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春归》
地心深处的温度向上弥漫
薄冰的脆裂声告诉我：春天到了
小院和小巷，一天一个样子
崭新的力量主导这一切
日渐温暖的季节里
慵懒的气息显现出来
就像枯枝上那抹新绿
毫无征兆，却又难以阻挡
摧枯拉朽的力量
扫尽冬季最后的痕迹
那一年，我的窗扇被硬生生刮断
房东的眼神里充满对我的误解
站在春天里，我理解这个季节
理解它的脾气和力量
特征越来越明显，这个春天
似乎在一瞬间便蓦然转绿
《之二·姻缘》
花还没有开，但梨树的芽孢已悄然钻出
打开窗户，阳光里飘来清脆的鸟鸣
这个季节，我的爱情持续发酵
我知道，在春天还在路上的时候
你就要走到我的门前
花香，略带甜味的花香
似乎已从百里之外的西火古镇
无可避免地飘荡过来
是的，你赶在了春天的前边
将满怀的芬芳和温暖的气息
毫无保留投送过来，二月
我已掌握整个春天所有的秘密
红毯和镜头，还有多年的感慨
让这个季节顿时亮丽起来
大红喜字的剪纸似乎都笑了
熙攘的人群里我和你扶携前行
人生，从此揭开全新的一页
《之三·浮舟》
终于寻到你了，我的憩岸
这一找，我足足用了三十年
忧伤抑或明媚，我的眼神都太累了
靠在你的怀里，梦都变得沉甸甸
是的，这一生都在找你
我是那只离开你三十载的小船
多少个凄风冷雨的日子
多少个浪湍水急的夜晚
我的桨橹无力，心神疲惫
呓语中念叨你曾经的容颜
命运注定这一生，你是我的岸
我是你的船，只是我迷路了
我错了航向更失了你的臂弯
我划过三十个春秋
绕过无数个不属于我的浅滩
在这个春光明媚的季节里
永远依偎在你久违的心潭
终于找到你了，那些坎坷和风浪
便如落花一片，在风中渐飞渐远
《之四·西火》
与你执手相牵，在这个花开的季节
我听见那一声温暖的话语
在风中都被镀上亮丽的色泽
和爱有关，我们信守承诺
穿越风雨和重重雾霾
淌过世俗这条湍急的河
彼岸有晨露花香有啾啾的鸟鸣
有这一生难得的春色
我走过脚下坎坷的路途
而你，将一份诺言无悔地选择
这个明媚的春天，这个花开的季节
风用温暖的手臂抱住你我
漫天的花雨，一如我的吻
湿润在你的面颊，一如你的歌
萦绕在我的心窝
这个春天明丽动人
这个春天记录所有花开的细节
《之五·情动》
阳春三月，在西火感受火的温度
我听见，炽热的锻打声响彻历史的深处
四周的圪梁山还有火的余温
而岁月，冰凉了那沉寂千年的铁铺
铁锅鏊子，还有铁锹锄头
多少个叮当作响的日夜里
向隔壁的荫城送出欣喜的脚步
肩上的扁担挑出清亮的月影
日进斗金，万里荫城因了西火的铁器
成就千年繁华贵处
西火，你这个作风低调的供应商
却哪里去了无数红烫的砧炉
让西掌那些为你而编的藤筐箩头
在时光的角落里渐渐枯朽
渐渐枯朽的还有你曾经的荣光
快要失传的干板秧歌
还在吃力地追忆你火热的一幕
《之六·城隍》
拾阶而上，步步登高
我在穿越两个沉寂的千年
马蹄声疾，神像颓然
撞破蛛网的他唯有活下去的渴盼
那刀光剑影的宫闱深处
权力这个东西永远让人垂涎
王莽，杀得性起的外戚
你是否便是我血脉上游的祖先
让我站在这千仞高岭之上
也将胸中的豪迈熊熊地点燃
天下，乃人人之天下
你的高见堪比后世的逸仙
怪只怪，这多事的城隍
为了虚名弥合了蛛网，也封锈了先王的刀剑
人间之事与你何干，独守荒岭
刘秀的承诺也只是赐了你几缕香烟
风从我的额头掠过
黎都大地，春意盎然
《之七·西掌》
打牌的男人三五成群
表情亢奋争吵激烈
婆姨们端着碗串门
木槛石墩上饭香弥漫
不知不觉中春天便到了
茅房边的榆树传递了这个信息
密匝匝的榆钱曾引诱你贪嘴的童年
如今面对春天，却勾不起那些儿时的记忆
山那边汽车不停地驶过
蓦然转绿的树草铺展开来
站在已不存在的河边
我想象你玩水的童年
想象你小小的身体蹲下去
裤脚被鱼虾打起的水珠一次次溅湿
而你乖巧可爱的模样
是那些春天澄澈纯美的时光
山那边就是高平了
那里有我祖母十二岁前洁净的春天
《之八·猫趣》
盘秀山的河从崖底流过
从这个春天流过
也从我的纸上流过
清澈的河水凉透心扉
一如余吾饮马坡那段童年
满山的连翘花都已开了
依山傍水风姿绰约
站在这复苏转暖的土地上
细细聆听河的轻唱
潺潺的水声让人瞬间平静下来
虾蟹躲在沙石之下
感受水流的脉动阳光的温度
在崖底，在山清水秀的张店
我的尖锐变得异常柔和
于河中一块石头上盘腿打坐
濯清心垢的我便已成佛
《之九·崖底》
几声细细的猫叫
唤醒了这个花香满院的清晨
蚂蚁正忙着晨练
将落下的花瓣扛回家中
南墙底的椽棒堆下
四只毛茸茸的小脑瓜显露出来
粉嫩的鼻尖和舌头向春天问好
老猫觅食去了，猫仔早早醒来
儿时那只被认为尖谗的小猫
脏兮兮的身体瘦骨嶙峋地倒在我的童年深处
和我一样吃不上白面的它
哀怨的眼神和叫声在记忆中打下烙印
也永远未能走出那个料峭的春天
这个春天，院里的花都开过了
风在地上扫出一个个花丘
面对小猫，我感受到春天的力量
《之十·庭芳》
西流寨，黑家口，庭芳院
沧桑的气息暗自流动
某知府的顶戴花翎和蟒袍玉带
几百年后尽归尘土
高高的门楼里，曾有调莺逗雀的小姐
三寸金莲踏过的痕迹
如今，那株年轻的梨树
只能在经年的故事中品味淡远的余香
人都是要走的，家族也是，历史也是
在时光面前，我们多么幼稚而渺小
机体衰老，岁月呈现苍白的面容
庭芳院知府的后人们
面对祖先曾如此浩大的产业
是否也产生对人生无奈的喟叹
触摸这残垣断壁，感受历史的余温，才明白
土地之上，活着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