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的一个下午，移民到澳洲的第10天，我在南澳大利亚州首府阿德雷德的中央市场闲逛。这是个混杂了各种各样生活必需品商店的大型室内市场，其中蔬菜水果等农副产品摊位最多，有三十几家吧。在我的记忆里，这里就是一个菜市场。中国城就在它旁边，所以，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许多华人，在那时，中国大陆来的人还很少，这些都是来自东南亚的华裔。也有许多印度人、中东人和本地的欧裔。混合在这多国人文之间，浏览着些许陌生的果蔬，一缕异乡情怀油然而生，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完蛋了、完蛋了...＂，立即，我身边的人群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我心头一紧，发生啥事了？便也跟了过去。那嘶哑的呼喊还在继续，来自于走道尽头的一家蔬菜摊门口，那里围了好多人。中间，一个本地中年男子，高举双手向人群挥舞着，不停地喊着＂完蛋了＂。我好不容易挤进人墙看个究竟，只见那人前面放了一箱箱的各色蔬菜和水果，人们拿起箱子便去付钱，旁边一块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1 Box，每箱1澳元。我恍然大悟：那菜农吆喝的是英文 One Dollar（1澳元），我却听成＂完蛋了＂。

    后来，无论在澳洲城市或者乡村的菜市场，这＂完蛋了＂的呼声时有听到。在澳洲，出售的果蔬一定要保持新鲜的高质量，否则会无人问津而扔掉，因此，在收摊前，会被快速降价处理到1澳元，甚至Free（免费白送），这个词的发音是＂福利＂。当然，这种免费的东西一般都是被挑剩的，品质会差点。在南澳中央市场晃悠的，有许多是难民，他们经验老到，在市场闭门前，时刻寻觅着＂完蛋了＂的菜摊，也期许着能得到＂福利＂，这是个令难民幸福的国度。这种好事在墨尔本的菜场比较少见，悉尼更罕见。特别是大都市的华人菜场里没有听到过“完蛋了”，更没有“福利”。源于勤俭节约的传统，华人对蔬菜、水果的质量要求没有本地人高，因此没有＂福利＂可得，然而，悉尼华人区蔬菜店的总体价格是全澳洲最便宜的。

     在菜市场，淘到价廉物美的水果，是件其乐无穷的趣事，但有时也令人烦恼，在一次购买＂活脱美侬＂（Watermelon，西瓜）时，真被活脱脱地臭美了一番。那也是刚到南澳不久的周末，我来到一个海边的露天蔬菜市场逛逛，每个星期日，种植蔬菜和水果的农民直接来这里摆摊出售，在接近下午1点市场关门时刻，＂完蛋了＂和＂福利＂声便会此起彼伏。这天，我看中了一摊大西瓜，每只都有近10公斤重，当时标价是每公斤0.99澳元，一个瓜就10澳元左右，我闲来无事，在海边看别人钓鱼，也等着西瓜降价。12点多，我来到那西瓜摊，标价已经改成每只3澳元，一下子便打到了三折，赶快挑个大的，去排队付钱，心中窃喜：这大热天的也没有白等。付好钱就去车里放西瓜，转头那瞬间，瞥见那价格牌变成了每只1澳元，有点懊恼，这一转眼功夫好像被骗去2澳元，心有不甘，便又去拿来一个，再付1澳元，把两瓜放车里。正想开车门离去，耳边却听到：＂活脱美侬，福利、福利＂，循声望去就是那菜农，开着一台小铲车，一边搬运着他的各种箱子到大卡车上准备回去，一边喊着。西瓜摊前的价格牌已经不见了，一大帮人围着还剩下的二十几个西瓜在挑挑拣拣，都可以免费白拿了。我一股无名火生起，这农民欺负人，这变化也太快了吧，便再次走到那堆瓜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一瓜丢在车里，赶紧逃离这闹心之地。

    一个西瓜吃了两天，第二个大半扔掉，第三个全扔了，算下来也就4澳元买个西瓜，同时，我帮那菜农处理了两个西瓜，为他省却了垃圾处理费，而我在一时的不开心之后，也获得了一次有趣的经历。在澳洲，这类便宜得掉眼镜的美事常有发生，但细细想来，在这些＂完蛋了＂的幌子下，在无数＂福利＂的诱惑中，却潜伏着历练了数百年的西方市场经济的无数＂缺理客＂（Trick，诡计）。

     市场经济就是消费经济，而引导消费的原始原理是激发人类的贪欲，降阶和免费是商人们的不二法门，“完蛋了”和“福利”是成熟市场经济的一种表现。

                        （此文2010年写于阿德莱德，搬到悉尼后添加了少量内容，基本保持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