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做一次人流，如同坐一次月子，这两三天了，他也不过来看看你。”母亲絮絮叨叨了好几次。父亲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好脸色，梦欣跟他说话，他也是搭理不搭理的样子，好像梦欣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

“他出差去了，没在西阳，我不是说过吗？虽然他没在，不是每天都打电话过来问候吗？”梦欣耐着性子解释，他知道石飞不便来看她。

“唉——”母亲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捋了一下刘海。

“妈，好像有人敲门。”梦欣听到“笃、笃”的敲门声，对母亲说。

母亲开了门，见是莫雪琴，笑着说：“雪琴，你咋有时间过来了？”

“阿姨，我来看看梦欣。”莫雪琴说着，就走进了梦欣的房间。“感觉咋样？做人流也不跟我说一声，上午石飞跟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血多吗？肚子还疼吗？”莫雪琴把两大包补品放在床头柜上。

“你来就行了，还买啥东西？来，坐。肚子疼好点了，就是血还多，身体感到发虚。”梦欣往里面挪挪身子，拍拍床边示意莫雪琴坐下。

母亲端进来一杯水，递给莫雪琴说：“雪琴，喝点水，你跟梦欣谝，我做晚饭去。”

“你忙你的，阿姨。我坐会儿就走。”莫雪琴站起来，礼节性地欠欠身子。

“你上班那么忙，还要带孩子，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行了。哎，你病退的事，石飞跑得咋样了？有眉目了吗？”梦欣问。

“市上的身体复查已经搞过了，估计能过关，就看最后研究了。听说名额卡得很严，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我给石飞叮咛了，今年一定要过，不然，以后会越来越难。你再跟石飞叮咛一下，让他重视点。我明天再给他点钱，让他请请那冯道恩科长，以保证万无一失。”莫雪琴生怕病退的事泡了汤。

“没问题，我再说说。咱马上就到山顶了，大功快要告成了，只差一股劲，何必歇在半腰呢？”梦欣说。

“梦欣啊，同学中我俩走得最近，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就说病退的事，没有你攒劲，也不会办到目前这地步。你年龄不小了，有合适的，就先谈着，厂长的儿子也不赖，你就先处着。石飞那，总不是长久的事，你为他付出这么多，最后的结局会是啥，咱不能不想。石飞人不错，但他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现在的《婚姻法》又不许娶二房，明知道只开花结不了果，咱何必瞎子点灯——白烧油呢？你别多心，我没有说石飞不好的意思，我还正求他帮忙哩，但作为知己的同学，有些话不说，总觉得没尽到知己的责任。你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咱就是剩女了。现在要找，是咱挑人家。过几年再找，就是人家挑咱。记住，岁月永远不会等人的。”莫雪琴语重心长。

“你可能不相信，自从和石飞好上后，我看到别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觉得不顺眼。本来这个孩子我不想做掉，把他（她）养大，过一辈子就行了，可石飞那段时间老是喝醉，我心里不踏实，担心孩子不健康，才选择了做人流这个下策。你知道的，我的思想很保守。我认为，作为一个女人，第一次给了谁，就应该一辈子跟着他，不能再朝三暮四，特别是，他就是你心仪的人，你一生就更不能背叛他。我车间有几个，在家和老公恩爱有加，在外面又和别的男人黏黏糊糊，我很鄙视她们，觉得她们有失做人的道德和尊严。我和石飞好，跟她们背着老公找乐子，那是绝然不同的两码事，一来我不是追求刺激，寻找感官上的享受；二来我不是追求财富，图石飞的钱财；三来我没有想把石飞据为己有，破坏石飞家庭的意思；四来我只是感受和石飞在一起的过程，根本不考虑有啥结果。我知道你为我好，你的好心我领情了。我的想法先这样过着，走一步说一步的话，车到山前自有路。”梦欣还有一套自认为不错的理论。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道理你都懂。望你把握好自己，不要太亏待自己就行了。”莫雪琴说。

二人又聊了一会做人流后的注意事项，莫雪琴起身告辞，梦欣的母亲走进来说：“别走，一块吃晚饭，吃了再走。”

“不行，阿姨。我要接小孩，去晚了，老师有意见。”莫雪琴确实要接小孩，赶紧走了。

莫雪琴前脚走，母亲后脚就进来了。“欣儿，你和雪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个叫啥飞的人，已经有孩子了，你还跟他来往个啥？赶紧断，你都气死我了，咱也不是长得丑，嫁不出去？就是长得丑，也不能不要脸皮，做第三者呀！你爸在外下象棋，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就会气得心脏病复发，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天大的事！孩子啊，听妈一句劝，赶紧回头吧，浪子回头金不换。咱年轻，今后的路还长着哩，千万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呀！你听到了吗？”母亲特别生气。

梦欣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欣儿，你爸和你妈，本本分分一辈子，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咋会出现你这个傻妮子呀？”母亲捶打着胸脯，气呼呼的样子。

梦欣还是沉默，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石头落进水里，还要起点浪花。妈说这么多，你总要回一句话呀！你个死妮子，你要活活气死我呀！”母亲用食指点着梦欣的额头。

此时，门外传进来父亲的吆喝声：“老伴，饭好了吗？”

“你爸回来了，你好好想想，明天我再跟你理论。”母亲说完，匆匆出了梦欣的房门。

许多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一连几天，孔嘉的右眼皮老是跳，跳得孔嘉的心里燥燥的，总觉得有啥不吉利的事要发生。你别说，孔嘉的右眼皮还真跳出麻烦来了。早晨开门不久，就有两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凶巴巴地走进婚姻介绍所，一个黑胖子说：“有人报案，人家指控你们以介绍配偶为名，涉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孔嘉虽然经历了不少风雨，但警察找上门，还是头一回，心里不免有点紧张，但她很快镇静下来，瞅着跟她一样胖的黑警察说：“你们搞错了吧，我这婚介所是市妇联办的，走的正，行的端，根本不可能涉嫌诈骗。”另一个小白脸警察问：“你这有多少登记征婚的？”孔嘉说：“将近二百人。”小白脸警察说：“把他们的资料拿给我看看。”孔嘉把征婚人的名册递给小白脸警察。“我要的不是花名册，而是具体资料，你这应该有详细的登记吧？”孔嘉说：“是有，但那涉及到个人隐私，没有具体人的同意，我没有给你们看的权利。”孔嘉的心里平静了许多。黑胖子警察说：“花名册也行。你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孔嘉说：“我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吗？让家里人来看着门。”“可以。”黑胖子警察说。孔嘉到里间拿起了电话，她一时有点懵，不知把电话打给谁，桌上的收音机里这时正播放西阳市新闻，“昨天，市委陈佳鸣代局长陪同省委黄胜部长考察……”，陈佳鸣都代理局长了，这信息太及时了，真是瞌睡来了碰见枕头。孔嘉赶紧给陈佳鸣打电话，刚好陈佳鸣在办公室，孔嘉把情况跟陈佳鸣叙述了一遍，陈佳鸣说：“你别紧张，不会有多大的事情，我给公安局的张局长打个电话说一说，你先配合他们，跟他们去。”联系完陈佳鸣，孔嘉赶快又给王丽娟打电话，可王丽娟家里没人接，她心急如焚，警察一来，她第一个预感就是王丽娟出乱子了。因为王丽娟比较贪心，估计是不是王丽娟见的男人之间串帮了。她又试着给梦欣家里拨电话，正好梦欣在家里休养，她立马把警察找事的情况一说，让梦欣尽快找到王丽娟，要是警察找她，叫她不要害怕，就说她是找对象，不要暴露婚托的事。自己在市上已找人了，叫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话都不要说。

“说完了没有？”外面的警察在大声催。孔嘉十分庆幸，桌上的收音机真是帮大忙了，不仅让她想到了陈佳鸣，而且恰好给她打电话隔音带来便利。

孔嘉跟着两个警察来到派出所，黑胖子警察询问，小白脸警察做笔录。果然不出孔嘉所料，就是王丽娟见面的两个男人串了帮，王丽娟还收了前面那个男人的美国进口的全中文显示BB机。孔嘉一口咬定，她不知道这些，王丽娟只是她的服务对象，她在男人中挑选，那是她的权利，作为所长，没有权利干涉。孔嘉的笔录中，没有任何破绽。黑胖子警察要找王丽娟，让孔嘉约她出来。孔嘉说：“可以，她马上就下班了。”

王丽娟在婚介所见的人多了，学会了逢场作戏，油嘴滑舌。在派出所里，王丽娟把头扬得高高的，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黑胖子警察问她话，她待理不理的，还一个劲地嚷：“你们凭啥把我带到这里，我犯了那条法？”黑胖子警察跟她耐心解释，说：“我们是例行公事，有人告，我们就得查。”“谁告我，谁告我？有啥证据？”王丽娟反诘道。“王丽娟！请你自重。这里是公安机关，不是你撒泼的地方！”黑胖子警察一掌拍在桌子上，两眼瞪得滚瓜溜圆。

王丽娟被镇住了，高昂的头耷拉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白脸警察说：“叫你来，是我们的职责，不要以为我们故意和你过意不去。我们和你前世无缘，后世无仇，只是工作中需要你配合我们。配合我们，也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两个警察，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非常默契。

下面的问询，进行得十分顺利。当问到王丽娟是不是接受了一个男人的中文BB机时，王丽娟说：“是的。不过，不是我索要的，而是他甘心情愿赠送的。本来我不要，他非要塞给我。”黑胖子警察问：“那你接受了别人的东西，给别人的感觉就是愿意跟别人交朋友。”王丽娟说：“那是他自作多情。”黑胖子警察问：“你这个没断，为啥又和下一个见面？”王丽娟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个，应该是我的自由吧。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国家还没有法律不准挑选对象吧？现在人到商店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哩，何况是找男朋友，要在一块生活一辈子，我多找几个，择优录取，好像不犯法吧？要说那个BB机，我正要还给他哩。你们既然对这个BB机感兴趣，我就送给你们，请你们转给那人。”王丽娟从包里取出BB机，放在黑胖子警察的面前。

也可能是那男人告孔嘉和王丽娟，本身就没多大个事，也可能是陈佳鸣给公安局长打招呼起了作用，两个警察做完笔录，就放孔嘉和王丽娟回去了。

孔嘉回到婚介所，第一件事就是给陈佳鸣打电话，感谢他帮忙，说晚上请他在好心情饭庄吃饭，就和他两人。