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船

我在海边遇到海火、海葵、海星
它们向我叙述同一个故事
在大海和浪花之间有船和岸碰撞
它们难以复述一艘船发出的轰鸣
可以肯定那不是鬼船
我听到海风携带着音乐
仿佛在演奏船被颠覆时的悲壮

我知道有一天，在路上
我会和这样一艘船相遇

演戏

我们的语言在寻找。有一种感情
与时间无关。要是我在你身边
你怎么思念我？我想呼吸你的生命
他们的关键对白道出了他内心的追求
精彩处台下传来观众的咳嗽声
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语速声调。观众以为他们
在为他们演出，其实他们演给上帝看
他看惯了灵魂在肉身里挣扎
早就在心里开一扇神秘的小窗
不再说僭妄的话。想做右边坚固的人子
他们是一对情侣，接吻时咳嗽起来
我躲在暗处看着，忍不住也咳了两声

独白

有了信仰之后，学会从睡眠中
盗取时间，用来写诗，忏悔。那天由于惭愧难当
突然跪在地上，像牧师，在自己面前跪下
旁边一个少女开始弹奏风琴
琴声吸引了天使
我也看到她。她离去时像一条河从身边消失
我说耶和华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
帮我在身上按下一个键，让罪恶停止
之后我在山丘上手握十字架写诗，感受耶稣受难
令复活过的人啧啧称奇
他们说我的诗多有来历，有无尖顶教堂
隐秘的钟声和祈祷，让普通的事物发出神圣之光
断句如断金
这个写诗之所成了我的格格他

桃花雪

春暖花开，去公园野餐
闻着香草的香味，计划今年第一次春游
你多爱那些桃花。桃花配得上你的名字

昨天放飞的风筝，今天取而代之的是炮弹
古老的火焰吞噬一切。炮火声中血肉横飞
随之飘落的是桃花，如雪
被坦克碾过
仿佛进入一个寒冬，带着血的味道，和墓碑

第聂伯河水不再干净 。你的房子没有屋顶

墙上的弹孔像眼睛，看穿尘世
不让别人看到泪水。最富饶的黑土地
不能庇护你。但还有桃花
承载岁月的伤，会在你心里结出果实

敖德萨

黑海的明珠，因普希金而浪漫的城市
我想和你一起穿过亚洲和半个欧洲
去敖德萨，在春天或冬天
去电影院看《战舰波将金号》，在台阶上谈论
战争、主义，俄国白银时代的诗人、史诗
肖斯塔科维奇的小提琴奏鸣曲
奥伊斯特拉赫的演绎。可说的有太多太多
有关艺术家的摇篮敖德萨
我们去酒吧听里赫特演奏的《降B大调奏鸣曲》
在哥特式东正大教堂外观赏俄罗斯
诗歌的月亮，诗歌的太阳
你眼里闪着光，我们相互映照
走在策兰的港口，你手拿我送你的白玫瑰
给我朗诵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我不会欺骗你。我和你一起跳舞
在卡明斯基的敖德萨
我们去了敖德萨。敖德萨真的存在
“城市在颤栗。”我成为巴别尔《骑兵军》的一员
你是护士。骑马经过倒塌的村庄
黑土地上被烧毁的黑麦。天上落下黑雨
这是一场梦
啊，敖德萨，我们的敖德萨

等云朵低垂

写诗我喜欢写雨，用雨的意象
我多次写到我离不开雨
有时把你写成梅雨季。你没有情绪时
我恨不得自己变成雨

在一首诗里我让雨越下越大
有人撑起雨伞，有人躲在遮雨棚下
我顺着雨水走。没想到那场雨
突然在一个路口离我而去

现在我已让你酝酿好云朵
等它们低垂，如沉淀后的光阴
在变成雨之前
它们在天空飘来飘去，难以捉摸

这次一旦落下，我不会让江南的雨
落成伤感的泪。雨水会低于屋檐
雨丝如你的长发，线条
勾勒诗或身材的形式主义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