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三十萬元的晚餐
1999年是新南威爾士州的又一個選舉年，在當了悉尼副市長長達八年之後，曾筱龍（Henry Tsang）開始將目光投向了州議會的上議院席位，工黨將他排了在預選的第八名邊緣位置，Peter Wong醫生在他團結黨的支持下，也參加了候選提名。隨著大選的臨近，據稱由於Henry的“無根據的聲言和指控”，工黨被迫不得不向團結黨作出“全面道歉”[i]，工黨之所以如此委屈是基於相信Henry的順利當選需要從團結黨取得交換選票，因此不想開罪Peter。沒有人會預知反對黨自由黨的競選活動會變得一敗塗地，使工黨贏得壓倒性的勝利。勝利是如此大規模，不僅Henry成功當選，而且交換選票反而變成對Peter有利，把Peter也拖了進新州議會。結果，議會上議院見到了兩名華人新成員，而Henry的悉尼市議會議員一職便成為空缺。
在表達了我想競選Henry騰出來的市議員一職的意願後，四月的一天我收到了工黨州秘書長Eric Roozendaal（他替上了 Della Bosca）的邀請，他是位高挑，舉止溫和的人，向我解釋說Henry的副市長一職只是有幸通過權力均衡的機會得來。
“如果我們在即將到來的市議會選舉中表現優良並取得足夠選票，這個人甚至可以成為市長，但如果我們做得不好，則連副市長或市議員一席都可以失掉，因而我們真的很需要一個優秀的候選人。現在，你有什麼問題嗎？”
“有的，請問預選形式是怎麼樣的？是由基層會員投票決定？還是從管理委員會決定？”
“已經決定這將由管理委員會決定，在我見過所有候選人之後，我會向黨提出推薦。”
Eric Roozendaal繼續說道：“恕我冒昧問一句，你怎樣衡量你的資格？你有什麼條件成為可取的候選人？”
我解釋我對黨和對國家的熱情，我工程師和新聞/廣播員的工作背景，我在工黨和社區的參與以及自己對社區支持的堅定信念。
Eric邊點頭邊聽著，“Dr Tony Pun（潘瑞亮博士）和 Robert Ho（何鍵剛）兩人也顯示了對這一職位的興趣。”
兩人都在華人社區享有極高威望，Dr Pun是一位醫學研究員，他像我一樣，已在黨內活躍了好多年。Robert Ho是一個餐館業頭子，Helen Sham-Ho議員的丈夫，Helen當初由於自由黨内得力人士的推動而當選為議員，但最近已退出自由黨，而以獨立人身份留在議院。
“但是Robert是屬於自由黨的，”我問道。
“他是呀！但是他已經叛離自由黨，加入了工黨，[ii]”Eric笑著說，“而Helen早就脫離了自由黨——你當然知道。”
“我以爲你應想見到一個有住忠於黨紀錄的人！”我挑戰說道。
“是的，”Eric 的笑容添上了一絲詭秘，“那當然，但是讓Robert站到我們這邊是向自由黨的屁股踢上一記！”
幾天後，我帶著一些文件回到那辦公室，是答應給Eric看的資料。我正在接待廳，突然一個年青人（後來我知道是Mark Arbib，助理秘書長）闖了進來，還未打招呼問候，他便把一份厚厚的小冊子扔在我面前的咖啡桌上，原來是關於即將舉行的為表揚韋林姆（Gough Whitlam）的募款晚宴，門票是每人200元——不是太寒酸的數字。
“你知道這為Whitlam舉行的籌款晚宴嗎？”他盯著我問。
“嗯，知道，我會參加的。”我儘量保持克制，平靜的回答。
“Robert已買了十桌，你要多少桌？”
我對這唐突的招呼略感震驚，只是說了像“我會通知你的”之類的話，便留下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當天晚些時候，在我開車回家時Eric Roozendaal打來我手機，我告訴他Mark所說的關於要我在Gough Whitlam晚宴上買餐桌的話。
“那有問題嗎？”他問道。
“這是一個很短的通知，但我會盡力而為。”
Eric隨後詢問我為工黨籌款的能力，以及怎樣和Robert比較。[iii]
“我會非常樂意為工黨預選而籌款，"我告訴他說，“並且籌款以支付我的競選活動，但是我認為以金錢作為預選的評量是不對的，我希望這不是預選提名的唯一考慮。”
Eric回答說，“話雖如此，但這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考慮，並且Robert已經表示他可以籌得很多錢。”
“我有著一個很好的籌款紀錄呢，”我提醒秘書長說，“還記得我曾為Mary Easson籌集了五千元，並且在1994年在上議院提名預選晚宴上為工黨籌集了兩萬元嗎？”
“那不是太多吧？可不是嗎？” Eric捅著我。
“你需要多少？如果看得見結果那麼籌款就容易多了，當你為預選籌款而沒結果時人們會對你失去信心的，下一次便變得更加困難了。但不管困難與否，我覺得要我們以金錢作為較量是對我們華人社區的一種侮辱，黨應該在華人社區尋覓才華而不是金錢。”
“才華？誰能說誰擁有更大的才華？” Eric質疑道。
我不知道Robert是否真的取了十桌，雖然我不懷疑那是他的能力範圍之內。儘管如此，我最終在Gough Whitlam晚宴上取了一桌（十人），在這期間，我接到Helen的一個電話，她告訴我說我是在浪費時間，因為她在兩大黨的良好關係已經使Robert得到了充分的支持。我沒有多說什麼，只告訴她我會繼續努力。
幾個星期之後，在1999年6月16日，我接到了來自Mark Arbib的電話，Robert Ho已經獲得了黨內的預選提名。“你歡迎進來跟我們談這問題，但這決定已是不會改變的了。”
我真的再去見了Eric 和Mark談論這件事情，但唯一達成的是聼他們把結果多說一遍。在後來的幾週，我嘗試聯繫 Bob Carr 州長，John Della Bosca（他已進入議會並升至特別廳長和助理財長），以及Paul Whelan警務廳長。以上三人都被認爲是決定性人物，我想把我的意見告訴他們，但留言都沒得到回音。
* * * * *
“Robert Ho承諾工黨籌集30萬元，”一天我與幾個朋友在中國城的一家餐廳晚宴時，King Fong（方勁武），我的好朋友告訴我。
King Fong是一個隨和，誠實的人，他在他父親位於中國城的雜貨店長大，是那裏很受歡迎的人物。多年以來，特別在他退休以後，King積極投身華人社區事務，參與許多組織和委員會，他從不推搪為人做事。
“你說的是真嗎？”我驚呆了的問。
“是真的。”King不以為意地說。
“30萬元是很多錢啦。”有人插咀說。
“30萬元買不到郊區的一所房子，” 我激動地回答說，“要想一個政黨會把這麼重要的一個職務賣出這樣的價錢！”
“黨初時開價更高。”又有人補充說。
“但是Robert為什麼會告訴你這個？”我問King。
“啊！那不是秘密，況且，我是他籌款委員會的一員。”他回答說。
在隨後的幾天，我在社區碰到一些人在討論Robert提供巨款給黨的事，意見千差萬別，從“為什麼華人候選人要以金錢作評選標準？”到“這是公平的競爭！如果錢被認為是重要的話，黨有權提出那樣的要求。”到“可憐人（Robert）!他從哪裏去搞到這麼多錢呀？”
佳弟對事件很覺反感，並勸我退出工黨，但我僅回以禮貌的微笑，他是知道我不會那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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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得到了一個《拯救唐人街委員會》的大力支持[iv]，這一組織旨在反對市政廳對唐人街高層發展的限制，果然如其所傳說的那麽了得，Robert於1999年8月19日一夜之間，就在州長Bob Carr的賞光出席下，籌集了30萬元[v]。然而，Frank Sartor的團隊於1999年9月11日的選舉上贏獲了七個議席中的四個，使Robert喪失了權力制衡的機會[vi]。Robert勉強地保囘了工黨唯一的一席，使得他成為了孤獨的工黨市議員，直到最終也未能坐上市長或副市長的職位，並且在隨後的2003年悉尼市議會選舉中再得不到工黨的青睞。Robert乃退出了工黨，把他的籌款技能投向民主黨去了[vii]。
不過Eric Roozendaal相對之下要好的多了，他在2004年晉升入州議會上議院，並且在接下來一年再晉升為一名廳長。[v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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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悉尼晨鋒報 ‘ALP says sorry to minor party’ and ‘Unity switches preferences back to an apologetic ALP’, Sydney Morning Herald, 23 March 1999 (The newspaper reports followed a letter from the then assistant general secretary of the party, Eric Roozendaal, of 21 March 1999).
[ii] 悉尼市時報 ‘Chairman Ho defects to Labor’, City of Sydney Times, 28 Apr 1999.
[iii] 悉尼晨鋒報 Similar questions were asked of the other candidates: ‘ALP political hopefuls asked the ‘thousands of dollars’ question’: Sydney Morning Herald, 8 Sept 1999 (Ref 33)
[iv] 悉尼晨鋒報Editorial ‘Sartortown’ 10 Aug 1999, ‘Time to rally behind our threatened Chinatown’ 23 Aug 1999, and ‘Developing Relations’, 9 Sept 1999, Sydney Morning Herald.
[v] 澳洲新報 ‘何鍵剛競選晚宴逾700嘉賓出席，卜卡省長助拳拍賣籌逾30萬元 Robert Ho’s election dinner was attended by over 700 guests. Premier Bob Carr assisted with auction to raise over three hundred thousand dollars’: Australian Chinese Daily, 21 Aug 1999, p. 7
[vi] 悉尼晨鋒報 ‘Blow to ALP as Ho misses out as deputy’, Sydney Morning Herald, 13 Sept 1999.
[vii] 悉尼晨鋒報 ‘Labor’s Town Hall aspirations checked by Chinese Alliance’, Sydney Morning Herald, 11 Mar 2004.
[viii] 新州議會網上紀錄Parliament website, ‘The Hon. Eric Roozendaal, BA LLB ML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