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

你漫长的旅行，在时间里是直线
空间里是曲线。经过秘密的月光小径
不论是否来自一个点，受引力影响
走累了，就歇歇吧，像鸟儿收拢翅膀
停在树上，看看路边的花草
你看到沙粒、星星
死亡瞬间的白色气息

针叶林

松涛，把风马赶向平原
松树走动时，针叶纷纷落下

我爱松树，它们和我有同样的名字

我在林中寻找松塔，我想在里面参禅
我找到谜语，针尖般，会刺痛
野兽，它用惊恐的眼睛看我
长着松鼠的耳朵

走累了，我在松下打盹，再打坐
一颗松塔落下，正好砸中我脑袋

体内波涛

你心胸宽阔，肚里可撑船
是清澈的海水，有漫长的海岸
不时有海鸟掠过
还是黑色的湖泊，养着黑鱼
有个深渊，水妖随时兴风作浪？

“我不敢下去游泳。你的波涛会不会
倾覆我的纸船？”

你体内产生了涟漪，但没有回答

传记

修炼多年，还是一棵树
一棵多节瘤的树，透支了树叶
树冠光秃

为了树脂，被你剥皮
你一直不懂
那是因为人间的爱流下

白色的思念。脂尽灯枯
有一天你突然
把我举起，连根举起

韭菜

如野草，随风摇摆。谁代表
生活在底层的草民？草可以喂牲畜
燎原，绝处逢生，野蛮生长
韭菜喂人，不枯萎，抱团取暖
被收割，不敢流血，不喊疼
没有根除，要收割一茬又一茬，如收割
股市里的股民。每次新生，都为了取悦
手握刀剪之人，甚于取悦风。最后
从伤口长出白灵魂，更像草民

父亲的文本

父亲安静地走了
我们兄妹在悲痛之余也感到一点安慰
父亲终于解脱了，不再受疾病折磨

父亲一生总是为家人着想
走时也选在最佳时机，天气不是太冷
要是拖一个月，我已返回澳洲
不能守在身边。拖两个月
春节期间亲友没空，假如参加葬礼
会坏了节日喜庆，甚至影响一年的运气
来告别的人可能寥寥无几
我们当时并没有想到新冠疫情有多严重
要是拖到高峰期，死不能相送

仲夏

萤火虫之夜。蛙鸣。他们做爱
她哭了。你在想他，他说。是的
冷想，热也想，在城市想，乡村也想
痛苦想，快乐也想
不论做什么，怎么做，不能停止想他
和他写的情诗。他这个傻瓜
为了诗，不计代价
他离开之后，才对他说了很多话
他第一次看清悲伤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