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美国印象最深的是拉斯维加斯赌城。
其实我在去美国前并不是很想去拉斯维加斯的，我这人不好赌，如果不赌去干什么？但是，很多去过的人都跟我说，拉斯维加斯一定要去的，即使你从没赌过。事实上，拉斯维加斯之所以非得去并不在它的赌。我就听不懂了，人人都知道拉斯维加斯是个赌城，而它的吸引人之处又不在赌，这岂不是很矛盾？
我就这样矛盾着去了拉斯维加斯。
（二）
去拉斯维加斯一定要穿过那片大沙漠的，无论你从那个方向去都一样。
汽车行使在沙漠中，触目皆是平坦的、或起伏的沙原，无边无际的。汽车在沙漠中显得很渺小，这使得我想到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说起来，在美国西部这片著名的大沙漠中，并不是除了沙石什么都没有的，事实上，有很多骆驼刺，还有一种叫做耶苏亚树的植物，很均匀地分布着。这些植物几乎都没有叶子，你若只看树干的话，就和枯树没什么两样。导游说，这些沙漠植物都是美国政府改造沙漠的成果。
在沙漠中，只有两样东西代表着人类文明，一条铁路，一条公路。
我所叙述的这一切，都是在公路上看到的。
自然，沙漠风光是索然无味的。
在索然无味中，天就慢慢地黑了下来。沙漠之夜，是真正的黑夜，除了车灯，没有一丝光亮。偶尔有一辆机动车，从对面飞驰而来，又擦身而过，于是，我们就
可以看到车灯在风驰电掣中闪过。这是沙漠中唯一的光亮。当然，我们没包括天上
的星群。天上的星群并不代表人类文明。
我的感觉，就象是一次远古的旅行，看不到一丝人类文明。于是，在我心底蓦然升起浓郁的惆怅与不安，我甚至有一种生活毫无疑义的感觉。我们似乎都在无奈地等待着明天。
车里没有人说话，连音乐也没有。
我突然感觉到，人类是如此地需要现代文明。如果放一段摇滚，或者是放一部好莱坞影片，我们可能就不会顾及到窗外的黑暗、寂静与空旷。
我相信，车上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也许除了司机，就只剩下我。同行的李明宴、张劲帆和苏珊娜都是车上睡觉的高手。我回头看了看张奥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我说，快到了吧？他答到，快了。
我们期望快一些逃出这无边的黑暗。
（三）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经驶进沙丘地带。高大的沙丘在黑夜中象一堆堆鬼影飘荡而过。沙丘档住了星光，夜就更黑了。我们似乎已经忘记，我们从哪里来，正向哪里去……只是因为这沙漠的黑夜，只是因为我们看不到一丝人类文明……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沙丘排山倒海般压过来。汽车象是给吸入无底的宇宙黑洞之中，没有了路，也没有了方向。我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压力，压力使我透不过气来。我心底抖升恐惧，喃喃地念着，走开，沙漠……走开，黑夜……走开，无边的空寂……
突然间，汽车从这片巨大的沙丘中蹒跚而出，眼前竟然是一片灯火！一片巨大的，如海洋般无边无际的灯火！
这一定是拉斯维加斯了。
车子似乎也在向往光明，感觉上开得快了许多。那灯火就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五彩斑斓。全车人似乎在同一时刻醒来，齐声惊叫着，看那灯火！我恍然，原来整车人没有一个在睡。
慢慢地，终于可以看清楚那些五彩斑斓的灯火，有的是擎天巨柱，有的如龙腾虎跃，有的似鲤鱼跳龙门，有的象凌空飞桥，有的分明是一把巨大的吉它，有的宛若天女散花……灯火，五彩斑斓的灯火，又飞速变幻着的灯火，真的是令人目不暇给。
（四）
伴着一路的狂喜与惊呼，汽车停在如白昼般明亮但又耀眼的“拉斯维加斯俱乐部”门口。我们今晚就住在这儿，导游说，先上楼，把随身包裹送进客房，然后火速下来，我们夜游拉斯维加斯！
酒店门口立着穿着制服而且彬彬有礼的伺者，这使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就是亿万富翁这次前来会一掷千金的感觉。感觉归感觉，口袋里的钱毕竟是有限的，何况我根本就不是来赌的。望着彬彬有礼的伺者，我心里说，对不起了，兄弟，我在这里的花费不值你如此毕恭毕敬的。
酒店几乎就没有前厅或大厅，过去伺者为你打开的门，便是浩浩荡荡的老虎机群，然后就是花费更大的赌桌。发牌的油头粉面，送饮料的短裙翻飞，腥红的唇，暴露的腿，尖尖细细的指甲和高高翘起的乳房……但这些并不是主题。主题是钱。
我们在短裙招待身边挤过去，带着浓郁的香水味，上楼梯，来到客房。
和外面的气派比起来，客房是很普通的。
我们扔下包裹就往外走，既然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五）
因为我们的车在胡佛水霸耽搁了一会儿，到达拉斯维加斯晚了一个小时，所以，原本是压轴的好节目，却不得不作为开场戏了：“鸠泊丽”艳舞表演。
六十美元一张票，看不看？导游解释说，这是拉斯维加斯，当然也就是全美（导游非常喜欢说“全美”这个词）排名第三的演出。不看这个的话，可以看排名第十一的演出，票价是四十美元。这是个很简单的算术问题，花六十美元看排名第三的演出比较合算。
有人问，排名第一的多少钱？
导游说，排名第一的是“O ”，一百美元；排名第二的是“白老虎”，八十美元。问题是，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演出我们搞不到票子，要提前一个月订票才行。我们搞到排名第三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有人还在犹豫，按当时的兑换率，六十美元相当一百二十澳元，不管怎么说都嫌贵了些。导游似乎看穿我们的犹豫，说，法国的“红磨坊”艳舞团看过没？看过的话，再看一遍“鸠泊丽”，因为“鸠泊丽”更好。没看过的话，你今天在这里看“鸠泊丽”，将来有机会去法国就不必看“红磨坊”了。
去过法国也看过“红磨坊”的张奥列对我们说，如果“鸠泊丽”真的比“红磨坊”好的话，是值回票价的。李明宴问，不就是脱衣舞吗？有什么好看的？在悉尼五块钱就看了。张奥列解释说，艳舞不是脱衣舞，脱衣舞只是性的诱惑，但艳舞是艺术表演，当然，是很性感的艺术表演。李明宴仍是不放心，问，那么，艳舞脱不脱呢？张奥列说，不脱。虽然穿着暴露，但很美，真的很美。这么说吧，从幕布拉开，到合拢，你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的，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
于是，我们都去看这“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的“鸠泊丽”。
演“鸠泊丽”的赌场是富丽堂皇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人类的词汇是如此的贫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富丽堂皇。同行的几位作家也只会用“富丽堂皇”这四个字。可这四个字真的是太不够了。你读到富丽堂皇这四个字时会震撼吗？不会。可我们身临其境时，是给震撼了的。
还没进剧场，我就准备“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了。
同样是穿过浩浩荡荡的老虎机群和形形色色的赌台，同样是油头粉面的发牌人和短裙翻飞的女招待，同样是身穿制服彬彬有礼的守门人，我们踏着红地毯，登上十几级台阶，终于步入要收我们每人六十美元的剧场。
（六）
当然，剧场也是富丽堂皇的。好象除了富丽堂皇这四个字我再也搜索不出任何别的更生动、更确切、更震撼词句了。
不过，我仍是不敢想象，怎么就会“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呢？
剧场虽然富丽堂皇，可仍不过只是个剧场，遮着紫红色金丝绒幕布的舞台，天花板布满了灯，四壁也布满了灯，而这些大大小小的灯，都并不十分必要地点亮着；在四壁与天花板之间，就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座位，以及坐在座位上等着“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的观众。每一个人都如我一样激动着吗？
演出开始了。恕我不能从头至尾一一细述。
我只想用我的笔在此证实，奥列兄是对的，真的是“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的。当然，你只是“不肯眨”，该眨的时候你还是得眨一下，不过你会尽量眨得快一些，免得漏掉什么。
有这样几个原因会使得你“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第一，艳舞女郎各个漂亮，而且衣着性感。我说漂亮，首先是身材，那胸，那腿，那手臂，那腰身……真的是无可挑剔，多一寸嫌肥，少一两则轻；然后是那状态，各个如精灵般可爱。再说那性感，我们知道，性感并不完全等于暴露，要半藏半露才好，正因如此，悉尼一脱到底的脱衣舞不仅没有美感，甚至也没有性感可言，有的只是性的暗示甚至勾引，叫你去找她们等在 UPSTAIRS的妓女。“鸠泊丽”的艳舞女郎只露双乳，私处是不露的，有时连双乳都不露的。但是，在高光下，和音乐中，那些艳舞女郎暴露的肌肤及掩体的衣饰美艳无比，性感非常。
有时我们也惊奇，这些艳舞女郎的肌肤何以如此细腻光洁？李明宴带去一个望远镜，我们轮流着把在舞台上跳舞的女郎拉近了细看，仍没有一丝破绽。真的是天生丽质！
第二，排场之大，今生今世没见过。幕布拉开时，看到一个大舞台，一群漂亮而又性感的舞女在翩翩起舞。正惊叹舞女身材之姣好，衣饰之美艳，动作之齐整的时候，突然间，天花板打开三个洞，徐徐降下三个小唱台，一奇美之女歌手居中，两标致之男歌手环绕其左右，美妙的歌声与空中唱台成空谷足音。
正惊喜着，又有四处幕布徐徐拉起，原来在中央大舞台两侧，还有四个小舞台！小舞台上也是有人唱有人舞，无不精彩异常。
想想看，前面是大小五个舞台，再加上空中的三个吊台，你真的有顾此失彼之感，而你又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当某一处舞台又有新花样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拉身边的张劲帆，看这里！其实张劲帆那里未尝不好看。目不暇给。真的是目不暇给。在目不暇给的情况下你还想眨一下眼睛吗？当然不。
中间的大舞台刚开始时看似普通的舞台，看着看着，又有幕布拉开，方知晓里边还有一番天地！最后我们才知道，中间的大舞台有三个不同层次的演出台！
结尾自然也有惊喜，闪烁的灯光中，不知怎么就在天花板与座位之间凌空架起一座天桥来，数十名艳舞女郎，载歌载舞着从两侧步入天桥。看前面舞台的，正襟危坐好了，看天桥女郎的话，你得转过身子，还要扬起头来。扬起头来看空中舞女会看到什么？天才晓得！
（七）
看了“鸠泊丽”艳舞表演后，人们都兴奋不已。
只有一位台湾来的女作家持不同意见，她说，我都快睡着了。我觉得奇怪，即使是女人，也应该喜欢漂亮的女人吧？也应该喜欢性感的女人吧？也应该喜欢那些漂亮而又性感的女人表演的艳舞吧？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以前看过的，加这次已经是第三遍了。
我心中暗笑，六十美元的票价肯看三遍，这说明了什么呢？
那位台湾女作家似乎成心和我们过不去，她又说，我看到你们那些男人了，一个个地，看得眼珠子都要吊出来了。
我想她多少是有些嫉妒的。这并不难理解。
（八）
接下来是参观那些赌场。注意，是参观，不是赌。
每一个赌场都不同，每一个赌场都有惊喜。只有一样是千篇一律的，就是赌场的总体格局。事实上，所有的赌场都由赌廊、酒店、剧场、饭馆和酒吧组成，而且所有的赌场都把赌廊放在入口出，你去住酒店也好，去看演出也好，甚至仅仅要去吃一餐饭，或者是约朋友在酒吧见面喝一杯，你都得经过赌廊。经不住诱惑的，本来要吃晚餐或喝酒的钱就送给了老虎机。
不一样的是主题构思。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在主题构思上可以说是各有千秋，据说不是这样的话，就难以生存。
拉斯维加斯分老城和新城，以那个最高建筑“高塔赌场”为界。我们住在老城，重点参观却是在新城。据说，把每一个赌场哪怕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也要一周多的时间。而我们只有一个晚上，所以只能挑重点看。我们在导游的指引下，看了大约六个赌场。
我印象最深的是“威尼斯赌场”。
大家都知道，威尼斯在意大利，是世界最著名的水上城市。我太太去过威尼斯，她说威尼斯有些地方没有街道，只有河。是河在分割着城市，而不是通常的街道。所以你也可以说“河”就是威尼斯的“街道”。所以在威尼斯的“街道”上跑的不是汽车，而是船。你想去一个什么地方，你要乘公共汽“船”，或者是一样写着 TAXI 字样的出租“船”。
那么，这“威尼斯赌场”的主题构思将会是什么呢？将怎样体现威尼斯的水上风貌呢？望着与别的赌场没什么两样的“威尼斯赌场”大楼，我这么想。
一样的制服门卫，一样的老虎机群，一样的短裙翻飞的女招待……
导游带领我们，一路马不停蹄地穿过或绕过这些个“一样”。然后，来到一个长长的宽宽的楼梯边。导游放慢了脚步，我们也跟着放慢脚步，一步步走上去。
楼梯大约有二十几阶。当我们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我突然就看了威尼斯。蓝蓝的天，棉絮般的白云在缓缓地移动着。在蓝天和白云下面，是一座古老的水城。一条小河在城中缓缓流过，河的两岸便是那古老的街市，各种商店开着门迎接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沿着河边的小路，一家一家地看那些商店，重温欧洲古典小说中描绘了千万遍了的市井生活。小河是弯弯曲曲的，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跨过对岸的小桥。当然小桥也是千姿百态的。这是真实的吗？我忍不住去摸那花岗岩雕成的桥拦，甚至来到水边，掬一捧清清的河水……我记得我是在导游的带领下走进一座高层建筑的，我还记得我们曾上过二十几级台阶，怎么突然间就象是来到另一个世界了呢？这蓝天，这白云，这城市，小河和街市……莫非是，我们只是穿过那座建筑，又来到了外面？
这时，一声铃响，分明是一艘小船缓缓驶来……
我知道，这不是梦，绝对不是梦。
我们追逐着小船，沿弯弯曲曲的河边石子路，一会儿就来到一片更开阔的地带，那是一个广场，威尼斯的广场，我相信一定是威尼斯的广场。广场一面靠河，其它三面给几座高大典雅的古建筑围起来。广场中间有喷泉，喷泉的四周有鸽子和野花，还有散步的人群。只是从散步的人群穿着的牛仔裤或露脐装以及耐客旅游鞋上，才看得出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末了。
我突然记起，当我们步入这座巨大建筑时，是深夜的，我记得那些五彩斑斓的灯火，我还记得天上给灯火暗淡了的星群；怎么现在又有晴朗的蓝天白云呢？是假的，都是假的，蓝天白云是假的，小桥流水是人造的，那街市，就更容易造假了。
于是，我不得不佩服设计师大胆的想象及超群的技艺。这真的是人间奇迹呀！
（九）
走出蓝天白云的“威尼斯”，我们又回到深夜，回到现实。
这时看到远处有很多人围在一座建筑前。导游看了看表，说，刚好，还有五分钟，“海盗船表演”就要开始了。
提供“海盗船”表演的赌场是“金银岛赌场”。读过小说《金银岛》的自然知道海盗船的厉害。“海盗船表演”是在赌场外面，免费观看。自然，和“威尼斯赌场”把威尼斯搬进大楼一样，也是为招揽生意。既然表演是在外面，所以场面就非常之大，两艘古战船，数名水手和海盗，又开枪又开炮连带着在船的桅杆上爬上爬下并大声喊叫，一艘船在惊天动地的炮声中给击中，火光冲天，是真的火，水手们在火光中继续作战，勇敢反击，最后终于把海盗船击沉……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场面，即使和洛杉矶的“环球影城”中的最新表演“水世界”比，也不逊色的。
张劲帆带了摄像机，全程慑下表演。
看完“海盗船表演”，步行两分钟，又来看“火山爆发”。
提供“火山爆发”表演的是“海市蜃楼赌场”，也是在外面，免费。赌场外面有一个巨大的假山，山上有人工湖和飞泄的瀑布，甚是壮观。突然间，山顶湖中咆哮着喷出冲天火焰。那就是“火山爆发”了。很有气势的，其声如晴天霹雳，其光如深夜闪电……原来火山爆发也是可以供人欣赏的。
整个“火山爆发”的过程约五分钟，导游说，这五分钟的代价是 500美元。
导游又说，每十五分钟一次，算一算，每年耗费多少钱？
当然，这钱，都会在赌客身上赚回来的。
（十）
导游说，最精彩的室外表演（也就是免费观看的表演）是“水舞”。当我听到“水舞”两个字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在水上跳舞，我想大概和花样游泳差不多吧。就这样，我们给导游领到一座湖边。
音乐开始了，没有人出来。
突然间，有水注从湖面喷出。东一处，西一处，或齐整整一排，或一柱冲天，有时高，有时矮；每一次喷薄，都伴着一声巨响。
一会儿，音乐变得柔软，是三步舞曲，于是一排排齐整整的水柱开始翩翩起舞，弯腰，翘臀，腾空一跃，伴一个常娥展袖，再轻轻地落下来，接着是左摆，右摆，再左摆，再右摆，再次腾跃，然后又是一个旋转……相信这只是水的动作吗？
当音乐变快时，水舞也热烈了起来，又似乎是一群年轻人在欢呼跳跃。
最后，一个粗大的水柱，在一群细小的水柱中，冲天而起。导游说，那水柱有二百多尺高……
（十一）
赌场的表演是如此精彩，其实更好看的是建筑。
前面已经说过“威尼斯赌场”。其它的赌场也是各有特色，“巴黎赌场”把艾菲尔铁塔、凯旋门和巴黎大戏院搬了过来，又放到一起，虽然尺寸小了一点，却也栩栩如生。“纽约赌场”则更夸张地把纽约几幢有名的大厦一幢一幢地连在一起。
“金字塔赌场”自然是一座现代金字塔了，高大雄伟，外面是清一色的蓝玻璃，在灯光照射下，如一块巨大的蓝水晶。走进去，原来里面是空的！就是说，里面也是金字塔造型。我没看过金字塔，我想金字塔的里面也该是空的吧？要不然，埃及法老的灵柩往哪儿放？不知埃及最大的金字塔有多高。反正，竖在我面前的这个“金字塔”足有二十层楼高！想象一下，二十层楼高的金字塔，底座要多大？赌场的赌廊就设在这金字塔的底座。据说，金字塔，甚至金字塔形状的建筑是有魔力的，这魔力会令赌客丧失理智地乱赌钱吗？
酒店在哪里？我和张劲帆都在找。赌场都有酒店的。
结果我们发现，金字塔的“壁”就是酒店的房间，从房间里走出来，是一层层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小的环形廊，越是顶层的房间，离地面越是高，但也越是接近金字塔的中心。我不敢想象，站在最高也是最小的环形廊上，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是悬在空中的感觉呢？
离开“金字塔赌场”，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最新、最大、最豪华的赌场“贝勒勾赌场”。这是我今生见到的最豪华的酒店。别的不说，就是酒店的门廊，足有五十米之深！可谓高楼深院。穿过门廊，走过伺者为你打开的镀金的门，然后是巨大的前廊。导游介绍说，这个前廊的天花板上，在总面积约一千平方米的中心地带，镶有数千枚彩色玻璃花。是一位出名的艺术家用嘴吹出来的，造价一千万美元！一个天花的板的装饰就花掉一千万美金，想想这酒店有多么豪华。
我们真的有虚度此生的感觉。
（十二）
回到老城，最后一个节目是看激光表演。
导游说，激光表演是老城唯一可看的。新城之豪华、之精彩，抢走大量赌客，于是老城面临挑战。把老城推倒新建？造价太高，而且战线拉得也太长。最后的主意是在老城中央区合资修建一个巨大的圆拱形激光街廊。“街廊”这个词是我发明的，所谓的“街廊”就是在街的上空，大约三层楼高的地方，搭起长长的拱盖，而这拱盖，是由无数个激光灯组成的。平时，这街廊就象是档风避雨的普通街廊，但每半小时，激光灯开启，那长长的拱盖就变成了巨大的天幕，天幕上，画面伴音乐变幻无穷，有各种跳跃的动物，还有舞蹈的美女，甚至有迷幻的太空图……
（十三）
回到留宿的酒店已是午夜，各自洗了澡，然后就做鸟兽散。有时，夜生活是要一个人度过的。我们相约，第二天早晨，各自汇报自己的冒险经历。
我和劲帆兄在一起东游西荡，在街上给一个女人拉住，她不由分说塞给我门两张票，并指了指一个黑洞洞的门，说，不要钱的表演。我望了望那黑洞洞的门口，伴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有暗红色的灯光闪烁。两个西装笔挺的彪形大汉在朝我们微笑。似乎是没有选择，我和张劲帆就钻了进去。
是在桌上表演的脱衣舞。
大概有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上各有两个脱衣舞女在表演。其实，说脱衣舞不太确切，因为所有在桌上正扭着的舞女都只着一条底裤，按美国的法律，底裤是不可以脱的。当然，桌前围满了男人。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桌子，有些象台球桌，比台球桌长，但很窄。一位女招待把我们带到一张桌子前，然后问我们，你们要点什么喝？
这时，坐在桌上的舞女以屁股为轴，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把那对儿不算很大的乳房送到我们面前了。我拉起张劲帆，对那女招待说，对不起，我们走了。
来到外面，张劲帆问我，进也是你，走还是你，你怎么回事？
我说，一看那光着身子的舞女，我就不敢喝这里的饮料了。
于是，我们回去睡觉。眼睛一闭上，脑子里全是那蹲在桌上光着身子的舞女，于是，横竖睡不着。
（十四）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们不无得意地把看桌上舞的经历告诉了另几位。结果被李明宴一通嘲笑，你们那算什么？我们这里有艳遇呢！原来，张奥列昨晚一人下楼打电话，撞上一个美国当地女人，跟他要烟抽。奥列说对不起，我不抽烟。然后那女人又问，有钱没？给十块钱也行。奥列又说，我身上没带钱。结果那女人告诉他说，我不是白要你的钱，我们可以那样……于是我问奥列，她说“那样”到底是怎样？奥列一笑，说，还能怎样？
苏珊娜比我们几个男人有勇气，一个人赌了差不多一个晚上，快天亮才回去睡一小会儿。当然，是先赢后输的。
我突然想到，来拉斯维加斯的，有几个会真正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