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文化杂文

             二、文化是民族的血脉

记得有位学者曾说过:“科技乃强国之用，文化乃立国之本。……没有科技，一打就败；没有文化，不打自败。”诚哉斯言！不过在我的印象里，这句话的“版权”实属早已有之的了：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大国学家陈寅恪就说过，“文化关乎民族的盛衰”，我的老师同样也是大国学家的刘盼遂教授也说过，“文化这个东西呢，看上去可有可无，实际上不得了的重要，它要是断了根，那是要亡国灭种的呀！”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的斗室里，用他那高度弱视的眼睛在追踪着一只蚊子。而我，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学生，当时的北京师范大学文艺社社长，正坐在他面前，记录着采访他的谈话。平心而论，这句话我那时并不懂，因为那已是“反右”的前夕，“厚今薄古”的极左思潮已经冲击着高校。但我从刘老满脸严肃的神情中,也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当时就在脑中浮现出我在日伪的小学里经历过的一幕：我是在1943年随父母从上海迁回老家南京的，那时我才五岁。南京是日本人统治。父亲让我进了朝天宫小学，这是中小学合校。在学校里老师有日本人，学生是要学日语的。我的班级导师是位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女老师。有一次来了个日本人，大概是校长之类的吧，他带着同学唱日文歌。我因为是插班生，什么也不会，滥竽充数地跟着别人动嘴皮。等到那个日本人离开后，班级导师说，“我也为大家唱首歌好不好？”说完她就唱了起来，唱着唱着，我记得她的眼眸里立刻就闪烁起了泪光……这就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岳飞的《满江红》。童年的印象对我是如此地深刻，以至于在大半个世纪后，当我对那些澳门的学生讲起了岳飞的《满江红》时，童年的那一幕顿时又在脑海里闪现，令我的双眼噙满了泪花。就在五十多年前刘盼遂教授对我说这番话时，我在懵懵懂懂之中，开始也明白了点儿什么。

以后，经历的事多了，特别是在大陆经历了那么多的刨根掘墓的毁灭文化的政治运动后。有一次，我在阅读有关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资料中，看到了一则消息，说是在屠杀南京人的屠夫队伍里，不完全是日本人，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台湾的青年。我当时十分震惊，我感到浑身发冷，这就是说，这些台湾人也参与了对自己同胞的惨无人道的杀戮，他们的手上也沾有同胞的鲜血！

我始终认为，在近代历史上，中国虽然饱受列强的欺凌，但列强之中，最凶狠的敌人是两个：一个是北方的俄罗斯和后来的苏联，沙皇政府不声不响，开口就撕咬去了中国大片的领土，斯大林更把诺大的蒙古省生生地从民国政府手中夺走，他们十足地表现出北极熊的贪婪；另一个更为狠毒的敌人是日本，它是妄图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奴化中国人，从肉体到精神！因此它在所侵占的中国的每一寸领土上，所做的首要工作，就是消灭中国的文化，让中国人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应该说，它们部分地达到了目的——台湾的殖民化，在日本侵华战争中，让中国人相互厮杀，叫你“灭种”，而在战后直到今天，则是豢养出一个叫做岩里政男（李登辉）的“台独领袖”，让你“亡国”。日本军国主义者的险恶用心不可谓之不深，不可谓之不毒啊！

至此，我终于悟出了两位大师话中的真理，是的，文化要是断了根，的的确确是要“亡国灭种”的呀，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对中国人而言，历史距离我们很近！。

日本人毕竟属于大和民族，算是外人。按照日本人自诩的“日本伏尔泰——福泽谕吉”的思想，国与国之间应该根据动物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那么他们拼命灭绝中国文化的用心，尽管暴露出大和民族文化中泯灭人性、唯有兽性的那一面，但也总还可以勉强解释得通。问题是，为什么“建国”后的前三十年，自己人也这么起劲，这么疯狂地灭绝祖宗留下的文化，用句北方老农的话：“这到底是为个什（shèn）呢？”

2011.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