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川问过古力特，为什么房子的产权是70年，但实际使用寿命却只有50年？古力特说如果你做过施工就会明白其中的原因。你说水泥达到80%以上的强度需要多少天？至少都要28天吧，可实际施工呢？只要7天一层。7天的话，水泥强度没有起来就开始扰动了，水泥凝固前必然会有微小的裂隙，那它的强度能达到多少？谁又能说得清楚？最主要的扰动就是水泥和钢筋的结合，不会达到理想的程度，可是又没法检测出来，看不到里面的实际状况，按程序验收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按照正常的标准程序施工，每一层要干15天，浇筑后等28天，也就是说，需要43天才能起一层。按一个半月起一层计算，30层的楼房是不是需要至少45个月？加上基础部分施工，是不是需要至少48~60个月？是不是4~5年？我们盖一栋楼花多少时间？有超过2年的么？超过2年就属烂尾楼了，你想住70年100年，可能么？这就是实际差距。国内建楼房潜在的危险是灾难性的，50年后可能高楼遍地的城市都是废墟，想想都可怕。我看过一个资料，中国人与德国人合作做工程，德国人每做一段就回去休息，休息完了再做下一段。中国人还笑德国人会偷懒，说我们中国人勤劳勇敢，不休息连续干，一下子就把工程全部做好了。德国人很不屑，说做事不能贪快，我们有严格的规定，经过工程师的精密计算，不可能破坏规定和损害质量去求速度。这就是中德两国的差别，你别看报纸吹深圳速度世界一流，只怕将来某天要出事故的。

李明川叹气说中国太落后了，然后转身就把这番话向林永浩学了一遍，惹得林永浩很不高兴。因为李明川转述时在最后加上了一句：“古总说我们这样盖房子很缺德。”

这正是李明川的高明之处，说话若是无中生有或者假话连篇，那一定很快就会穿帮。如果把假话夹在真话中间，那就容易让人相信；如果九句真话当中夹带一句假话，那么这十句话绝对会被人认为都是十足的真话。如果林永浩就此话向古力特求证，那一定不会有漏洞，因为林永浩绝对不会问古力特是否说过最后那一句，偏偏这最后一句才最具有杀伤力，暗示古力特影射林永浩缺德。李明川坚信，想一下子打垮一个人是不容易的，但如果今天使个绊子明天捅个窟窿，那对方终有一天就会倒下。

林永浩叫李明川去政府部门挖一个人，许诺给高薪，请他来度假村工作。那人是李明川以前认识的，彼此之间好说话，就问李明川现在每月拿多少钱，李明川说我是部门经理，每月1 500元，包吃包住，下面的员工是300元，主管是800元。那人说还真不错，在本地已属高薪了，你们老板还算大方。

李明川说那你也过来呗，咱哥俩一起干。那人说我才不去，我现在也拿1 500元。李明川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们现在当干部也这么高了？我以前在司法局时工资少得可怜呐，要不我跟老板提提，把你按特殊人才算，加多点薪水。那人问能加多少，李明川说有个叫古力特的，是老板从深圳挖过来的，但我不知道他拿多少钱，反正就是很有钱，要不你报个价，或者你去和老板议一下？

那人说现在不兴叫国家干部了，正逐步改成公务员，工资有所提高，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得看你在的单位是不是肥缺，有没有油水。我是在厅级单位，重点是个实权部门，你们的项目都得拿到我这儿来批，叫项目审批权。我每月工资就1 500元，现在有个什么鬼名堂叫住房公积金，1 000元；交通补贴200元，年底还有精神文明奖15 000元，绩效考核奖5 000元，全年加起来就有5万元了。还有灰色收入是不敢拿的，以后还要升官呢；就是平时经常参加项目评审，基本上到场都给个500元~1 000元，一年又有了2~3万元。原来按规定不能拿这种钱，纪委也来查过，最后变成要求我们只要不是工作日出去开会，就可以算成是休息日的兼职，拿钱就可以，所以你看现在的项目评审都安排在周日的，这样算来一年到手就有10万元了。我们吃饭都在机关食堂，一顿最多花5元，相当于外面20~30元，营养均衡，花样也多，酸奶水果都有。单位每月给的饭卡额度是200元，吃不完也取不出，到月底我们就拿个饭盒，打了菜带回家。通讯费每月有70元，完全够用，上班肯定用公家电话，回家尽量不打自己的。所以我每个月基本上不用花自己的钱，但对外只说工资1 500元。我们内部有个基本原则顺口溜：自己的工资基本不用，自己的老婆基本不动，自己的家庭用品基本靠人送……你说我会走么？你一个月才1 500元，你老板总不可能给我一年10万元吧！

李明川听得心口滴血，自己以前当干部就那么屁一点点钱，想不到现在人家混得像模像样了，早知道才不下海出来做啥劳什子生意呢。他回去向林永浩汇报说挖不动这个人，人家还想继续向上爬，要不我去挖那些快退休的？林永浩说才不要年纪大的，老家伙老奸巨滑早就成精了，喊他做事喊不动，脑瓜里鬼名堂太多，还动不动摆个臭架子。还是年轻人好，精力充足自不必说，接收新事物也快，也不计较得失。

李明川明白林永浩是指古力特能干，就说凡事都是双刃的，没有绝对的好或者绝对的坏。笨是缺点，但同时也忠诚，不会有坏心眼；聪明确实能干能帮上大忙，但若有了异心，捅起娄子来就麻烦多多。远的不说吧，就说郑子贤，看起来为度假村赚钱，其实是挖了个坑，最后他自己吃了大头。所以适当的聪明才是好，太聪明太能干的人都养不熟的，他太能干了，暗地里搞了什么鬼你查都查不出来，你毕竟比不上他专业呢。

林永浩听出李明川话中有话，就问是不是你听到古力特的什么闲话了？李明川表白说我才不传不负责任的闲话，我非得有真凭实据才会向你汇报的，否则我宁可不说。我只是觉得古总太聪明了，他能摸透你的心，你却没法摸透他的心，就是你不知彼而彼知你。古总现在自己做生意，这是件好事，反正他精力无限用也用不完，不影响到正常的工作就无所谓。我正密切关注他，看能不能介入到他的生意里去，有什么真凭实据我会向你汇报的。

这就是李明川的高明之处，先把话向林永浩挑明，那以后和古力特合伙做生意就变成了“打入敌人内部当卧底”，既能得好处又能留下后路。这么一来，林永浩起码会对古力特有戒心，那剩下的事，就等时间与机会去慢慢发酵好了，急是急不来的。

此举甚合林永浩的意。下面的人若团结一心，那老板就危险了，不知这些人会不会哪一天联起手来作反。只有下面的人勾心斗角，你汇报我我汇报你，老板才能掌握主动权，从而控制好整个局面。林永浩觉得当初答应李明川来度假村是对的，在某些方面，李明川比关树宏更胜一筹。关树宏这个人，除了忠心耿耿其他就一无是处，正应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俗话，体育系毕业的人就这么回事，人到底不是全能的。

这天林永浩找古力特吹牛，说难得一天没什么事，两人交流一下看法，问古力特忙不忙。古力特说没事，我把手头的事挪一挪就好，凡事当然要以林总为主。

林永浩搬出一块很值钱的普洱，涮好杯子泡好茶，问古力特还记不记得上次去吃鱼十三味那地方。那个老板是林永浩认识的，除了养鱼的水库，还有满山的果园。每当一到采果季，各级有关或无关部门就以各种由头，像苍蝇一样嗡嗡而来，摘果的摘果，吃鱼的吃鱼，老板光是接待就不胜其烦。那老板本来还有个果品加工厂的，每月都有几拨人来“流动抽检”，挑选成箱成箱优质果品，装满小车后备箱后扬长而去，连白条都不开。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领导往往还好，下面的人最会揩油，老板干脆就把果品加工厂停业了。

古力特听呆了，原来当老板还有这么屈憋的事，林永浩说再和你吹一个，也是我认识的小老板。他的一个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要从西部转迁至东部筹建新工厂，硬是办不了税务登记转移手续，结果是迫使工厂竣工一年多了，还没法进入审批程序，只能停业待转。这期间小税务员和稽查的找借口查封公司账簿，冻结了企业账号。当时公司的厂房还在建设，没有任何经营活动，也就没有购买发票。税管员就抓住没买发票这一点公开敲诈勒索，老板最后托关系私了，付了5万元红包，才被批准办理转迁手续。

林永浩又举了关树宏认识的一个老板的例子，预算投资10万元，在米粮县城搞一个小浆果水吧店。20平方米的铺面每年租金6万元，结果环保、消防、食品卫生三项许可证跑下来花了11个月，暗含红包1万元。等全部批下来时，房租、人工、装修花了8万元，加上送好处费1万元、减去原料设备、包装购进，还未正式开业10万元就全打水漂了，逼得他只能关张歇业。基层单位小吏主要索贿方式是消极怠工不作为，他们明知道业主每日扛着高额房租和人工费，承受力有限，就以各种理由拒绝受理或找借口不来现场审查，迫使企业只能千方百计疏通关系、请客送黑钱。估计广东那边的官员可能会好点，西南这边是山高皇帝远，小官吏为所欲为。节水办的人可以用水龙头滑丝、一分钟渗水超过七滴为由罚款；环保局说弃用多年的取暖锅炉烟囱有灰尘要罚款；城管说工厂围栏内侧张贴招工告示影响市容要罚款；工商局说企业注册资金第二批注入时间延误一天要罚款；消防部门说消防器材不合格要罚款；环卫部门说垃圾清理不规范要罚款。企业处理方式的唯一选择是花钱消灾，比如将每年更新消防器材的业务或垃圾清理包给官方指定企业，或直接请客送红包，帮办私人事务。

林永浩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说是以前关树宏去跑有关部门所要打通的关节。古力特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计有工商、税务、法人代码证、商品条形码、产品标准备案、商标注册、消防、水质检测报告、计量器具检测报告、产品质量检测报告、环保审批文件、乡镇政府审批报告、食品检测工培训证书、员工健康证书、原辅料质量检测证书、食物质量检测证书、所有供货企业全套资质证书及生产许可证、机械设备清单、机械设备供货商资质全套文件、厂房平面图全套、产品工艺流程图全套、质量管理文件全套、检测仪器清单全套、生产记录全套、出库清单全套、销售记录全套、顾客投诉及处理记录全套、平面空间质量检测（温度、湿度）全套、设备检修记录全套、生产设施清洗记录全套、员工考勤表全套、计量仪器检测记录全套、产品从原料到出库各环节流转出账全套等等。每一项产品审批涉及十八个部门，达420多项文件，成千上万的数据。

林永浩道：“其实我也想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生意，谁耐烦提个密码箱去送钱给那些人模狗样的人啊。只是好人很难活下去，你听说过我家的情况吧？我家哥四个，若没有大哥二哥三哥互相照应，我敢开这个度假村么？我能混到今天么？”

古力特很惭愧，原来以为自己很能干，帮了林永浩的大忙，其实财务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许许多多的辅助性工作需要众人同心协力去做。他又想到云若柳在重庆的所作所为，焉知不是那边的官员们一手弄出来的？在现实生活中的人，有时很难判断他们好坏的，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看看自己，不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林永浩最近看了个资料，是贝利·斯托提出的管理学概念，叫承诺升级。当年美国总统肯尼迪眼见越战一直受挫，承诺从越南撤军却一直撤不下来；而后面几任总统虽然对越战有所怀疑，但都因为担心撤军会给美国带来软弱形象，越战的规模就越来越大，美军越陷越深。贝利·斯托认为，很多时候导致恶果的不是事先决策错误，而是过程错误，是在一个过程中一点一点升级成为一个大的错误。不是观念决定行为，而是改变行为就会改变观念。又比如1978年哥伦比亚州承办世博会，专门做过前景规划和分析，最初预算要花7 800万美元，最坏情况下会亏损600万美元，于是决定上马。但到世博会开幕时，项目费用居然花了预算的19倍，高达15亿美元，可见组织的承诺升级有时会非常可怕。承诺，就是对自己的认知，对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要有非常清楚的行动边界。升级，就是开始行动以后出现意想不到的恶果，如果继续向前就会越套越深，从小错误变成巨大的错误。承诺升级，就是为了自我的面子辩护，更是为了能翻盘不断加大投入，却不选择放弃。

林永浩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创业的本质其实就是一连串承诺升级的考验，是在一个迷宫里的每个点上做出选择。这个选择很不容易，有时候越早停下来可能会是越好的结果，但是说停下来就能停下来么？这不是一个理性的过程，而是用理性的观念看一个非理性的问题的过程。也许，只有不停地向前跑才是对的，向前跑不一定能活下去，但不跑一定会冻死；因为跑向前方也许能找到火把，或者发现一所房子。

林永浩道：“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的，我当初有一个比较好的计划，但是在执行过程中，整个计划都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一方面来自我自己能力的不足，另一方面也来自整个宏观形势的影响，这两方面都超出了我的掌控。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停下来，一个是继续向前走。不是走，是跑，不跑就会冻死。”

这番话让古力特对林永浩刮目相看。说老实话，他以前只是尊重林永浩，却从没有在心里认为林永浩有多么了不起，他心目中的英雄是郑子贤。现在他才发现，林永浩能走到今天，决不是光凭运气好或者说有个好老爸就OK的。林永浩说的话超出了古力特的水平，古力特觉得自己真的只有小聪明而缺乏大智慧，要学的知识太多太多。他谦虚地向林永浩承认自己还达不到这样的思想高度，那么接下来，度假村以及整个集团层面应该怎么走呢？努力向前跑？

林永浩说跑是肯定要向前跑，但不能盲目地跑，否则跑不出森林，还是死路一条。前面肯定有光明，现在可以用黎明前的黑暗来形容，但是也许很多人会死在黎明前。如果死在黎明前，那明天的光明对你又有什么意义？我和你不同，我一定要把握好大方向，要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以及什么时候去做；你要把我布置的每一件事情都做好，这样我们就能走过黑暗。不瞒你说，我以前挣的钱快要枯竭了，照这样下去撑不了两年，但我不能停下来，我还要想办法去找钱来支撑住这个摊子，我的摊子还要往大处铺。我是这么想的，我还要赌一把，大不了赌输了，那就一无所有。我本来起家时就是一无所有呀，那有什么好怕的？又重新来过呗。如果赌赢了，那我就是这里的首富，甚至会成为全地区乃至全省的首富！

古力特听得惊心动魄，林永浩却显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邻家故事。古力特想起郑子贤说过“你可别小看林永浩”的话，不禁在心里暗暗称奇。

普洱茶换了一壶又一壶，两人聊得蛮入港的，林永浩最后说，鸿运花园和丰民磷肥厂那两处，维持现状就好，决不能往里面再加钱，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能拖多久算多久。翡翠饮品公司目前也不做饮料了，改做调料，这是李明川自告奋勇提出来的。贵州1984年出了个老干妈，是个叫陶华碧的老婆娘弄出来的，1996年正式成立公司批量生产，产品大受欢迎，势头很猛。说穿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一瓶辣椒，李明川说他来负责做同样的产品，借着老干妈的势头，名字就叫爹老倌。这个事古力特不用管，由着李明川去弄。古力特要考虑的，是一家叫前锋的公司，看能不能把它收购过来。

翡翠饮品公司正是古力特头疼的事，柠檬树停产后，生产线基本上陷入停顿，古力特还想着怎样才能把它盘活。现在李明川主动请缨要做爹老倌，古力特可是求之不得。爹老倌？哈，这可好玩，在当地方言中，爹老倌就是老父亲的意思，那就看看这个爹老倌能不能搭上老干妈的车，跑上那么一段。

李明川的老婆可是个热心人，古力特在她家吃过饭后，她对古力特大有好感，一直把古力特的婚姻大事挂在心上。这次她物色到一个不错的女孩子，说要介绍给古力特。女孩子名叫文静，人不是特别漂亮，只能算中规中矩，但是性格特别好，重点是身家清白，家教好，绝对的处女，没谈过恋爱，个子又高，1米62，配古力特刚刚好。她也是大学毕业，在国营单位里当个文职。说实话，一般的小伙子她还看不上眼，只有古力特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她才愿意认识一下。

李明川把老婆的话捎给古力特，叫他去把文静接到度假村里来，让她看看度假村的规模与工作环境，增加一些直观性的了解。因为文静的家比较传统，也不了解财务总监到底是个什么职务，听说度假村是个私人企业，老板还是香港的户口，难免有点不放心。这边的人总认为当国家干部才是最好的，或者是军人、教师也不错，给香港的资本家打工，会有点不那么正经的味道。

古力特本来就不待见有陈腐观念的人，就不想见这个文静，可是李明川夫妇出于一片好心，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就开车去找到文静，和她谈了一下。两个人坐在小区里的长凳上聊天，古力特突发奇想，说不定文静的父母正躲在哪个隐蔽之处，悄悄地观察这约会的两个人呢。想到这里，古力特突然就觉得意兴阑珊，这种约会根本不是谈恋爱，倒像是几十年前国统区里的地下党接头。

聊完以后去到度假村，文静马上暴露出没见过大场面的生疏与胆怯，一双眼睛很想四处看，可是又不大敢四处看，走路低着头，生怕被熟人认出来那种神情。古力特暗暗发笑，这里每人都忙个不了，谁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施以注目，只会当你是个一般的客人。他把文静领到办公室，让她喝茶看报纸，自己就忙起工作来。倒是财务部的人听说古总带回来一个害羞的陌生女子，就没事找事地过来请示工作和报批单据。古力特假装不清楚这些人的鬼心思，由着他们八卦，特别是那个丁素贞，出出进进几次，把文静瞧了个仔仔细细。

吃晚饭时古力特把文静领到员工餐厅，打了两份员工餐，惹得吃饭的人都往这两人身上瞧。毕竟古力特在度假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们心目中风流倜傥的古总和一个陌生女孩共进晚餐，不引人注目才叫奇怪。饭后两人又到翡翠湖边去散步，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古力特问文静，是要回家还是要在度假村住？反正都很方便的。文静没有说回家，也没有说在这里住，古力特就默认她在这里住了。

回到住处，看了一会儿电视，古力特把床铺好，让文静在房间里睡，说我在客厅睡沙发，明天早上送你回去。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古力特伸手去牵文静的手，却发现文静在发抖，看来还真是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小女生。他突然间性致来了，就要把文静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