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喜欢摆弄文字。下乡的时候，曾与一知青自创双簧节目。参加汇演后，我被调到团部宣传队。我既不唱歌，也不跳舞，专攻相声。我没多大的说唱本事，只是喜欢说歇后语、俏皮话。演出实践让我领会到，语短意藏，故弄玄虚，容易引起关注。正话反说，欲擒故纵，感觉上当才会发笑。由此，故作刁钻，不按常理出牌就成了我的写作习惯。

我们大部分时间在中八见面。偶尔她不在，我会留下手札，有意无意露一手。谁知撞到枪口上，束手受毙。我那些自鸣得意的丽句妙喻，在她看来，是生造词。朗朗上口，百用不厌的句子，经她分析，有语法错误。

人家是中文科班出身，研究近代文学，教授写作课程。我的语文程度，充其量是小学毕业。文革没正式上课，大学不教语文课。在她面前舞文弄墨，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中文人文思敏捷，出口成章；为文运笔，一挥而就。物理佬“化能为力，运力成功”*；文法不拘，平仄不押。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聪明是装不出来嘀，装傻却要有智慧。以“无知”去作为，便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们宿舍三人，个个冰雪聪明。G君年纪最小，书桌上摆的是英文原著，不久要赴美留学。P君心慈面善，呈现的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我那位F君，更不得了。我最佩服她的是，做事有很大提前量。写讲稿，提前一星期写好；出远门，提前一个月准备。所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之所以出色，就来自于她周密谨慎的性格，矢志不渝的坚持。一天，三位女杰心血来潮，把各自的男朋友拉出来亮相，广而告之。我诚惶诚恐，没试过找对象还要比对手。三对一比，各有所长。这样的场面，男士多数低调，只有女士兴奋。喧闹一阵，便一起去照相馆照相，留下一张青春焕灿的合影。

聚散有时，姻缘有数。最年轻的那对, 女的去了美国，从此一拍两散；第二对去了欧洲，也音讯杳然；最后一对也离了，离开了中国，全家移民澳洲。

* “化能为力，运力成功”，意指力学中的能量转换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