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院第一个进了药品库房，冯书记等人也跟着鱼贯而入，沉重的药库门，跟着砰然关上。几个领导在里慢慢巡看，毛主在一边讲解，朱科则陪着笑跟着哼哈点头，气氛和睦又融洽。

冯院边听边慢腾腾的走着，他知道，这是今天临检的重点，这过了之后，院领导不定时的临检，基本告个段落。想想，今下午，院办规定的各科室·系和组的自检自查载止期。自己出来时，似乎还没听到毛主主动汇报，收到了多少自检自查报告，心里有点不舒适。事情过了好几天，恩师虽然并没对自己表示不满，可冯院毕竟心里有愧，更何况早当着恩师主动认错表了态，这事儿也得有个具体汇报才行么。是不是等会儿检查完后，将就院党委书记和工会主席都在，大家碰碰头，商量商量？

冯院一面这样思忖着，一面扫视着一排排整洁的药架，上面的各种药品包装名目，一律正面朝上，各自归类，归类中又是分支出去的各小类·项，主药和辅助品，按出厂上市日期，分别摆放，一目了然，取拿自如。

其实，冯院心里明白，这个么？根本用不着大家检查，后勤工作就因为有了个李好李副科，整盘棋就活了。要不，真是那二个临时顶替的正副接手，只怕乱得一塌糊涂。城门换火，秧及池鱼，我这个院长也会更加心烦乱。哎哎，我怎么成了池鱼？李好反到成了城门罗？

见冯院脸上泛起淡笑，朱科小心的问：“冯院，有什么问题吗？请指出批评，我们一定改正。”

冯院手指在药架上随意擦擦，扬起看看。“做得很好嘛！不错！很完美。如果说有问题，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出乎意外呢。”

朱科赶快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他认为，这是院领导从后勤工作的又一次肯定，自己是后勤科科长，因此，实际上也就是对自己工作的肯定。当然，还要对李副科，还有对小红内勤和全科同志们，表扬和鼓励，冯院的这表扬呢，在院邻导们走后，就在紧接着召开的全科员工会上宣读宣读，以鼓士气。

一直忙忙碌碌着的李好，自冯院一行跨进药库起，就知道了领导们检查来啦。他照例拎着个大提篮，里面装着一些放错和需要调整的散药。各种颜色的大小标贴、笔、计算器什么的，在药架中自如的穿行着。但不能离领导们太远、也不能太近。一面偷觑到领导们离自己越走越近，越来越近。

“小李呀，还在忙哇？”李好回过身，笑容满面，不卑不亢。

“工作呢，冯院！冯书记！汪主席！领导们都来啦？”

毛主故意绷着脸：“狗眼看人低，好像差了一个哦。”

“大主任啊，上次你是走在领导们之前，这次怎么谦虚谨慎了哇？”李好笑嘻嘻的，扭扭自己颈脖。

“我真是没看见，对不起。”仿佛是有意在领导们面前，证明自己存在似的。

毛主不依不饶，“对不起就算啦？不行，今天非要你出出血不可。”

因为二人年龄相仿，又都是院里的台柱子，颇得邻导们的赏识，所以冯院等也就乐得凑趣开心；再说，这种检查也有点太作古正经么，搞得大家关系紧张，彼此尴尬，正都想着早点结束呢。

于是，冯院便乐呵呵凑合。“我看，李副科真是没看到，毛主，你就从了吧。”

冯书记也咧开了嘴巴：“从了吧，从了吧，有时糊里糊涂些好呢。”

汪主席来得更绝：“毛主哇，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李副科了哇？我听说姑娘看上小伙子，就是这么找茬纠缠的。”

顿时，大家哈哈大笑。就连一向严肃认真的朱科，也咧了咧嘴巴。毛主受不住了，又不好对领导生气，只得冲着李好跺脚。

“好呀李副科李好同志，我们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李好忙笑着摇手：“不行不行，你大主任要是暗地里给我穿小鞋，我还活不活啦？还是出血吧，出血有益健康。”

毛主就正色的说到。“李副科李好同志你听好了，我要你出的血，就是后勤工作这次的全面自检自查报告，马上拿来！”

领导们都赞赏的看着院办主任，这女子真是聪明能干，即轻松活泼了气氛，又促进了具体工作，举一反三，一举二得，是个人才呢。冯院也马上把眼光投向后勤科副科长。

所谓，这次，全院各科室·系·组的自检自查，重点也就在后勤工作，且看，这实际上的后勤科科长如何回答？

众目睽睽下，李副科不慌不忙将左肘上吊着的药篮，换到右肘，还晃荡晃荡：“工作量太大，但初稿拉出来了，朱科正在审看修改。毛主，等会儿我就可以交给你了。”

这话，至少让二个人听了心满意足，乐不可支。

一个是院办主任，李副科的回答让她在院领导前露足了脸。不是我的催促，工作量如此大的后勤科，能这么迅速拉出了初稿？一般来说，初稿也就是定稿，这是行内都心领神会的。

一个是朱科，朱科并不笨，关于自己的这个闲职，许多人包括眼前的这三个院领导的不同看法，他都知道。因此，前党支部书记特别斜斜冯院左侧的现党委书记。怎么样？你不是暗地教育嘲笑我。要“与时俱进”么？我这不是在与时俱进，审看修改全科自检自查的工作报告？

冯院闭闭眼，这个李副科会说话，总是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哼呀！可李副科的回答，他听了也很高兴。后勤科交上自检自查报告，这次全院大检查也就完成了一大半。虽然不一定能找出具体原因，总算对恩师有个具体交待。好！走了吧，事情还多着呢。

冯院带着大家离开了药品库，钻出恻门，大开间办公室静悄悄的，大家济济一堂，目不斜视，忙着各自的份内工作，好一派令人高兴的工作场面。冯院中指头往自己嘴唇靠靠，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领导们轻声，不要影响了后勤科的同志们工作。于是，冯书记、汪主席、毛主、个个都蹑手蹑脚，悄悄地离开了后勤科。

出了后勤科，走在通往回型走廊的走廊上，冯院满意的点点头：“李副科，不，朱科干得不错。全科能这样齐心协力，出色工作，我看今年的先进科室，又非后莫属了。”

冯书记和汪主席相视看看，没吱声。

只有毛主答到，“再好也不能一二再，再二三啊！冯院，我以为还是轮轮好，轮轮才有促进作用。”

冯院顿顿，觉得毛主说得有理儿，照例没反驳。这是冯院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长处在于他学究气还在，对下属的反对意见，认为有道理儿的，还听得进，并且不会记在心上。短处呢？就是这一点容易被别人钻空子，让他尴尬难堪。毕竟，堂而皇之的一院之长，这种礼贤下士，虚怀若谷，有时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比如，他现在就在自己抽自己的耳光，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己。

事实上，关于这个后勤科，冯书记和汪主席等院领导，没比他少担心和少嘉勉。相反，比冯院知道得更祥细、更确切、更全面。距离产生美，朦朦胧胧历来比清清楚楚，更令人心驰神往，浮想联翩。在冯院眼里“非后莫属”的后勤科，在毛主，冯书记和汪主席眼里，就是一个平平常常，有矛盾吵闹，有大聪明小心眼儿，也能很好完成任务的普通科室。

如果，现在冯院愿意杀回去再看，那他一定会改变自己对后勤科的固定好印象。果然，院领导们跨出后勤科大门不久，原来一直安安静静埋头工作的兄弟姐妹们，就乱了套。

“哎呀！我发现我真的变成一个好儿童了耶！腰杆都挺酸啦。”

“我的事儿做完了，姗啦，走，逛街去，××商场正在打折。”“你个傻儿，刚才一直踩我的脚干什么？揩老娘的油？老娘的儿子站起比你还高。”

欢声笑语中，朱科用力咳咳，翻开了笔记本。“同志们，静静，静静，我现在传达刚才领导的指示精神。”

可没人听他的，内勤小红就朝李副科瞟瞟，李副科马上站起来，笑喊到：“上班啊，开会了哟！兄弟姐妹们，拜托拜托，都先坐下听听，一会儿再自由活动行不行啊？”

当然行！毕竟是管理甚严厉的302。虽然大家工作一忙完，就这么高高兴兴，吵吵闹闹的，可毕竟是正儿八经在上班，一家老小靠着这养活成长，开不得玩笑。

于是，兄弟姐妹们站的站着，坐的坐下，还有的恻着身子，抱着胳膊肘儿，一副见怪不怪玩世不恭的痦样。见大家安静下来，朱科照着刚才的记录，开念到：“刚才冯院指示到：做得很好嘛，不错，很完美。如果说有问题，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出乎意外呢。”然后，啪地合上。

“同志们，这即是院领导对我们工作的鼓励，也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我们要牢记在心，更好更完美的搞好自己的工作。完了。”

朱科没注意，一边的李副科，脸色有点不自然；而内勤小红，则有点幸灾乐祸，频频的斜瞅着李副科……

冯回了院长办，眉头却揪了起来，冬局正在等他呢。这位令人讨厌的市卫生局局长，正主人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大模大样的翻腾着桌上的文件，这让冯满心不舒服。

他瞧一眼坐在沙发上，摆着妩媚坐姿的局长况秘书，耐着性子招呼到。“冬局！况秘！几时到的？”

“刚到一会儿。”况秘妩媚的笑着，捋捋自己的长发：“说你到基层检查去了。”

冯扬扬手中的笔记本：“例行抽查，没定时的。哎况秘，喝茶自己泡哟。”

冬局这才以顶头上司口吻问到。“有收获吗？”一面继续翻腾，不待冯回答，又说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都人精呢。我搞了几十年，我还不明白？”

冯把自己的笔记本扔在桌上，仍站着到：“可总得要工作么！再说，大多数干部员工还是认真工作，积极改进的。”

冬局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啪的停止了翻腾，好像这才发现自己鸠占鸦巢，悻悻然的站起来，双手一背，踱到靠墙头的一排书架上，站住欣赏似的细细瞅到：“久闻冯嗜书如命，因此院长大印和手术刀齐挥，儒雅坚毅共长办公室一色，真令人羡慕啊，又新买了些什么事呢？可以介绍介绍吗？”

冯在自己位子上坐下，蹙着眉头，整理着被顶头上司翻腾乱了的文件，丝毫不理会沙发上的况秘，正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

“都是些业务书，冬局对哪本感兴趣，只管拿就是。”讨了个没趣儿的市卫生局局长，皱皱眉，转过身却满面淡然，嘴角含着淡笑。

“从来江山易移，本性难改。小冯啊！你看你那书呆子气，怕是改不了的啦。不过也好，书呆子气总比官气强。有些人，就是想保持也保持不了呢，染缸嘛。不谈这个，小冯啊，好几天啦，报告出来了吗？”

冬局，K市卫生局局长，东北人，高高大大，胖胖乎乎，人称“冬胖”，此君本是市卫生防疫站站长，以不通业务，擅长思想政治工作和好色，闻名K市官场。可就是这个市防疫站站长，在前年春季的换届选举中，居然以高票当选为市委委员，一跃坐进了市卫生局局长宝座。

因此，大家都对他的神秘背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说是市委温书记的直接命令，有说是温书记和林市长交易的结果。因为K市×局的第三副局，也恰好通过选举，以高票当选为市委委员，成了该局的局长兼党委书记。原第三副局坐火箭上升，是林市长很赏识的厅局级之一；也有神秘兮兮的传闻，出身东北的冬局,是政坛上最神秘的“东北系”人员。

东北系何许人也？翻翻党史和中国革命史就知道了。别的且不论，就从小日本投降那时算起吧，林从延安率几十个干部北上，从几千几万人的散兵游勇，发展到百万大军,最终横扫大半个中国,算厉害了吧？接着,是“东北王”高,盘踞白水黑水多年,苦心经营，勤劳执政，硬是把东北建成了丰衣足食，兵精粮足的大后方，支持彭在朝鲜浴血奋战，打败了头号强国及其仆从爪牙。

据说,有了这二主儿的先后铺垫,政坛上那神秘的东北系,便应运而生,并且越来越强大有力……

啊呀呀,这么一传，更令整个官场震荡。虽然官儿们暗地里都冒着醋酸，瘪着嘴巴，可表面上都对冬局恭恭敬敬，敬而远之。冬局呢，也果然不负重望,入主市卫生局以多,政绩平平,漏洞百出,笑话不断,是个名符其实的饭包酒囊色鬼局长。

当然,这样说也对他有些不公平，其人的基本业务知识还是有的，虽不甚精通，可在几个副局和况秘的打点扶持下，也能勉强推动着K市的卫生系统工作，慢步向前。其人纵横捭阖,左右逢源,官场生存能力,相当强盛。强到令许多资历浅且平乏的厅局级，尊为“老前辈”时不时的前来取经。如果不是他仗着粗通文墨，太喜欢附庸风雅和引经据典，在K市的厅局级之中，也算得上一个“文化人”问题在于，许是身体素质太好？雄性激素太多？冬局好色露骨，到了令人鄙视地步。

可又说转来，官场里，哪可能都是人民的好公仆？你爱权，他爱钱，我就爱色，这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也是自然辩证法存在的基本前提。如果，真抓住某官某官的某些枝节不放，天下就没有当官的了，不提。

现在，官运享通的市卫生局局长，携着漂亮女秘书。驾临302，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其实，冯和冬局的心里都透亮，谁也不愿意看到谁，这样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难堪。

因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基本上是外行的所谓局长；一个呢，则是货真价实，名震K市的医学硕士，谁见了谁都挺难为情的。

再说了，302名义上归属于市卫生局系统，可它的地位它的职责，又决定了它只能由林市长亲抓，即便市委书记想插手都难。实际上，冯还呆在京城里，当自己的小科主任时，这么种格局就存在延续。到了冯走马上任，其况更甚。

也就是说，除了必须的应酬和文章，市卫生局局长基本上不到302来。冯除了听林市长直接指示，基本上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行使着自己的行政权力。

可现在，冬局却带着况秘书来了。而且一来，就如此以顶头上司自居，咄咄逼人。

这虽然令冯不高兴和郁闷，可也不得不抖擞精神，强笑接待：“正在统计，下班前应该毫无问题。”

冬局瞅瞅他。“局办几天前就接到了你们的初步情况简报。怎么？”

冯脸孔有些发烫，是的，作为组织指挥层级上的基本原则，几天前，毛主就奉冯的指示，向市卫生局办公室呈送了《关于此次麻醉剂使用情况说明》的情况简报。简报中说，“……综上所述，我们正组织全院各科室·系·组的自检和自查……自检自查的总报告，即日送呈，敬请指示！”云云。

冯想，幸亏采用的是毛主的建议的“即日”，要是写上我自己习惯的确切日期，岂不更给这冬胖抓住了小辩儿？

毛主说,“即日,是一个不具确定性的中性字句,你可以肯定地说它指的是明天,也可以解释它是在很短时间内的一个日子,现在办公室文档文案，基本上都用它，左右皆可，不是很好吗？”

冯当时还不以为然：“我们是医院，动辄就要死人伤残的，还是实事求是好，玩这些虚的字眼儿有什么意义？”现在,冯灵机一动,反攻过去。

“是好几天了,医院不比别的单位,牵涉面太多太广，那简报上不是写的‘即日’吗？”

他瞧瞧顶头上司，微微一笑：“指的就是今天。”冯是现炒现卖，冬局却是确实不知，一头雾水，眨眼到。

“哦,对的,是即日。即日原来指的，”迅速改口到,“你看，问题大不大呢？”

“不大。”冯依然淡笑不改，摇摇头：“当时从手术台上下来后，我就给你解释过，没有副作用和后遗症，充其量就是当时痛苦点，忍忍，也不过去了。”

冬局点头“是这么告诉我的,这样吧小冯。”冬局慢慢在院长办踱来踱去,就像在自己的局长办一样,昂着头,背着手,宽厚的下巴吊着，呶着嘴唇，一步一下吮吸，咂咂有声，恨得冯牙痒痒的，可毫无办法：“实则上，这事儿挂到了林市长，我不得不来，不得不追问。所以，”故意顿顿,明显地求情似的表白,立马让冯心里轻松了许多,脸上的嫌恶,也在慢慢褪去。

“这我理解，冬局，谢谢你。”冯语气明显变软：“报告一出来，我马上逞送到局办，并且我早己向林市长申明过，此事故虽小，却是我自己的全部责任,与任何人无关,这点,请冬局放心。”

冬局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一向深信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医学硕士，哪是官场老道冬局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先自放弃了进攻。

“当然，我也有责任，毕竟我是市长卫生局局长。”冬局笑笑，瞟瞟沙发上的况秘：“不过，事情即出，兜着搅着也无济于事,关键在于亡羊补牢！吸取教训,杜绝后患。小冯,你说是不是啊？”

冯没有理由说不,逐点头到。“就是啊！亡羊补牢，吸取教训，杜绝后患，冬局到底是冬局。”

那门铃叮咚响了，接着是毛主的嗓音：“冯。”

“请进！”冯很高兴院办主任这时到来,他正盼望着呢.事实止,交手没二个回合,冯就明白，自己远不是冬胖的对手。这个官场老道，说话滴水不漏，旁敲侧击，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你可以感觉到他的居心和意思，就是无法明确说出。

当然,冯明白,对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的,充其量就是显显身份,出出气,占点小便宜而己。冯知道自己平时没把冬胖放在眼里,冬胖自然也对自己怀恨在心，只是因为恩师的保护，暂时把自己无可奈何罢了。不过，要说这一切的根本，还在于冯自己没妥善处理。

冯在京城当了十多年小科主任,也曾从不断的挫折中，总结了不少经验教训。比如“三九”老院长,有一次提出,自己科里的某护士长技术还不错,是否可以借调到住院部云云,满腹怨气的冯主任当然不愿意，一口拒绝。

回家后和刚结婚的老婆闲聊，无意中提起这事儿，未来的创作员连忙借题发挥，旁敲侧击，劝老公松手。可冯主任横竖不开窍,或叫懂不起,这事儿拖了几天,创作员又借故问起,老公沮丧的回答。

“三九院长好像对我有意见呢，碰到就是批评。唉，我细细想了又想，我没做错什么，又没招惹他么，更年期综合症呢。”气得创作员脱口而出,“我看你才是更年期提前发作,人家那是喜欢你的小护士长呢。哎老公,冯大主任,你这样挽着留着的，是不是想给自己用啊？”慌得新婚不久的冯主任诅咒发誓，第二天上班就把小护士长调到了住院部。

都说,相同的错误,不可能犯二次,就像人的双脚，不可能同时淌进二条河一样。可是,这定律对医学硕士不灵。携妻南下，就任302院长后不久，冬局就来了，弯弯曲曲绕了大半天，冯就是呆头呆脑，没听出市卫生局局长的弦外之音。

又是一个偶然闲聊，冯把它给真正的创作员讲了，谢菁啐他到，“又犯浑了是不？人家冬胖是看上了你的毛主，让给他罢，他当他的局长，你当你的院长，相安无事儿。”可冯却正色有反驳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三九院长的事情岂可复制？你也莫要把人都想得那样坏，我看冬局是一个正派的老同志，不信，走着瞧。”

当然，走着瞧的后果是严重的，暗地里恼羞成怒的冬局，就此成了冯的死对头。当冯醒悟过来，主动提出调毛主到卫生局办公室时，冬局却婉言谢绝，这让不明究里，期望值极高的毛主，深感失落，一度与冯关系紧张，差点儿拉爆。

“冯，哦冬局也在，您好，冬局。”推门进来的院办主任，高兴的招呼着市卫生局局长，一眼瞅到沙发上的况秘，又补充到：“你好，况秘书。”

“你好！毛主。”况秘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院办主任。

“好像越来越年轻漂亮了哦？冯福气真好。”

这让毛主很是不愉快，可当着二头儿，只得勉强笑到：“是吗？你也不错呀，况秘，跟着冬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哪像我一个小院办主任，孤陋寡闻哟？”一面扭头，对冯汇报到，“除了食堂，全院的自检自查报告，基本上都交了，我发在了你的D8文件夹。”

冯大为高兴，扫一眼冬胖，抓起鼠标几点点，标明D8的文件夹徐徐打开，果然，全院二十几个科·系·组的自检自查报告，按交来的时间排列，尽收眼底。冯将排在第一的后勤科报告点开，急不可耐的读下去，几分钟后抬起头来，惊讶地瞧着正默默面对着自己的三张脸庞。

“怎么？你们都还在？”

“都还活着。”冬胖忍不住笑到：“书呆子，真有你的，把我们三个卖了你都不知道，你以为自己还坐在大学教室里呀？”

冯红了脸，连忙站起来。“冬局，真对不起，我真是忘记了么。哎况大秘，你怎么也不提醒提醒我啊？”

况秘就得意瞟毛主一眼，莺呢燕语到：“你还坐在大学教室里攻读，谁敢招惹你啊？”冯一迈腿，抓住了冬局的右手。

“赔礼道歉！道歉赔礼！冬局，难得你亲自下来催要，这样吧，毛主，”他看着自己的院办主任：“看看也近中午啦，是不是叫上冯书记，汪主席，一起陪陪冬局和况大秘？”

毛主自然点头，转身就走，冬局忙叫住她。“免了免了，毛大主，我们呢，不是为喝酒而来，”

毛主笑：“也不是为吃饭而来，只是为检查工作而来，对吧？知道啦，冬局，稍等，我马上回来。”说罢，跑了出去。

冬局摇摇头，看看自己的女秘，有些着急。说实在的，市卫生局局长真是检查工作路过302，顺便进来瞧瞧，催催，当然，也顺便办点自己的私事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更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与书呆子共桌，在冬局看来，是太抬举了对方。不就一个小院长么？在我手下，这样的小院长何其多也？他算老几？锣鼓？八抬大轿的请我，还要看我有没有心情呢。

可这302，必须得来。其一，毕竟我是名义上的市卫生局长，长期不来视察工作，你还以为我是病猫怕见你？好像对自身形象也不太好么。其二，有些事呢，也只有找302办。比如我上次的休检，究竟如何？具体的医疗案出来没有？多久做？由谁做？我最近总是感到有点力不从心，是不是我得了什么绝症云云云云……

当下顺势坐在面对冯的谈话椅上：“小冯啊，即来之，则安之，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解决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职尽责。”

冯一时真还有点感叹，看来，这冬胖坏中有好，毕竟还是关心医务工作的。“谢谢！一时想不起呢，待想起后再找你吧。”

冬局慷慨陈辞，“那没问题，替下面解决困难，是我这个当局长的应尽职责。不过，”他侧身瞟瞟况秘，欲言又止。

深知他习惯的况秘，没好气的瞅瞅他，然后，呶着嘴巴，袅袅婷婷的站起来，拍拍自己嘴唇。“冯呀，我出去呼呼新鲜空气，可不可以呀？”

冯明白了，笑着一伸右胳膊：“况大秘，请！”二人瞅着她妩妩媚媚的背影儿，在外面一晃一晃，相视一笑。那是男性共有的笑容，挺神秘！挺暧昧！也挺腻味儿。

不待冬局发问，冯直截了当。“冬局，你的休检报告出来了，无大问题。”冬局舒了口长气：“哦，谢谢。”

“可有些小毛病得立即医治。”冯似笑非笑，慢腾腾告诉到。“散成团，小聚大，轻滞重，拖到最后就晚了。”

冬局连连点头，“那当然那当然，小疾不治成大恙嘛。”

“对专家们的治疗方案，我己认真看了，并签批下去，赶在厅局级们的大体检前吧。”这令冬局喜出望外，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即然身为一局之长，就得注意影响和避嫌。而且，那样急吼吼的担心着，渴望着，和自己的局座形象也不符合。现在好，对方主动告诉了自己，看来这小冯，也在与时俱进，进步还不小呢：“那真是谢谢了，不过，”

谈到业务，冯神清气爽，思路格外敏捷，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我亲自主刀，小手术嘛！也就一二个钟头。”

冬局差点儿欢呼起来，他早就盼望着这个医学硕士为自己医疗，这个书呆子其他方面迂腐得厉害，可讲到手术和医治，却是K市当之无愧的骄傲。

冯当然把冬胖的高兴看在眼里，这让他高兴，令他自豪，也让他满意。作为一个医学硕士，其他方面尽可不说好歹。可是，你的本行让别人不感兴趣，你就完全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小冯，谢谢！真是谢谢！”冬胖屁股向前一撅，一把抓住冯的双手，竟然带着些许哽咽：“我还以为，唉，现在我才明白。什么是人才？什么是大量？不愧是林市长亲自引进的么。鸣！”

冯有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