒多了,都麻木了。相形之下,这一对眼球显得如此暗淡浑浊,还伴着因经常发炎而布满的血丝和隆起的眼睑,因生活的压力和世事的煎熬而朦上的那层锈膜,实在是了无情趣和美感,还有谁能有本事描摩出一对传神的眼睛呢?

再睁眼时,看到窗外草地上蹲着一只不大的猫咪,它发现了我,眼神中流露着好奇与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