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我给上海的《艺术世界》做过海外记者，每月一篇文章，专写悉尼艺术圈的故事。写了五年。现在已经不写了。翻出一篇晒晒。作于2008年。是为按。
当悉尼的华人在为四川地震赈灾踊跃筹款时，澳大利亚的议员们则在国会上为汽油涨价而激烈争吵。那么，艺术家们都在干些什么呢？他们依然在追求艺术――“画”不惊人死不休。艺术家们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超人，地震也好，台风也好，海啸也好，抑或是汽油和粮食的涨价，都不能影响他们对艺术的追求。
终于，一个“画”不惊人死不休的艺术家搞出麻烦来了，警察来敲门，声称要把他送进监狱。于是，他那像列宁一样秃顶而且也留着小胡子的照片占据了所有大报小报的首页。他以另一种方式引起澳大利亚人的广泛关注，甚至也惊动了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
这个艺术家叫做Bill Henson，是澳大利亚为数不多的具有国际声誉的前卫艺术家之一。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在悉尼的知名画廊Roslyn Oxley 9 Gallery搞一个人体摄影展。一切准备就绪，布展，发请帖，请名人和同行捧场，写讲稿，把香槟放进冰窖……还有几个小时开幕式就要开始了，警察突然不请自来，说有人举报他的展出有儿童裸照，涉嫌色情，而且是严重的儿童色情。警察封了画廊，带走了艺术家以及涉嫌儿童色情的几幅照片。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几幅在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的裸照片，有男孩，也有女孩，有单人的，也有多人的，一看就是未成年少年少女，节目主持人说，有一幅照片的模特只有十三岁。就我的第一感觉而言，这些照片都是艺术，不是色情。绝对不是。
可是有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就是澳大利亚的妇女儿童保护组织。他们在画廊的网站上看到了这几幅照片，于是报了警，及时“阻止了含有儿童色情的照片以艺术的名义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展出”。
事发之后，艺术家本人一直保持沉默，他相信法庭会还他一个公道。但是，据相关的法律界人士说，如果法庭裁决罪名成立，Bill Henson将会被判入狱，而且不会短。在西方，拍摄或协助拍摄儿童色情照片是非法的，是很严重的犯罪，不仅如此，出售儿童色情照片也属非法，就连购买和收藏儿童色情也都是非法的。澳洲有好几个大人物就因为在网上浏览并在家中收藏儿童色情照片而当啷入狱的。
这件事很快引起澳大利亚传媒的关注，纷纷以“色情还是艺术”或者“大师还是魔鬼”这样的标题大肆报道。很多艺术家都站出来为Henson辩护，很多画廊的东主也站出来为Henson辩护，他们的辩护很简单――这是艺术，不是色情；Bill Henson是艺术家，不是色情狂，更不是魔鬼。把Bill Henson送上法庭的澳大利亚的妇女儿童保护组织则坚持认为，Henson的所谓艺术摄影和在网上泛滥的儿童色情照片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新南威尔士州州立艺术馆负责人马上表示，Bill Henson的这些作品三年前在州立艺术馆展出过，估计有6500人前来欣赏，没有人认为不妥。为什么三年后的今天就成了色情照片了呢？悉尼现代艺术博物馆的董事伊莉莎白更是对Bill Henson的作品赞不绝口，她说，Bill Henson恰到好处地捕捉了少女少女在往成年过渡时的彷徨、好奇、忧虑和迷惑，非常具有艺术价值。
面对这样的讨论，陆克文总理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他认为，儿童就是儿童，儿童只适合做儿童的事情。他的意思，艺术家让未成年少年少女脱光了衣服拍照是不合适的。当然，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得法庭来裁决。
到底孰是孰非？那得看你站在那个角度来看。看来法庭也是难以定夺的。我在一个小报上看到一个署名文章写的好，文章认为，艺术家们都认为这是艺术，这一点没错；可是，这并不等于你就可以到处展出，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艺术都适合未成年少男少女人的。三年前在州立艺术馆展出无人报警，那是因为前往艺术馆的都是艺术家或艺术爱好者，他们自然不会想到色情；可是今天，你放到网上去了，网络是什么地方？谁都可以上的！那就和在网络上泛滥的儿童色情照片没多大区别了。
按说，澳洲不是个保守的国家。可是这件事，让我们开始怀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