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年过去。

奥莉维亚牙牙学语，愈发活泼可爱。安吉拉成为大学全职中文教师，事业稳定。徐卫国拿下建筑工人所需的几乎所有的资格证书，木工、水管工、瓷砖工、油漆工、叉车驾驶证……有他在，工地就能正常运转。偷奸耍滑的工人们，在老板女婿面前，不得不有所收敛。

二月的一天中午，徐卫国和工人们正在工地上午休，一辆印有圣迪戈地方政府标志的汽车停在工地对面。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对着工地比比划划，一通照相，然后驱车离开。工人们满不在乎，关我们打工仔屁事，天塌下来有老板顶着。

徐卫国越想越可疑，下午收工后，开车到了老约翰的办公室。岳父正在和御用律师鬼鬼祟祟的交谈，看到他敲门，示意他进来。

“约翰，今天地方政府的人来工地，你知道吧？”徐卫国有样学样，直呼其名。

“知道，我正要跟你商量。咱们的工期要加紧，你带着工人们加加班，把第六七层的外墙保温尽快完成，可以吗？”

“我没问题。”

“你先回去，我和律师还有事情。”

岳父没想解释原因，徐卫国也不好问。

晚上临睡前，徐卫国向安吉拉说出自己的担忧。

她轻描淡写地说：“干你的活，挣你的钱，其他的不要多问。”

“肯定是我们施工和申请时的方案有所不同。”

“大惊小怪。这是建筑行业大佬们的行业潜规则。”安吉拉嘲笑他的孤陋寡闻，“开工前向地方政府申请项目，当然要符合规定。等到开工后，适当加建，造成既成事实，地方政府要将公司告上法庭。法庭一般有两个解决方案，一是由政府出资拆除违章建筑，二是对建筑公司进行罚款。你想想，政府没有这笔额外资金，最终只能罚款了事。罚款的数目与加盖后售出的利润相比，微不足道。很多开发商都这么干。”

“真是无奸不商。他们怎么能这样钻政策和法律的空子？不行，我不能袖手旁观。”徐卫国暗下决心。

“你不许胡来，忘了我哥哥那件事情的教训？”

“维护法律尊严人人有责，岂能容John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违法乱纪？况且他还要求我带领工人们加班，抢盖，分明是把我也牵扯入内。”

“公司的事情有律师帮助处理，你不要多事。”

“如果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

“你怎么这样？开个玩笑你也当真？ “安吉拉赌气睡去。

几天后的傍晚，约翰出门会朋友，徐卫国领着奥莉维亚学走路。女儿跌跌撞撞拐进约翰的书房。看到桌上的一摞图纸，奥莉维亚伸手就抓。徐卫国赶忙抢过来，拿在手里。

定睛一看，竟然是在建公寓的两套图纸。一套，是正在施工使用的图纸，七层楼高。另一套，肯定是当初送交当地政府审批用的，只有五层楼高。因为当地政府有楼高限制，七层楼的设计肯定不会通过，他们就用了偷梁换柱的法子。安吉拉不小心透露的行业潜规则，看起来确有其事。

徐卫国看着纯真可爱的女儿，心中翻江倒海。自己不知不觉中做了违法乱纪者的帮凶。父亲要给女儿树立榜样，这个世界就应该是黑白分明。他下定决心要大义灭亲，卷起图纸回了房间。

转天一早，带着图纸，开车进了当地政府办公处。

在证据面前，约翰不得不停止了违法活动。

建筑公司的股东们，小镇上的几个大户，因为到咀的鸭子飞了，对向政府通风报信的徐卫国恨之入骨。

他失去工作，搬出了安吉拉的家。小镇从此不再友好，今后也不会有任何一家当地的公司雇佣他。他成为众矢之的，人民公敌。

失业的日子，充满无望和屈辱，周围的眼神变得凌厉憎恶，只有女儿奥莉维亚的眼神，依旧充满着信任与期待。

安吉拉承受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话里话外流露出极度不满，两个人开始拌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