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玻璃
   曾经是石英砂，经过火的洗礼
冰冷、易碎
本可以成为杯子、茶几

呵一口气
擦玻璃的动作像按摩
又像在阴霾的天气擦亮黄昏，或内心

干净的玻璃不是玻璃，是透明的存在
映衬世界的污迹
突然一只鸟飞入玻璃，那不是我的影子

玻璃内部有什么秘密
也许隐藏裂缝, 伤口会流出血
像凝固已久的火焰，射出光芒

黄昏的脚步
   我走过晨曦、村庄、高山
现在我透明，想和星星约会
一起听月光奏鸣曲，或步入一首黑夜之诗

我光着脚，你可听到细碎
如情侣漫步的声音，不徐不缓
混杂着落叶声

午睡醒来的人、中年人、无所事事者
地上的小草
不要拖住我的脚步

大山不要阻拦我。我和归鸟，赴约的恋人
并肩而行。我已隐约听到夜莺的歌唱
开始健步如飞

我要在大山的脊背上消隐
黑暗并不可怕，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
历代独裁统治的黑暗除外

夜晚温柔，用夜幕覆盖我
我会在夜里和你捉迷藏
除非提着灯笼，你别想找到我

花朵与图腾
花瓣堆叠，像圆润的脸
挤在一起。掀开面纱
只有亲友能辨认。风雨不闻不问

有春天的气质
身姿挺拔，和独特的花香
都遗传自父母

旭日从肩头升起。蜜蜂停在上面
渐渐穿过。蝴蝶翩然起舞，沉湎于花事
没有花边新闻

所有人都倾慕、崇拜。不忍摘下
成了部落的图腾，纹在手臂
在死者身上枯萎，在新生儿身上开放

野蘑菇
在高大树下，在杂草丛中
阴暗角落里，从地下冒出
安静站立。远离喧闹生活
与野花枯叶为伴
像张开的伞，为蚂蚁遮雨
或有一个好看脑袋，头重脚轻
低头沉思。孤独。和自己对谈
越鲜亮，越有毒，为了自我保护
一朵就可以超度一人
但世上很少有人经历了它

果实
和其它果实没有两样
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晃了太久
因成熟而凋零，来到另一个世界
土地接受了它。
地上覆盖着落叶的气息
一些蝉鸣。染上草的烟火味
腐烂。
有新的生命在等待
被风带到人迹罕至的角落
孤独，压在石下，埋进未来的故事
在黑暗中等待光明
——这世上有这样一粒种子

故事
一条河流守护着一个村庄。
每棵树都知道怎么抵御
但还是被他带领的一帮人马攻陷了

他的眼睛如两口枪眼，没有谁能堵上
两道强光射向两棵树，瞬间倾倒

他们在河边举杯，醉意挂在他嘴角
他带着老酒的烈，谈笑风生，接受膜拜

这些伏地人的悲哀，在于时时在展示自己
的悲哀，落下的泪，似水非水

岸上的树已不能承载空气和天空
黑暗渐渐潜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